第123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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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漠南草原,塵煙蔽日。

  李信麾下一萬精騎,恰似一柄淬毒的狹長彎刀,在也於龐大的騎兵洪流中遊刃有餘地穿插、切割。

  兵力懸殊,戰果卻倒懸——往往一支百人隊遭遇北蠻千騎,非但不退,反而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變陣與那種驚雷般炸響的火器輔助下,撕開一道血口,斬敵數百,揚長而去。

  三日後,中軍大帳。

  「廢物!全是廢物!」

  也於一腳踹翻金案,暴怒如雷,「我草原雄鷹,在自己的蒼穹下,竟被南朝的羔羊啄瞎了眼?!」

  帳中將領噤若寒蟬,開戰前的驕狂早已被連日的損兵折將碾得粉碎。

  一名老將顫聲稟報:「大可汗,那李信……戰法邪門!

  我軍衝鋒,其小隊瞬息便能結成一個鐵刺蝟般的陣勢。

  更有那駭人的火器轟鳴,戰馬受驚,陣列自亂……他們趁亂弩箭齊發,箭箭奪命。

  三日來,我軍折損過萬,他們……恐怕不足千餘。」

  「李信!」也於拳握得骨節青白,咬牙道,「本汗定要剝了你的皮!」

  他猛地轉身,喝問:「兩翼戰況如何?!」

  「右路……右谷蠡王正與章邯糾纏。」一名將領慌忙回答,「那章邯用兵如鬼,專事夜襲埋伏,攪得我軍日夜不寧,雖未大敗,卻也難以脫身。」

  「左路呢?」

  也於急問,「赤烏那個莽夫,總該捏碎那個靠裙帶關係的南人了吧?!」

  另一將領面色古怪:「回大可汗……赤烏將軍他,至今未曾遭遇左路敵軍主力。」

  「哼!」

  也於嗤笑,焦慮稍緩,「果然是個無膽鼠輩,怕是躲在哪處沙丘後發抖!

  傳令赤烏,不必再尋,即刻率軍向我靠攏,合圍李信!

  任他李信是修羅再世,也休想以血肉之軀,抗我十萬鐵蹄!」

  有將領面露憂色:「萬一那左路軍……」

  「萬一什麼!」

  也於斷喝,眼中儘是對「皇親國戚」的蔑視,「一個膏粱紈絝,此刻只怕正抱著酒罈醉生夢死!

  待我碾碎李信,回頭踩死他,如同踩死一隻蟲豸!」

  畫面驟然切換。

  血腥瀰漫的河谷,屍橫遍野。

  衛青端坐馬上,緩緩拭去劍上最後一縷血痕。劍身清亮,映照著他沉靜如水的面容。

  敗軍之將赤烏被死死按在地上,目眥欲裂:「卑鄙南人!只會偷襲!可敢與我堂堂正正一戰?!」

  衛青未抬眼,只將劍歸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

  「斬。」

  令下,人頭落。

  他抬眸,望向草原深處,聲音平靜卻似蘊著風雷:「清點戰果,原地休整。半個時辰後,開拔。」

  半個時辰至,黑色大軍如沉默的潮水,井然有序地沒入蒼茫草原,直插北蠻腹地。

  兩日後,也於大帳。

  「失蹤?整整一支大軍,就這麼不見了?!」也於拍案而起,難以置信。

  「是……屬下已搜遍左路所有通道,未見赤烏將軍及大軍蹤跡……」探馬伏地,汗如雨下。

  也於心頭莫名一悸:「這莽夫……難道昏了頭,直接殺去漠南了?!」

  帳簾猛地被撞開,又一探馬滾入,面無人色:「大可汗!找、找到了!

  赤烏將軍所部……在、在百里外河谷……全軍……全軍覆沒!」

  「什麼?!」

  帳內驚呼炸響,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那……那個小舅子,竟有如此手段?!」

  「莫非南朝皇帝將精銳暗藏於他麾下?赤烏輕敵了!」

  「更可怕的是……左路軍現在何處?」

  一名老將聲音發顫,「若他們並未離去,而是潛伏側翼,與李信前後……」

  話未說完,滿帳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也於鐵青的臉上,那裡面寫滿了對「合圍」二字的恐懼。


  「退兵吧,大可汗!」老將哀聲懇求,「再不決斷,恐有傾覆之危啊!」

  也於牙齦幾乎咬出血來。羞憤與不甘在胸中翻騰。

  他竟被自己最不屑一顧的「關係戶」,逼至如此絕境?

  退?草原霸主的顏面何存!

  不退?這身後無形的致命一刀……

  空氣凝固,只余粗重的喘息。

  恰在此時——

  帳外馬蹄聲如奪命鼓點驟響,一名來自漠北王庭、渾身浴血的騎士踉蹌撲入,帶來最終也是最具毀滅性的噩耗:

  「大可汗!龍城……龍城失守了!」

  「胡言!」

  也於目赤欲裂,「龍城遠在千里之外,有重兵把守!是哪部叛了?!」

  「不……不是叛亂……」

  騎士泣血般嘶喊,「是南朝軍隊!

