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命運初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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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白時空

  天幕之下,雷夢殺、百里東君一行人全都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兩道激戰的身影,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細節。

  就連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的李長生與雨生魔,見洛青陽那蘊含無盡悲愴的「國殤劍舞」與蓋聶那堂皇正大的「百步飛劍」悍然對撞,也不禁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對後輩英才的讚許。

  可就在這決定勝負的最關鍵一刻,天幕畫面「唰」地一下——徹底黑了!

  「靠!」

  雷夢殺猛地從地上蹦起來,指著漆黑一片的天幕破口大罵,「搞什麼名堂?!

  正到要緊關頭你給我斷了?這天幕簡直不為人子!」

  他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閃電竟「噼啪」一聲自那漆黑天幕中悍然劈出,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精準無比地直擊雷夢殺!

  「轟!」

  一聲悶響,雷光炸開。

  待光芒散去,只見雷夢殺僵立原地,渾身冒著縷縷青煙,原本還算整齊的髮型變成了一個爆炸頭,根根直立,臉上更是黑如鍋底,活像一隻剛從灶膛里扒拉出來的燒焦刺蝟。

  「夢殺!」李心月嚇得花容失色,驚呼出聲。

  李長生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至雷夢殺身旁,二指搭在其腕脈之上,精純內力瞬間探入。

  片刻後,他面對眾人焦灼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師父!他怎麼樣了?」百里東君急聲問道。

  李長生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我搖頭,是說他並無大礙。

  那道閃電看似駭人,實則並未傷他經脈根基,就是這皮相嘛……」

  他頓了頓,瞥了雷夢殺一眼,「讓他本就平平的相貌,更雪上加霜了些。」

  「咳咳!」

  雷夢殺猛地咳嗽兩聲,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又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咧開嘴,露出一口在白黑臉膛襯托下格外顯眼的牙齒,「老子沒事!

  區區一道小閃電,給爺撓痒痒還差不多!」

  李心月見狀,又氣又急,上前一把精準地扭住他那隻沒被電焦的耳朵:「讓你嘴欠!

  少說兩句能憋死你是不是?

  難道你還想憑你這張破嘴,去跟天上的劍仙打架不成?」

  「哎喲哎喲!娘子輕點!疼!耳朵要掉了!」雷夢殺立刻齜牙咧嘴地告饒。

  百里東君在一旁看得偷笑,揶揄道:「雷二啊雷二,還好你下手快,早早把心月嫂子騙到手了。

  不然就你現在這副尊榮傳揚出去,這『天下第一醜男』的金字招牌,非你莫屬嘍!」

  「呸呸呸!童言無忌!」

  雷夢殺連忙擺手,試圖挽回形象,「你懂什麼!

  這是暫時的!

  等爺去打盆水洗把臉,梳個頭,立馬還是那個帥絕人寰、迷倒萬千少女的雷夢殺!」

  他小聲嘟囔著,「誰曉得這天幕脾氣這麼爆,一點都說不得……」

  話說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緊張兮兮地瞅著那片漆黑的天幕,生怕再來一梭子閃電伺候。

  李長生望向恢復漆黑的天幕,眼神變得愈發深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告誡:「這天幕有靈,能照見未來,本是莫大機緣。

  但你等日後需心存敬畏,不可再如此無禮造次。

  否則,下次降臨的,恐怕就不止是這般小懲大戒的雷電了。」

  他心中卻暗自思忖:這天幕玄奇,莫非是某位鬼仙大能的手筆?

  可即便是鬼仙,能測算未來天機已是逆天而行,又怎會有如此神通,將畫面投諸天下,攪動這滾滾紅塵的因果線?

