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跟我處對象
秦俊是下午三點過來的，大包小包的提著不少東西。
其中有兩瓶酒，兩條煙，還有兩包茶葉，餅乾水果臘肉，多得兩隻手差點提不下。
鄭月華一開門，看到秦俊，高興得見牙不見眼。
「伯母，你好！」
鄭月華看他拎這麼多東西，歡喜地埋怨他，「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呀，快進來。」
鄭月華把禮品接了一些過來，扭頭喊張圓圓，「圓圓，小秦來了！」
張家人都在家呢，張建春和張慶民父子倆坐在沙發上，看到人來了，都站了起來，何秀英也從廚房出來了，全都看向秦俊。
他們是聽鄭月華誇了秦俊無數次，但是還沒有見過本人，此時看到秦俊本人，才知道鄭月華沒誇張。
只見眼前的軍官穿一身草綠色軍服，身量筆挺高大，容貌英俊端正，舉止謙遜溫和，比張圓圓之前在廠里找的那個叫不上名字的無賴，不知道好到哪裡去。
張慶民也走過去，把秦俊手裡的禮品接下來。
秦俊朝張慶民一笑，接著大步走向張建春，雙手遞過去，跟張建春握了握手，「這位就是伯父吧，伯父，你好，我是秦俊。」
張建春臉上也掛滿了笑容，「你好你好，快請坐。」
鄭月華笑道：「小秦，你第一次過來，還沒見過你大哥大嫂，這是你大哥，這是你大嫂。」
秦俊又打招呼，客氣了一番，才就坐。
張圓圓在房間門後聽，秦俊果真來了，聽到秦俊的聲音，她的心忍不住怦怦亂跳。
又聽見鄭月華在外面喊她，「圓圓，你收拾好了沒有呀？」
張圓圓摸了摸頭髮，反正人都已經來了，心一橫，拉開門走了進去。
她說晚上不在家吃飯當然是氣話。
只是她覺得她媽太著急了，急著把她往秦俊那推，急什麼呢？談戀愛也不得有個過程嗎？她媽倒好，處對象的過程都不要了，直接就快進到見家長。
張圓圓不喜歡她媽這麼搞。
秦俊本來是背對著張圓圓坐著的，聽到開門聲，扭頭看過來。
張圓圓沒換新衣服，還是穿著尋常衣服，也沒化妝，頭髮都沒好好地打理一下，只是用鐵夾子，在後腦勺夾住了頭髮。
鄭月華看到張圓圓一點都沒收拾，瞪了她一眼。
秦俊臉上露出了笑，他有好一陣沒看到張圓圓了，這會兒看到她，就忍不住地高興。
張圓圓對上秦俊的目光，被他眼裡的笑意灼到似的，趕忙挪開了，她走過去，在嫂子何秀英身邊坐了下來。
年夜飯還沒收拾出來，鄭月華和何秀英沒多久就進廚房忙活去了。
鄭月華安排張圓圓的大哥張慶民陪秦俊說話，秦俊卻跟著進了廚房，挽起袖子要幫忙，「伯母，有什麼活我能幫忙的？」
鄭月華把人往外推，「不用你幹活，用你幹什麼活呀？你去坐著玩你的，跟你伯父說說話。」
秦俊說道：「我閒著也是閒著，伯母，我會做飯的，你看看有什麼活，交給我干。」
鄭月華把人推出廚房，「不用不用，我跟你嫂子一會兒就忙完了，廚房太小，站不下這麼多人。」
秦俊只好回到客廳來，陪著張建春說話。
張建春不像女人問得那麼細，主要問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且因為秦俊在部隊工作，好多事情不能說，張建春也知道，所以也沒有問太多。
秦俊的目光時不時地掠過張圓圓，他好久沒跟張圓圓見面，憋了好多話在心裡，但是真見了面，又感覺什麼都忘了，只想看一看她。
張圓圓也注意到秦俊時不時的目光，怕他在自己家人面前失態，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秦俊一笑。
年夜飯五點就上桌了，秦俊陪著張建春和張慶民喝了點酒，吃完飯，才六點過，稍微坐了坐，鄭月華就說：「這個天黑得晚，小秦，我也不多留你了，怕你晚上回去不安全，你先回去吧，讓圓圓送送你。」
秦俊立刻懂了鄭月華的意思，她這是給兩人留出時間說說話呢。秦俊一喜，看向張圓圓。
張圓圓有點不好意思，她媽這心思也太明顯了。
在鄭月華的催促下，張圓圓起身，去拿外套。
秦俊也穿上了軍大衣，兩人在鄭月華等人目送下，出了門。
鄭月華對秦俊太放心了，以至於什麼交代都沒有，笑盈盈地把秦俊送出了門，還交代秦俊要經常過來玩。
