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星辰為祭，人皇為侶
「小、小主人？」
劉玄怔怔地望著身前單膝跪地的龍聖，一時竟忘了呼吸。
聖人之威，浩瀚如星海。
而此刻，這尊星辰聖人，卻以最虔誠的姿態，向他俯首。
「等等。」
一個閃電般的念頭劈開混沌。
「天邪龍神……『天』為盤古，『邪』為邪神，那『龍神』……」
他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目光灼灼地看向龍聖那對流淌著星輝的龍角。
能與盤古、邪神並列，共同構築這至高職業的存在……
轟！
恐怖的威壓如天傾般再度降臨，打斷了劉玄的思緒。
金光一閃，張儒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現在劉玄正上方。
他眉心天道印記熾亮如日，手中那柄由純粹天道雷霆凝聚的金色神劍，散發著裁決萬物的冰冷殺意。
「邪魔，今日，縱有聖人護持，你也難逃天道誅戮。」
聲音漠然，宛如天憲。
唰！
話音未落，劍已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漫天細密如雨、卻每一道都足以撕裂虛空的雷霆劍氣，無聲灑落，封死了劉玄周身所有空間。
「區區傀儡，也敢傷吾主血脈？找死！」
龍聖俊美的面容驟然轉冷，眸中星河流轉，迸發出無邊怒意。
吟！
蒼茫龍吟再起。
他的身形瞬間模糊、膨脹，再度化作那頭橫亘星宇、由無盡星辰凝聚的巍峨龍神！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雷霆劍氣如雨打芭蕉，盡數轟擊在星辰龍軀之上，炸開無數璀璨的電光與星屑。
然而。
龍聖那龐大的身軀只是微微蕩漾起星輝漣漪，絕大部分攻擊竟被那看似虛幻的星辰之軀直接吸收、湮滅，連一道像樣的傷痕都未能留下。
「哼。」
龍聖冰冷的嗤笑響徹雲霄，龍目鎖定張儒，帶著睥睨與不屑。
「若非此前天道本體出手，令吾道基受損，憑你這具強行催生、空有聖境而無相應感悟的傀儡，也配傷吾分毫？」
轟！
他不再多言，龍尾一擺。
整片被星光籠罩的天穹驟然暗下，仿佛所有星辰的光輝都在一瞬間被抽空、凝聚。
下一刻。
億萬道拖曳著長長星輝尾焰的流星，如同宇宙初開時最絢爛的暴雨，朝著張儒所在的位置，傾盆而下！
毀滅的瑰麗，莫過於此。
面對這籠罩天地的星辰隕落，張儒眼中那屬於「張儒」的恐懼本能一閃而逝，旋即被天道印記重新注入的絕對冷漠覆蓋。
「與邪魔同流，逆天而行，當受神形俱滅之刑。」
他漠然開口，手中金色雷霆之劍驟然崩解！
嗡！
劍身破碎的剎那，無盡金色、流淌著密密麻麻懲戒符文的天道雷漿，如同決堤的星河，轟然向四面八方奔涌、蔓延！
雷漿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被觸及的星辰流星，竟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已非尋常雷霆，而是蘊含著部分天道規則之力的顯化。
「規則之力……天道，你果然越界了！」
龍聖瞳孔驟縮，非但沒有懼色，眼中的瘋狂與決絕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以下犯上，謀害吾主血脈！待吾主自鴻蒙歸來，定叫你天道崩隕，重定乾坤！」
轟！
或許是龍聖的話，徹底觸怒了天道。
奔涌的金色雷海猛然沸騰！
「轟隆隆！」
無數道粗大如山嶽，銘刻著完整天道符文的金色鎖鏈，自雷海深處爆射而出，如同無數條猙獰的毒龍，瞬間貫穿了龍聖那龐大的星辰龍軀。
吟！
痛苦到極致的龍吟，震動寰宇。
星辰構成的龍軀上，被鎖鏈穿透之處，出現無數蛛網般的恐怖裂痕，璀璨的星輝正從中飛速流逝、黯淡。
「小主人……快走！」
龍聖艱難地扭轉龐大的龍首，望向海面上那道挺拔卻顯得渺小的身影，目光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懇求。
「去黑淵……那裡是邪神冕下親手開闢的世界……唯有在那裡……天道才無法……輕易觸及……」
「前輩！」
劉玄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牙關緊咬。
儘管知道龍聖守護的是「源龍之子」這個身份，而非他劉玄本人。
但這份不惜燃燒自我、對抗天道的捨身守護，依然像灼熱的熔岩，燙穿了他內心深處最堅硬的殼。
他無法接受，一位剛剛相認、以命相護的長者，就這樣在他眼前被天道磨滅！
「吾說過……」
龍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帶上了明顯的虛弱與渙散，但那決絕的意志，卻清晰無比地烙印在每一顆星辰的光輝里。