  這時,百里東君壓下笑意,正色問道:「洛青陽的名頭,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可這位能與孤劍仙分庭抗禮的蓋聶先生,諸位師兄可曾聽過他的名號?」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紛紛搖頭。

  恰在此時,一身朝服還未換下的蕭若風,步履沉穩地自外間走了進來。

  他先向李長生及諸位同門施了一禮,才溫言道:「方才小師弟的問題,我在宮中時,父皇與諸位大臣也在緊急探查。


  陛下已派出得力人手多方打探,想必不日便會有消息傳來。」

  雷夢殺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也顧不上自己一臉焦黑,笑嘻嘻地問:「若風,你老爹……咳咳,陛下突然召你進宮,是有什麼要緊事?」

  蕭若風臉上依舊帶著那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說出的消息卻讓眾人心頭一震:「今日父皇已正式頒下旨意,決定冊立我的兄長——景玉王蕭若瑾,為北離太子。」

  「什麼?皇上要立景玉王為太子?」

  眾人皆是一驚,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蕭若風肯定地點了點頭。

  李長生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皇帝此舉,恐怕是受了這天幕所示未來的影響吧?」

  「老師明鑑,正是如此。」

  蕭若風解釋道,「從天幕展現的信息來看,未來的下一任北離皇帝,必然與洛青陽關係極為密切。

  再結合赤王的身世來看,他的母親定然是對洛青陽影響極大之人。

  而遍觀天下,能有此影響力的女子,恐怕只有一人——」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眾人急切探尋的眼神,才緩緩吐出那個名字:

  「易文君。」

  「易文君?!」

  雷夢殺失聲驚呼,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緩緩鎮定下來,點了點頭。

  百里東君雖也聰慧,但此刻信息紛雜,一時沒完全轉過彎來,眉頭依舊緊鎖。

  蕭若風見狀,耐心解釋道:「洛青陽是隱宗宗主易卜的大弟子,其職責之一便是保護易文君。

  隱宗之內,傾慕易文君的弟子不在少數,洛青陽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方才天幕之上,他與蓋聶對話中提及的那個不該被當成棋子的『她』,多半就是指易文君。」

  他頓了頓,繼續抽絲剝繭:「洛青陽既然在未來選擇支持赤王,那麼赤王的身世便呼之欲出——他很可能,就是易文君的兒子。」

  「原來如此!」

  百里東君恍然大悟,「這麼說,赤王能在天幕所示的未來中,成為先帝留下的、有權爭奪皇位的王爺,這本身就說明,下一任皇帝本該是與文君有婚約的……景玉王?」

  眾人順著這個思路一想,紛紛點頭,覺得這番邏輯推理嚴絲合縫,說得通。

  「但是,」

  蕭若風突然拋出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消息,「父皇在立了皇兄為太子之後,緊接著又下了一道旨意——取消了皇兄與易文君的婚約。」

  「為何?」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眾人再次愕然。

  一直安靜聆聽的李心月,此時緩緩開口,目光清亮如雪,一語道破天機:「因為易文君若嫁給景玉王,表面上看能拉攏住洛青陽這位絕頂劍仙,卻會留下赤王這個巨大的隱患——畢竟赤王是易文君的親生骨肉,將來母子關聯,難免滋生事端,動搖國本。

  如今陛下最為看重的,恐怕是天幕里所展現的,那位能將北離一手打造成煌煌帝國的皇孫——也就是未來景玉王的第九子。」

  眾人聽了李心月這番透徹的分析,紛紛點頭稱是,眼中都流露出讚許與恍然。

  」可不是嘛,」

  雷夢殺咂咂嘴,摸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爆炸頭,」一位劍仙再厲害,終究是一人之力。

  哪比得上天幕上那位威壓四海、高臨九霄的皇帝陛下?