秦俊是騎車過來的，車就停在樓下。
沒有了長輩，兩人都放鬆很多。
地上鋪著一層雪，昨晚上下的。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還要下雪。」秦俊說。
張圓圓嗯了一聲。
她出門太著急，忘記拿圍巾了，露出了一截脖子，冷風一灌，涼嗖嗖的。
從溫暖的房間裡出來，就感覺外面格外冷。
秦俊注意到張圓圓打了個冷顫，連忙問：「冷嗎？」
「有一點。」
秦俊要脫軍大衣，張圓圓連忙制止他，「我不要，這麼冷，你把外套脫了，你也冷呀。」
秦俊不舍地說道：「那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張圓圓把手揣兜里，吸一口冷冽的空氣，家裡的氛圍有點太熱烈了，出來透透氣也好。
「沒事，我送送你。」張圓圓說道。
秦俊推著車，張圓圓走在身側。
天已經黑透了，今天是除夕夜，時不時就能聽見鞭炮聲，不知誰家孩子玩煙花，一顆一顆的，啾的一聲，飛向天空，炸開。
「圓圓，我們找個地方坐一坐吧，避風的地方，這附近有嗎？」走一段路，秦俊想個地方，坐一坐，跟張圓圓說說話，這路上寒風凜凜的，說話都灌一肚子冷風。
張圓圓看他一眼，「前面有個亭子。」
兩人推著自行車，走到了亭子邊。
這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建成的亭子，白天的時候，一些老年人就在這裡活動，之前是石凳子，也不知道是誰別出心裁，給石凳子套上了舊布做的坐墊，可能是老人坐在這也嫌冰屁股，就給石凳穿了衣服。
兩人坐在一條石凳上，中間隔了一人的距離。
「今天晚上有春節聯歡晚會呢，八點鐘開始嗎？」張圓圓說道。
「是啊，你想看嗎？」秦俊問她。
張圓圓說道：「明天看也行，明天還有重播。」
坐著不動會感覺更冷，秦俊脫了他的軍外套，要給張圓圓披上。
「我不要，你自己穿。」張圓圓拒絕。
「坐著冷。你穿上吧。」
張圓圓看著他，脫了軍大衣，秦俊身上也只剩一件羊毛衫，「別了，你別自己凍感冒了，我也不冷。」
「放心吧，我體格好，凍不著的。」秦俊說道。
「那我也不要。」張圓圓說道。
秦俊要把外套披張圓圓身上，張圓圓不肯，來回拉扯間，秦俊突然一伸手，把張圓圓拉到了懷裡。
張圓圓愣住了，仰著臉，驚愕地看著秦俊。
秦俊也懵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這樣冒失的舉動，就是在那一瞬間，想這麼做，沒經過大腦就做完了。
兩人的心離得很近，隔著心腔劇烈地跳動著。
眼見張圓圓沒有立馬把他推開，秦俊的勇氣也慢慢地回來了，他前面沒敢挑破的話，乾脆趁著這個時機，一股腦地全說了。
其實也只有一句話。
「圓圓，跟我處對象吧！」
秦俊黑黝黝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張圓圓，眸光忐忑地閃爍。
張圓圓臉紅了。
她沒想到秦俊會突然之間說這個，秦俊的手，還攬著她的腰。
月亮掛在天上，淡淡的清輝灑下來，照亮了銀白色的雪地。
秦俊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吹得張圓圓的臉紅得像膨脹的氣球，快要爆開了。
秦俊緊張地看著張圓圓的顱頂，忐忑地等她的回答。
他的手也並不敢太用力，只是稍微地攬著張圓圓，把他的軍大衣，披到張圓圓的肩膀上。
衣服上還殘餘著秦俊的體溫，張圓圓並不排斥，她其實也是喜歡秦俊的。
秦俊看到張圓圓羞澀地垂下臉，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
「嗯。」
秦俊大喜，激動地用力地摟住張圓圓，把她冰涼的臉，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鄭月華一家在看著春節聯歡晚會，但是每個人，都無心欣賞節目。