「縱是燃盡這億萬載修為，焚盡這星辰龍魂……也要拉你這天道傀儡……同歸於盡！」
轟！
下一刻。
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畫面，於天穹之上綻放。
那頭橫亘星宇、偉岸無邊的星辰巨龍，身軀猛然爆發出比太陽熾烈億萬倍的星輝！
緊接著。
龐大的龍軀開始從尾部寸寸崩解，化作無數顆最純粹、最璀璨的星辰本源，脫離了金色鎖鏈的束縛，如同一場逆轉了方向的宇宙流星雨，朝著中心處的張儒……逆卷而去。
星輝之海，吞噬了他。
「不！」
張儒眼中，那屬於天道的絕對冷漠終於被無邊的恐懼撕碎。
他能感受到，每一顆襲來的星辰本源中，都蘊含著龍聖燃燒生命與神魂的毀滅意志，以及一股無法抗拒的無上之力。
他想逃，想動用聖人權柄撕裂空間。
但周身空間已被浩瀚的星辰偉力徹底凝固、鎖死，如同琥珀中的蟲豸。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美麗到令人窒息的無盡星辰，如同溫柔卻致命的紗幔，輕柔地穿透他的聖軀。
噗！噗！噗！噗！噗！……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星辰穿透血肉時，那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雨滴落入湖面的聲音。
「啊！天道！救我！救……」
張儒的慘叫悽厲得不成人形，他的聖軀在星輝的沖刷下，如同風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消散。
眉心處那天道印記瘋狂閃爍，試圖調動更磅礴的規則之力，卻仿佛被星辰本源中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干擾、阻隔，光芒迅速黯淡。
與此同時。
龍聖最後的聲音，裹挾著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辰流光，如同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傳訊，朝著某個冥冥中不可知的遙遠方向，激射而去：
「黑淵的邪神後裔們……邪神之子已現世於此界……天道不容……欲行絕滅……若爾等不想冕下血脈斷絕……速來……混沌大世界……」
聲音漸次飄渺，終至無聲。
最後一點星辰光屑，也徹底融入了那片瑰麗而致命的星輝之海中。
嗡……
星輝緩緩散去。
金色雷海如同失去源頭，迅速收縮、湮滅。
天空恢復了湛藍，陽光重新灑落海面，波濤依舊起伏。
仿佛方才那場聖隕之戰，只是一場幻夢。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靈魂悸動的淡淡聖道悲意，以及海面上那道依舊挺拔卻沉默的身影，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張儒，連同他體內那天道印記與催生的聖道，已徹底化為虛無，再無半點痕跡。
「前……輩……」
虛空之上，姜聖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煞白，一口逆血險些噴出，被強行咽下，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是信仰與精神支柱崩塌的創傷。
「父皇！」
姜雲舒急忙扶住他，絕美的容顏上也失去了血色，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燃起了更為堅定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帶著磐石般的決心：「前輩以星辰為祭，魂飛魄散，只為守護少主安然。我等承前輩遺志，蒙源龍恩澤，此身此命……從今日起，便是少主的盾，少主的劍。縱使天道再臨，也需先從雲舒屍身上踏過！」
「對！姐……父皇！」
姜缺也紅著眼眶，狠狠抹了把臉，「龍聖前輩不會白死！這個仇，我們記下了！」
下方海面。
「夫君……」
海獸擔憂地望向身旁的劉玄。
他依舊保持著仰望蒼穹的姿勢，修羅面具遮住了表情，唯有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眸，透過面具的眼孔，映照著高天流雲。
眸中，沒有淚，只有一片凍結萬古的深沉冰冷。
以及在那冰層之下，無聲咆哮、沸騰的殺意。
「我沒事。」
劉玄終於緩緩低下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處已被指甲刺出深深的血痕，卻又在強大的恢復力下瞬間癒合。
