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呵!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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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雷夢殺用力拍著百里東君的肩膀,咧嘴笑道:「看到沒?

  雖說你成熟以後是糙了點,不修邊幅,但這份看透世事的灑脫勁兒,夠味!

  別再糾結那點醉鬼模樣了。」

  百里東君的注意力卻仍被另一個問題占據,他盯著天幕,滿臉不解:「蕭瑟說他雪落山莊裡的文人俠士,都將那位皇帝斥為暴君。

  可後來的我……言語之間,為何似乎並不在意,甚至有些……不以為然?」

  柳月公子輕搖摺扇,淡淡開口,話語中帶著一絲超然:「暴君之名,不過虛銜。

  如天幕所示,那位陛下對麾下將士、有功之臣乃至其後人,皆不吝庇護賞賜,如此,自然有人願為其效死。

  帝王執棋,布局天下,又何須在意棋盤外那些無關之人的竊竊私語?」

  蕭若風等人聞言,皆露出思索之色,微微頷首。

  然而,雷夢殺和葉鼎之卻幾乎異口同聲地斷言:

  「因為蕭瑟的酒館,太貴了!」

  這話來得突兀,眾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

  雷夢殺與葉鼎之對視一眼,默契頓生。雷夢殺笑道:「葉兄遊歷四方,見識廣博,不如你來給大伙兒剖析剖析?」

  葉鼎之也不推辭,拱手應下,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蕭瑟的雪落山莊,往來皆是文人墨客、江湖俠士、乃至失意的貴族子弟……

  但諸位可曾注意到,那裡唯獨缺少了一種人——那便是帝國數量最為龐大的基石,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平民百姓。」

  他指向天幕,語氣銳利:「真正構成帝國根基的,是這些沉默的大多數。

  然而他們的聲音,他們的生活,從未進入過蕭瑟的視野。

  他所聽到的所謂『暴君』評價,不過是那些失意上層人士的牢騷與偏見,如同管中窺豹。」

  「而天幕上,中年後的東君,」

  葉鼎之將目光轉向百里東君,帶著一絲讚賞,「顯然已歷經世事滄桑,看透了這一點——蕭瑟固然聰慧,但他終究……少了些對人間煙火、對底層眾生的真切體察。

  帝王的功過是非,豈是繁華一隅的酒館閒談所能輕易論斷的?」

  百里東君恍然,再次望向天幕上那個決然出海、灑脫不羈的背影,喃喃道:「未來的我……竟然能想到這一層……」

  一直靜聆的李長生緩緩點頭,目光深邃如海,聲音帶著長者的睿智與期許:「習武之道,如此;做人之道,亦是如此。

  不僅要明心見性,認識自我,更要心懷悲憫,見識眾生。

  這也是為師一直想帶你外出遊歷的緣由——總困於天啟城這方寸之地,如何能見得天地之廣闊?

  又如何能……走出屬於你自己的路?」

  雷夢殺用力拍了拍百里東君的肩膀,笑容爽朗卻暗含警醒:「多出去走走看看,是好事!

  況且,如今天幕預示的未來已然如此詭譎莫測,咱們……也得早些提防才是。」

  蕭若風凝視著天幕,忽然輕聲開口,提出了一個縈繞在眾人心頭的問題:「不知那位皇帝陛下本人……若是聽見民間這般評價,會作何想?」

  他話音未落——

  天幕驟變!

  畫面陡然切換,不再是小橋流水的雪月城,而是莊嚴肅穆的天啟皇城!

  【一道身著玄色龍袍的孤傲身影,正緩步登上宮中最高的觀星台,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帝國的都城。

  他的身後,跟隨著劍聖蓋聶、國師齊天辰等重臣。

  而在這支隊伍中,赫然多了一位身著素淨白衣的少年身影,他面容平靜,氣質出塵,然而那雙本該映照星辰的眼眸,卻緊閉著——竟是一位盲人。

  皇帝靜立于丹陛之巔,玄色衣擺拂過冰冷金磚,痕跡如濃墨點染雪宣。

  冕旒垂落的珠玉陰影下,他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劍柄上那猙獰的龍紋,整個人便似一柄半出鞘的傳國神兵,寒光內蘊,卻已迫得人不敢直視。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闕,鎖定了腳下那座熙攘喧囂的天啟城,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白王,朕欲命你為特使,親赴雪月城。