張慶民看一看電視，又看一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八點過了，張圓圓出門一個多小時了。
「媽，要不我去找找？」張慶民說道。
「哎呀，找什麼呀，一會兒就回來了。」鄭月華話是這麼說，手裡攥一把瓜子，半天沒嗑。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陣細小的腳步聲，從樓下上來。
三人齊齊看過去。
「梆梆梆！」
鄭月華跳起來，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張圓圓，手還舉著呢。
「速度挺快呀。」張圓圓說道。
張圓圓走進門，在門口換鞋，一回頭，鄭月華還站在她身後呢。
「幹嘛呀。」張圓圓有點心虛地問。
鄭月華拍打她肩膀上的雪花，「下雪了？」
「嗯，開始下了。」
鄭月華盯著張圓圓，張圓圓繞開她，要回房間去。
「圓圓！」鄭月華喊她。
張圓圓回頭，假裝不懂，「什麼？」
鄭月華搓搓手，「你怎麼出去這麼久呀？」
張圓圓說道：「你不是讓我送他嗎？我把人送到部隊宿舍去了，走路回來的。」
鄭月華不相信，「不會吧？」
張圓圓去換了衣服出來，何秀英把暖手袋，遞給張圓圓暖手。
電視裡，正播放著聯歡晚會的小品，一家人誰都沒心情看。
鄭月華問張圓圓，「圓圓，人家今天可是把看岳父岳母的禮都給送來了，看人家孩子多實誠，菸酒茶，一樣不落，都買的好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張圓圓盯著電視，心思卻飛到了小亭子。
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秦俊摟著她，她讓秦俊穿著他自己的軍大衣，怕他凍感冒，秦俊把衣服穿上了，張開衣襟，摟著張圓圓。
兩人說了一個多小時的話，眼看時間不早，又開始下雪了，秦俊就把張圓圓送回來了，一直送到樓下，看著張圓圓上樓了，秦俊才走。
好半天，張圓圓說道：「秦俊說他要回部隊打戀愛報告。」
這句話不亞於一朵絢爛煙花在張家客廳綻開。
「太好了！」鄭月華幾乎要喜極而泣。
周麗娜一家人也在看春節聯歡晚會，晚上吃過飯，杜伯鈞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用家屬院裡的公用電話，給杜致英打去電話拜年。
周麗娜沒去，天黑路滑，她就在家看電視。
周麗萍一家帶著孩子過來玩了一會兒，兩家互相給孩子發了壓歲錢。
周麗萍跟著周麗娜掙了兩千多塊錢，還給杜懷義和杜信義兄弟倆，都買了一件衣服。
周麗娜之前也給周麗萍的兩個孩子包拜年紅包，都是包五塊錢。
今天她也包的是五塊錢，周麗萍有經驗，給杜懷義他們包的也是五塊錢，倒不是她不捨得，主要是她要是包多了，周麗娜就該煩惱了。
最好兩家都包一樣的，都給孩子包五塊錢。
客廳里沒鋪水暖，但是爐子燒得旺旺的，一點也不冷。
除夕是要守夜的，但孩子們到點就困了，本來想跟著周麗娜他們一起守夜，堅持沒多久，兄弟倆就像小雞啄米似的，困得頭一點一點，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杜信義想爬上周麗娜的膝頭，讓周麗娜抱著他睡，還沒爬上去，就被杜伯鈞給拎開了。
「睡覺去！」杜伯鈞安排兩個孩子去睡覺。
臥室有暖氣，床都是暖暖熱熱的，一點也不冰。
孩子們一爬上床，就睡了過去。
窗外的天空，時不時地點綴幾朵煙花，1994年的除夕，在慢慢地過去。
總是端坐的杜伯鈞，此時躺在沙發上，頭貼在周麗娜的肚子上聽胎動。
周麗娜摸著杜伯鈞短粗頭髮，聽著爐子裡煤塊燃燒的細微爆裂聲，心裡一片安寧。
杜伯鈞突然坐正，去房間裡拿出來一樣東西來。
周麗娜一看，竟然是上回她去百貨商店看中的一件大衣！
她驚喜地看向杜伯鈞，「你怎麼...買的這件衣服？」
杜伯鈞笑道：「懷義和信義講的，他們說你喜歡一件衣服，沒捨得買，讓我趕緊給你買回來。」
周麗娜一陣感動，又問杜伯鈞，「你有錢買？」