  這才是真正的大格局!」

  百里東君卻仍惦記著故人,急切追問:」那婚約既然取消了,文君她如今......」

  」為了安撫隱宗宗主易卜,」

  蕭若風從容接話,將宮中最新動向娓娓道來,」父皇特意下旨,讓皇兄認了易文君做義妹,冊封為郡主。

  這樣一來,既全了取消婚約之事,又給了隱宗足夠的臉面,可謂兩全其美。」

  」太好了!」

  百里東君長舒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的笑意,」這樣文君就不用被她爹當作籌碼,隨便許配給什麼人了!」

  站在他身旁的葉鼎之雖仍沉默不語,但那緊繃的肩膀已悄悄放鬆下來,緊握的拳頭也不知何時鬆開,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

  李長生撫著長須,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笑道:」這麼看來,這天幕的降臨,至少眼下是樁好事。


  既避免了一段可能釀成悲劇的姻緣,也給未來留了更多生機與可能。禍福相依,誠不我欺。」

  」可我還是想看洛青陽和蓋聶的比武結果啊!」

  雷夢殺搓著手,一臉心癢難耐的模樣,」兩位絕世劍仙的勝負,就這麼被天幕給掐了,簡直吊人胃口!

  不知道接下來天幕會不會接著放?」

  蕭若風仰首望向那片依舊漆黑的天幕,目光卻格外明亮:」這天幕才剛降臨不久,我有預感,後面定然還有更精彩的內容。」

  少白時空的眾人正翹首以待那場未竟的劍仙對決,天幕卻微光一閃,畫面驟然切換——

  【不再是慕涼城外那驚天動地的劍氣縱橫,而是回到了那間破敗廢棄的客棧之中。

  無心緩緩從蕭瑟身上跨坐起來,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原本因憤怒而緊繃的身體也鬆懈下來。

  他聲音帶著一絲打鬥後的沙啞,更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是我錯了。這裡沒有什麼天外天的少宗主,也沒有什麼蕭楚河……

  此刻,我只是寒水寺的無心。」

  他站起身,目光轉向門外沉沉的夜色:「雷無桀是因我執意要來於此地而捲入險境,我得去,把他帶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蕭瑟一眼,徑直走出了客棧,身影融入門外的黑暗。

  蕭瑟用手背擦了下唇角,緩緩坐起身,依舊背對著空蕩蕩的門口。

  無心的聲音,清晰地從門外飄來,落入他耳中:「而你,也只是雪落山莊的老闆,蕭瑟。」

  客棧內,只剩下蕭瑟一人。

  他垂著頭,望著地面上斑駁的塵土與方才扭打留下的痕跡,籠在袖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動。

  畫面流轉,密林深處

  雷無桀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渾身衣衫破損,多處傷口滲著血,被那三名配合默契的南訣遺族高手逼至一棵古樹下,退無可退。

  一柄森冷的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眼看就要朝他頭頂劈落!

  「刀下留人!」

  一聲清喝自上方傳來!

  只見一道青影如鵬鳥般從茂密的樹冠中縱身躍下,衣袂翻飛,穩穩落在雷無桀身前,將其嚴實護在身後。

  正是去而復返的蕭瑟。

  那為首的貴公子借著林間漏下的月光看清蕭瑟的臉龐,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道:「是……你?!」

  蕭瑟神色平淡,仿佛偶遇故人:「沒想到,時隔多年,你還記得我。」

  「怎麼會忘?」

  貴公子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帶著刻骨的怨憤,「我家殿下至今提起,還時常懊惱,當年在天啟城千金台,是如何輸給你一座邊境城池的!」

  「年少輕狂時做的荒唐事罷了,不值一提。」

  蕭瑟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何況,那座城池,如今既不在你家殿下手中,也早已不在我手上——」

  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這萬里山河,芸芸眾生,如今,不都在那一位的掌中了嗎?」

  貴公子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你想保他?」

  「他,是我的朋友。」

  蕭瑟微微側身,將身後喘息不止的雷無桀護得更緊。

  儘管身上已無半分內力波動,但那挺直的脊樑和沉靜的目光,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你們南訣遺族心心念念想要復國,是你們的事,我管不著。

  但想動我身邊的人,得先問過我。」

  「就憑你?」

  旁邊的護衛嗤笑出聲,滿臉不屑,「一個武功盡廢的殘軀,也敢口出狂言?」

  蕭瑟甚至懶得看他一眼,目光只鎖定在那貴公子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當年在千金台,你我總算有過一番交道。

  你該知道,我蕭瑟……從不做毫無把握之事。」

  貴公子眼神劇烈閃爍,死死盯著蕭瑟——眼前這人,畢竟是曾經名動天下的第一天才,其智計百出,他當年在千金台是親眼見識過的。

  那份源於未知的忌憚,讓他一時遲疑。

  但旋即,對主上受辱的憤懣以及對眼前良機的貪婪壓倒了一切,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哼!今時不同往日!