  一日前,一支南朝鐵騎如天罰降臨,突入龍城,守軍全軍覆沒……王庭貴胄,盡數被擄!」

  野魚如遭雷擊,嘶聲追問:「何人領兵?!是誰?!」

  「白起!!」

  「還是王翦!!」

  騎士伏地,顫慄著吐出那兩個仿佛重逾千鈞的名字:

  「帥旗之上,是……是『衛』字!」

  「衛——青——!!!」

  野魚渾身劇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星星點點濺在身前羊皮地圖上。

  他踉蹌撲到圖前,手指顫抖著從漠南戰場,緩緩劃向遙遠的龍城。

  一條不可思議的千里奔襲路線,在他腦中血淋淋地串聯起來。

  他猛地轉身,充血的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驚惶的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那聲混合著滔天恨意與徹底承認的咆哮:

  「從今日起,都給本汗記住——」

  「沒有什麼南朝皇帝的小舅子!」

  「記住這個名字,衛青!」

  「一個南人,竟能馳騁千里,踏碎我龍城祖地……此仇不共戴天!」

  也於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可環視帳內,大將盡數跪伏,哀聲如潮:「大可汗,退兵吧!再戰,我北蠻血脈真要流幹了!」

  他猛地閉眼,喉間滾出敗獸般的低吼,良久,才從齒縫中迸出那錐心刺骨的兩個字:

  「退……兵。」

  軍令如山,北蠻大軍再無往日剽悍,丟盔棄甲,如潮水般倉惶北遁。

  畫面驟轉,天啟帝都。

  二十四坊車水馬龍,正值秋闈將至,天下士子云集,酒樓茶肆間人聲鼎沸,議論著文章前程。

  陡然間,御道上炸開一陣急如星火的馬蹄聲!

  一騎背插玄色軍旗,風馳電掣般衝破人流,馬上騎士嘶聲力竭:「八百里加急!北疆軍報——!」

  百姓慌忙避讓,望著那直奔皇城而去的煙塵,竊竊私語如野火蔓延。

  「這般急切……莫非是敗了?」

  一座臨街雅閣內,錦衣華服的貴公子把玩著酒杯,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嗤笑。

  身旁同伴急忙拉他衣袖,低喝道:「慎言!不想活了?!」

  那公子卻渾不在意,壓低聲線,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若北伐當真失利,幾位殿下,怕是要藉此大做文章了……」

  「何止如此?」

  另一人眼神閃爍,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你們可聽聞了?雪月城那邊……似乎尋到永安王的蹤跡了。」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交換的目光中,有驚疑,更有一種山雨欲來的興奮。

  皇城,大殿。

  大朝會莊嚴肅穆。

  皇帝端坐龍椅,玄色龍袍襯得身形孤高,旒珠輕掩下的目光掃過丹陛下的文武百官,聲音平穩無波:「太師,秋闈在即,天下士子匯聚天啟。

  你身為主考官,當令有司妥善安置,不可怠慢,寒了士林之心。」

  太師董祝躬身出列,恭敬應道:「老臣遵旨,定當……」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鎧甲鏗鏘與急促腳步聲。


  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在禁衛引領下疾步入殿,單膝觸地,高舉密封銅管:「陛下!漠北前線,八百里加急軍報!」

  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百官神色各異,或凝重,或探究,或垂目掩飾。

  內侍快步取過,奉至御前。

  皇帝神色未變,親手拆開火漆,目光在信紙上逡巡。

  片刻,那薄唇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

  他並未言語,只是將信紙遞還給內侍,示意遞給董祝。

  董祝雙手微顫,接過細看。

  只一眼,他老邁的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竟不顧儀態,「噗通」跪倒,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老臣……恭賀陛下!

  天佑帝國,漠北……大捷!」

  嘩——

  階下群臣雖不明具體,但見太師如此失態狂喜,哪還不明白?

  頓時,整齊的恭賀聲如山呼海嘯:「恭賀陛下!天佑帝國!」

  皇帝緩緩起身,玄袍曳地。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讓那震耳的恭賀聲在金殿樑柱間迴蕩片刻,才抬手虛按。

  萬籟俱寂。

  「此戰,」皇帝清冷的聲音響起,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頭,「李信、章邯,率部與北蠻主力周旋,牽制強敵於漠南,戰功卓著,各晉封關內侯,賜金帛。」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而車騎將軍,衛青——」

  「不僅於野戰中全殲北蠻左路主力,更親率鐵騎,深入敵境千里,奇襲北蠻王庭龍城,俘其王公貴胄數百,焚其宗廟,奪其旗纛!」

  「此一戰,非但解漠南十年之患,更揚我國威於塞北,令胡虜膽寒!」

  「衛青之功,彪炳千秋!」

  皇帝袍袖一揮,決斷之聲響徹大殿,「即日起,晉封衛青為——長平侯,食邑三千戶!」

  「陛下聖明!長平侯威武!」

  歡呼聲再次炸響,這一次更為熾烈。即便某些垂首的臣子眼底暗流洶湧,此刻也不得不隨眾俯首——衛青這份軍功,太硬、太重,硬到無人敢在明面上掠其鋒芒。

  皇帝再次抬手,壓下聲浪。

  他立于丹陛之上,目光越過匍匐的群臣,仿佛穿透巍峨宮牆,看到了那座巨大的天幕,看到了天幕下形形色色的觀者——有帝國子民,有江湖豪客,或許……也有那幾位心思各異的王爺。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冰峰墜玉,清冷而堅不可摧,帶著定鼎乾坤的意志:

  「眾卿,且銘記今日。」

  「更要讓這天下,讓塞外那些仍舊心懷僥倖的人看清楚——」

  「從今往後,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

  「我,亦可往!」

  】

  ······

  「好聖孫!好聖孫!」

  「請陛下早起立後,以定國本!」

  「衛青一個外戚可以直搗龍城!!!」

  「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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