杜伯鈞笑道：「這你就別管了。」
其中有兩瓶酒，兩條煙，還有兩包茶葉，餅乾水果臘肉，多得兩隻手差點提不下。
鄭月華一開門，看到秦俊，高興得見牙不見眼。
「伯母，你好！」
鄭月華看他拎這麼多東西，歡喜地埋怨他，「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呀，快進來。」
鄭月華把禮品接了一些過來，扭頭喊張圓圓，「圓圓，小秦來了！」
張家人都在家呢，張建春和張慶民父子倆坐在沙發上，看到人來了，都站了起來，何秀英也從廚房出來了，全都看向秦俊。
他們是聽鄭月華誇了秦俊無數次，但是還沒有見過本人，此時看到秦俊本人，才知道鄭月華沒誇張。
只見眼前的軍官穿一身草綠色軍服，身量筆挺高大，容貌英俊端正，舉止謙遜溫和，比張圓圓之前在廠里找的那個叫不上名字的無賴，不知道好到哪裡去。
張慶民也走過去，把秦俊手裡的禮品接下來。
秦俊朝張慶民一笑，接著大步走向張建春，雙手遞過去，跟張建春握了握手，「這位就是伯父吧，伯父，你好，我是秦俊。」
張建春臉上也掛滿了笑容，「你好你好，快請坐。」
鄭月華笑道：「小秦，你第一次過來，還沒見過你大哥大嫂，這是你大哥，這是你大嫂。」
秦俊又打招呼，客氣了一番，才就坐。
張圓圓在房間門後聽，秦俊果真來了，聽到秦俊的聲音，她的心忍不住怦怦亂跳。
又聽見鄭月華在外面喊她，「圓圓，你收拾好了沒有呀？」
張圓圓摸了摸頭髮，反正人都已經來了，心一橫，拉開門走了進去。
她說晚上不在家吃飯當然是氣話。
只是她覺得她媽太著急了，急著把她往秦俊那推，急什麼呢？談戀愛也不得有個過程嗎？她媽倒好，處對象的過程都不要了，直接就快進到見家長。
張圓圓不喜歡她媽這麼搞。
秦俊本來是背對著張圓圓坐著的，聽到開門聲，扭頭看過來。
張圓圓沒換新衣服，還是穿著尋常衣服，也沒化妝，頭髮都沒好好地打理一下，只是用鐵夾子，在後腦勺夾住了頭髮。
鄭月華看到張圓圓一點都沒收拾，瞪了她一眼。
秦俊臉上露出了笑，他有好一陣沒看到張圓圓了，這會兒看到她，就忍不住地高興。
張圓圓對上秦俊的目光，被他眼裡的笑意灼到似的，趕忙挪開了，她走過去，在嫂子何秀英身邊坐了下來。
年夜飯還沒收拾出來，鄭月華和何秀英沒多久就進廚房忙活去了。
鄭月華安排張圓圓的大哥張慶民陪秦俊說話，秦俊卻跟著進了廚房，挽起袖子要幫忙，「伯母，有什麼活我能幫忙的？」
鄭月華把人往外推，「不用你幹活，用你幹什麼活呀？你去坐著玩你的，跟你伯父說說話。」
秦俊說道：「我閒著也是閒著，伯母，我會做飯的，你看看有什麼活，交給我干。」
鄭月華把人推出廚房，「不用不用，我跟你嫂子一會兒就忙完了，廚房太小，站不下這麼多人。」
秦俊只好回到客廳來，陪著張建春說話。
張建春不像女人問得那麼細，主要問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且因為秦俊在部隊工作，好多事情不能說，張建春也知道，所以也沒有問太多。
秦俊的目光時不時地掠過張圓圓，他好久沒跟張圓圓見面，憋了好多話在心裡，但是真見了面，又感覺什麼都忘了，只想看一看她。
張圓圓也注意到秦俊時不時的目光，怕他在自己家人面前失態，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秦俊一笑。
年夜飯五點就上桌了，秦俊陪著張建春和張慶民喝了點酒，吃完飯，才六點過，稍微坐了坐，鄭月華就說：「這個天黑得晚，小秦，我也不多留你了，怕你晚上回去不安全，你先回去吧，讓圓圓送送你。」
秦俊立刻懂了鄭月華的意思，她這是給兩人留出時間說說話呢。秦俊一喜，看向張圓圓。
張圓圓有點不好意思，她媽這心思也太明顯了。
在鄭月華的催促下，張圓圓起身，去拿外套。
秦俊也穿上了軍大衣，兩人在鄭月華等人目送下，出了門。
鄭月華對秦俊太放心了，以至於什麼交代都沒有，笑盈盈地把秦俊送出了門，還交代秦俊要經常過來玩。
秦俊是騎車過來的，車就停在樓下。
沒有了長輩，兩人都放鬆很多。