  你,意下如何?」


  盲眼的少年白王蕭崇微微躬身,聲音沉穩如古井無波:「陛下旨意所向,便是臣劍鋒所指。臣,願往。」

  皇帝微微頷首,話鋒卻如羚羊掛角,倏然一轉:「朕聽聞,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長風,有一愛女,名喚千落,正值豆蔻年華,風華初綻。」

  他語速緩慢,字字清晰,卻帶著無形的重壓:「我蕭氏一族,有你白王蕭崇,有赤王蕭羽,更有那……行蹤不明的永安王蕭楚河,皆堪稱人中龍鳳。

  若以聯姻為紐帶,令你三人中任一,迎娶司空千落,既成全一段佳話,更可固兩族之好。

  白王以為,此計可否稱得上……兩全其美?」

  白王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錘擊中——陛下此舉,竟是想用一樁婚姻,將整個雪月城綁上帝國的戰車?

  皇帝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針,刺向他:「白王覺得,司空長風……會接下朕的這道諭旨嗎?」

  白王強自定下心神,深深躬身,言辭懇切:「陛下明鑑,司空城主曾為天啟四守護之一,於北離有擎天保駕之功。

  若以如此強硬手段指婚,恐……恐惹天下人非議,寒了功臣之心。」

  「非議?」

  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數九寒冬的冰風,「莫非在白王眼中,是覺得司空千落,配不上你蕭氏皇子的尊貴?」

  不待白王回答,他話鋒如利劍般驟然劈下,擲地有聲:

  「但朕怎麼聽說,那位失蹤許久的永安王蕭楚河……如今,已然身在雪月城中?」

  白王臉色瞬間蒼白,再無半分血色,他猛地跪伏於地,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金磚:「司空小姐自然德才兼備,是臣失言!

  臣斗膽進諫,實因陛下登基以來,推行嚴律,威壓武林,連年征伐,民間……民間本就有些許不解之聲。

  此刻若再以婚姻之事,強逼武林聖地雪月城低頭,臣只怕……江湖物議將如沸鼎,於陛下聖名有損!」

  「呵。」

  皇帝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驟然轉身,邁向那高台的最邊緣。

  玄色龍袍在驟起的狂風中獵獵鼓盪,如同一隻欲要振翅撕裂蒼穹的墨色巨龍。

  「物議?」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如同九天驚雷滾過雲層,「那些人從未站到朕的高度,如何理解朕眼中的風景,怎敢評判朕的功績?

  既未曾見過朕所見之風景,又有何資格……來評價朕之道?!」

  「自天下分崩,諸國割據,南北征戰,已整整三百餘年!」

  他指尖劃破身前的虛空,仿佛在勾勒那破碎的山河版圖,「這三百年間,百姓何曾有一日安寢?

  流民之血可漂杵,餓殍之骨能塞川!

  北蠻鐵蹄歲歲叩邊,南荒瘴癘時時作亂,西塞商路斷絕,東海波濤鎖國……

  是誰,滅了負隅頑抗的南訣,一統這破碎河山?

  是誰,將北蠻逐出漠南,令四夷膽寒?

  是誰,重開東海商路,使國庫日漸充盈?

  是誰,修築貫通南北的馳道,讓天下貨殖流通,漸顯晏然之象?」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閃電,直刺跪伏於地的白王:

  「是朕!」

  「他們是誰?!」

  皇帝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高台仿佛都在顫抖,「是那些蜷縮在舊紙堆里的前朝遺老?

  是那些占山為王、禍亂地方的草寇?

  還是那些只會搖動筆桿、無病呻吟的酸腐文人?

  他們——憑什麼來評價朕之功過?!」

  白王雖目不能視,卻依舊被那磅礴如山海傾覆般的帝王威嚴死死壓住,鋒芒刺骨,他不得不將頭埋得更低,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臣……臣知錯。」

  「你沒錯。」

  皇帝的語調忽然稍緩,但那緩和之下,是更徹骨的冰冷,「你的眼睛雖是盲的,但心思……卻大得很。」

  他踱近一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位同父異母的兄長,聲音低沉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這心再寬,也需有配得上的眼界來駕馭。」

  「朕要的,從來不是江湖的稱頌申訴,也不是貴族的匍匐跪拜。」

  「朕要的,更非酒池肉林的奢靡,與歌台舞榭的狂歡。」

  他一字一頓,如同將信念鐫刻於歷史的豐碑之上:

  「朕要的,是六合一統!」

  「萬世永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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