  今日,我偏要替我家殿下,一雪前恥!」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刀一振,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劈蕭瑟面門!

  「嗤——!」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飄入戰圈,來人速度極快,後發先至,屈指輕輕一彈,「鐺」的一聲脆響,竟將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直接震開!

  隨即袖袍一拂,一道柔和卻堅韌的佛門金光湧現,將那貴公子逼得連連後退數步,氣血一陣翻騰。

  「無心!」雷無桀劫後餘生,又驚又喜地喊道。

  無心神色平靜,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面露驚駭的南訣一行人,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還不滾?」

  那幾人被他目光一掃,只覺寒意徹骨,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連狠話都顧不上撂下,慌忙攙扶起為首的貴公子,連滾帶爬地竄入密林深處,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蕭瑟這才轉過頭,看向身旁氣定神閒,仿佛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蒼蠅的無心,淡淡開口:「什麼時候到的?」

  「就在你站出來,與他敘舊對峙的時候。」無心坦然回答,毫無隱瞞。

  蕭瑟眉峰微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不滿:「既然到了,為何不早些出手?」

  「本來是要出手的,」

  無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但聽到你提起少年時在千金台贏人家城池的『荒唐事』,覺得甚是有趣,便忍不住……多瞧了一會兒熱鬧。」

  「喂!喂!你們倆!」

  被無視的雷無桀在一旁捂著傷口嗷嗷叫起來,他被無心扶起來後,立刻拽住蕭瑟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問,「蕭瑟!

  你跟他們真認識啊?剛才你們嘰里咕嚕說的都是啥?

  什麼千金台?什麼一座城?我聽得雲裡霧裡的!

  還有,我偷聽到他們說自己是南訣遺族,還跟什麼赤王、白王勾結,要謀反呢!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你以前到底是幹嘛的?

  你可別瞎摻和進去啊!

  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瑟沒好氣地拍開他髒兮兮的手:「不過是當年在天啟城掛了個虛職時,南訣派使團來朝貢,我負責接待,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罷了。」

  「哇!」

  雷無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上下打量著蕭瑟,「沒看出來啊!

  就你這副懶散樣子,居然還在天啟城當過官?!

  果然是深藏不露的世家子弟!」

  無心在一旁適時插話,打斷了雷無桀的刨根問底:「別嘮了,此地不宜久留,趁早趕到於師國才是正事。」

  三人稍作整頓,便再次啟程。

  一連趕了幾天的路,風塵僕僕,總算踏入了於師國。

  剛走進城門,蕭瑟便瞥見身旁的無心不像往常那般從容,反而有些心神不寧地東張西望,不由得出言打趣道:「無心,你來這於師國若是缺了盤纏,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借你。

  但你要是迷了路,那可千萬別來找我們——我倆若是認路,當初在那荒山野嶺,也就不會遇上你了。」

  無心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調侃,依舊蹙眉環顧著四周的街景與行人,像是在急切地尋找著什麼特定的目標。

  就在這時,前方街角一處不起眼的酒鋪里,傳來一陣喧鬧與叫好聲。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僧袍、不修邊幅的身影,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桌邊,捧著一個幾乎與他腦袋差不多大的酒罈,仰頭猛灌,酒水順著下巴淋漓而下,喝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旁若無人。

  那放浪形骸的背影落入無心眼中,他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原本帶著幾分輕鬆探尋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萬千思緒翻湧而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與沉思。】

  ······

  「是他!!!」

  「東八,你認識他?」

  「這蕭楚河果然受寵,居然以城池做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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