地上鋪著一層雪，昨晚上下的。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還要下雪。」秦俊說。
張圓圓嗯了一聲。
她出門太著急，忘記拿圍巾了，露出了一截脖子，冷風一灌，涼嗖嗖的。
從溫暖的房間裡出來，就感覺外面格外冷。
秦俊注意到張圓圓打了個冷顫，連忙問：「冷嗎？」
「有一點。」
秦俊要脫軍大衣，張圓圓連忙制止他，「我不要，這麼冷，你把外套脫了，你也冷呀。」
秦俊不舍地說道：「那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張圓圓把手揣兜里，吸一口冷冽的空氣，家裡的氛圍有點太熱烈了，出來透透氣也好。
「沒事，我送送你。」張圓圓說道。
秦俊推著車，張圓圓走在身側。
天已經黑透了，今天是除夕夜，時不時就能聽見鞭炮聲，不知誰家孩子玩煙花，一顆一顆的，啾的一聲，飛向天空，炸開。
「圓圓，我們找個地方坐一坐吧，避風的地方，這附近有嗎？」走一段路，秦俊想個地方，坐一坐，跟張圓圓說說話，這路上寒風凜凜的，說話都灌一肚子冷風。
張圓圓看他一眼，「前面有個亭子。」
兩人推著自行車，走到了亭子邊。
這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建成的亭子，白天的時候，一些老年人就在這裡活動，之前是石凳子，也不知道是誰別出心裁，給石凳子套上了舊布做的坐墊，可能是老人坐在這也嫌冰屁股，就給石凳穿了衣服。
兩人坐在一條石凳上，中間隔了一人的距離。
「今天晚上有春節聯歡晚會呢，八點鐘開始嗎？」張圓圓說道。
「是啊，你想看嗎？」秦俊問她。
張圓圓說道：「明天看也行，明天還有重播。」
坐著不動會感覺更冷，秦俊脫了他的軍外套，要給張圓圓披上。
「我不要，你自己穿。」張圓圓拒絕。
「坐著冷。你穿上吧。」
張圓圓看著他，脫了軍大衣，秦俊身上也只剩一件羊毛衫，「別了，你別自己凍感冒了，我也不冷。」
「放心吧，我體格好，凍不著的。」秦俊說道。
「那我也不要。」張圓圓說道。
秦俊要把外套披張圓圓身上，張圓圓不肯，來回拉扯間，秦俊突然一伸手，把張圓圓拉到了懷裡。
張圓圓愣住了，仰著臉，驚愕地看著秦俊。
秦俊也懵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這樣冒失的舉動，就是在那一瞬間，想這麼做，沒經過大腦就做完了。
兩人的心離得很近，隔著心腔劇烈地跳動著。
眼見張圓圓沒有立馬把他推開，秦俊的勇氣也慢慢地回來了，他前面沒敢挑破的話，乾脆趁著這個時機，一股腦地全說了。
其實也只有一句話。
「圓圓，跟我處對象吧！」
秦俊黑黝黝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張圓圓，眸光忐忑地閃爍。
張圓圓臉紅了。
她沒想到秦俊會突然之間說這個，秦俊的手，還攬著她的腰。
月亮掛在天上，淡淡的清輝灑下來，照亮了銀白色的雪地。
秦俊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吹得張圓圓的臉紅得像膨脹的氣球，快要爆開了。
秦俊緊張地看著張圓圓的顱頂，忐忑地等她的回答。
他的手也並不敢太用力，只是稍微地攬著張圓圓，把他的軍大衣，披到張圓圓的肩膀上。
衣服上還殘餘著秦俊的體溫，張圓圓並不排斥，她其實也是喜歡秦俊的。
秦俊看到張圓圓羞澀地垂下臉，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
「嗯。」
秦俊大喜，激動地用力地摟住張圓圓，把她冰涼的臉，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鄭月華一家在看著春節聯歡晚會，但是每個人，都無心欣賞節目。
張慶民看一看電視，又看一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八點過了，張圓圓出門一個多小時了。
「媽，要不我去找找？」張慶民說道。
「哎呀，找什麼呀，一會兒就回來了。」鄭月華話是這麼說，手裡攥一把瓜子，半天沒嗑。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陣細小的腳步聲，從樓下上來。
三人齊齊看過去。
「梆梆梆！」
鄭月華跳起來，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張圓圓，手還舉著呢。
「速度挺快呀。」張圓圓說道。
張圓圓走進門，在門口換鞋，一回頭，鄭月華還站在她身後呢。
「幹嘛呀。」張圓圓有點心虛地問。
鄭月華拍打她肩膀上的雪花，「下雪了？」
「嗯，開始下了。」
鄭月華盯著張圓圓，張圓圓繞開她，要回房間去。
「圓圓！」鄭月華喊她。
張圓圓回頭，假裝不懂，「什麼？」
鄭月華搓搓手，「你怎麼出去這麼久呀？」
張圓圓說道：「你不是讓我送他嗎？我把人送到部隊宿舍去了，走路回來的。」
鄭月華不相信，「不會吧？」
張圓圓去換了衣服出來，何秀英把暖手袋，遞給張圓圓暖手。
電視裡，正播放著聯歡晚會的小品，一家人誰都沒心情看。
鄭月華問張圓圓，「圓圓，人家今天可是把看岳父岳母的禮都給送來了，看人家孩子多實誠，菸酒茶，一樣不落，都買的好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張圓圓盯著電視，心思卻飛到了小亭子。
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秦俊摟著她，她讓秦俊穿著他自己的軍大衣，怕他凍感冒，秦俊把衣服穿上了，張開衣襟，摟著張圓圓。
兩人說了一個多小時的話，眼看時間不早，又開始下雪了，秦俊就把張圓圓送回來了，一直送到樓下，看著張圓圓上樓了，秦俊才走。
好半天，張圓圓說道：「秦俊說他要回部隊打戀愛報告。」
這句話不亞於一朵絢爛煙花在張家客廳綻開。
「太好了！」鄭月華幾乎要喜極而泣。
周麗娜一家人也在看春節聯歡晚會，晚上吃過飯，杜伯鈞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用家屬院裡的公用電話，給杜致英打去電話拜年。
周麗娜沒去，天黑路滑，她就在家看電視。
周麗萍一家帶著孩子過來玩了一會兒，兩家互相給孩子發了壓歲錢。
周麗萍跟著周麗娜掙了兩千多塊錢，還給杜懷義和杜信義兄弟倆，都買了一件衣服。
周麗娜之前也給周麗萍的兩個孩子包拜年紅包，都是包五塊錢。
今天她也包的是五塊錢，周麗萍有經驗，給杜懷義他們包的也是五塊錢，倒不是她不捨得，主要是她要是包多了，周麗娜就該煩惱了。
最好兩家都包一樣的，都給孩子包五塊錢。
客廳里沒鋪水暖，但是爐子燒得旺旺的，一點也不冷。
除夕是要守夜的，但孩子們到點就困了，本來想跟著周麗娜他們一起守夜，堅持沒多久，兄弟倆就像小雞啄米似的，困得頭一點一點，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杜信義想爬上周麗娜的膝頭，讓周麗娜抱著他睡，還沒爬上去，就被杜伯鈞給拎開了。
「睡覺去！」杜伯鈞安排兩個孩子去睡覺。
臥室有暖氣，床都是暖暖熱熱的，一點也不冰。
孩子們一爬上床，就睡了過去。
窗外的天空，時不時地點綴幾朵煙花，1994年的除夕，在慢慢地過去。
總是端坐的杜伯鈞，此時躺在沙發上，頭貼在周麗娜的肚子上聽胎動。
周麗娜摸著杜伯鈞短粗頭髮，聽著爐子裡煤塊燃燒的細微爆裂聲，心裡一片安寧。
杜伯鈞突然坐正，去房間裡拿出來一樣東西來。
周麗娜一看，竟然是上回她去百貨商店看中的一件大衣！
她驚喜地看向杜伯鈞，「你怎麼...買的這件衣服？」
杜伯鈞笑道：「懷義和信義講的，他們說你喜歡一件衣服，沒捨得買，讓我趕緊給你買回來。」
周麗娜一陣感動，又問杜伯鈞，「你有錢買？」
杜伯鈞笑道：「這你就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