「前輩的恩情，我劉玄……銘記於心。」
他再次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九重天穹，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無處不在的天道意志，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最堅定的誓言，烙印在虛空之中：
「終有一日……」
「我必以手中之劍，斬開這所謂天道。」
「為前輩，討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有凜冽的寒風颳過海域，溫度驟降。
唰！
三道流光落下，姜聖已強行壓下傷勢與悲慟，帶著姜雲舒與姜缺，來到劉玄身前。
沒有任何猶豫。
「老臣姜聖，率姜氏一族當代人皇血脈，參見少主！」
姜聖推開女兒的攙扶，整理衣冠，以最莊重的古禮，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姜雲舒與姜缺也緊隨其後，恭敬跪拜。
「呃……」
姜缺抬起頭，看著劉玄，臉上努力想擠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嘿……姐夫，沒想到，繞了一大圈，你真的就是龍聖前輩苦等的源龍之子……這下，你可真是我名正言順的姐夫了。」
「源龍……」
劉玄低聲重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天邪龍神，「龍神」所指，必定是這能與盤古、邪神並列的鴻蒙至高，源龍！
而自己，竟被誤認為是其子嗣。
這其中因果，複雜難言。
但龍聖以死相護之情，卻是真切無比。
他收斂心緒，上前一步，虛扶道：「三位請起。如今局勢未明，不必行此大禮。」
「謝少主！」
姜聖順勢起身，臉上恭敬不減，但眼神卻迅速變得凝重而急迫。
「少主，老臣斗膽，有十萬火急之事，需立刻稟明，並請少主決斷！」
「何事？」
劉玄見他神色，心知非同小可。
姜聖深吸一口氣，目光鄭重地掃過劉玄，又看了一眼旁邊俏臉瞬間飛起紅霞、下意識垂下眼睫的女兒姜雲舒，沉聲開口，字字清晰：
「懇請少主……即刻與老臣之女，雲舒……」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最恰當的用詞，但最終仍是選擇了最直接的說法：
「同房結契，行陰陽結合之禮。」
「……」
海面一片寂靜。
海獸美眸微微睜大。
姜缺張大了嘴。
姜雲舒的耳根已紅透，螓首垂得更低，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卻沒有出言反對，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暴露了內心的羞怯與緊張。
劉玄也是措手不及，饒是他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由得一怔，隨即哭笑不得：
「姜前輩，此言何意？莫非是擔心我下一刻便隕落於天道之手，想讓我為源龍一脈……留下血脈後裔？」
「少主誤會了！」
姜聖連忙擺手，神情嚴肅無比，「少主身負源龍至高血脈，受鴻蒙氣運庇護，縱有劫難，也必能逢凶化吉，絕非常理可度。老臣豈敢有此不敬之念？」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雲舒身具九竅人皇體。此體質，據龍聖前輩所言，並非天生，而是源龍冕下以無上偉力，投下的一縷造化契機，歷經我姜氏一族無數代血脈傳承、溫養，最終應運而生，顯化於雲舒之身！」
姜聖的目光變得灼熱：「換言之，雲舒本身，便是源龍冕下為您……早早選定的天命道侶！她所承載的，是源龍冕下饋贈的人皇命格與完整的人道氣運！」
「只要少主與雲舒結合，陰陽共濟，龍鳳和鳴。少主不僅能盡得雲舒元陰滋養，穩固本源，更可承接、融合那份完整的人道氣運與命格！」
他猛地抬頭，目光熾烈如炬，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屆時，少主便不止是源龍之子，邪神後裔……更是受此界人道意志承認、庇護的當代人皇！」
「天道雖掌規則，統御萬物，但人道昌盛，眾生意志，亦是構成世界平衡、制約天道權柄的重要一環！一旦少主獲得人道加冕，天道再想如方才那般，直接降下毀滅殺劫……便需顧忌人道反噬、氣運崩亂之果！」
「此乃，龍聖前輩隕落前，留給老臣……也是留給少主您的，最後一條……生路！」
劉玄怔怔地望著身前單膝跪地的龍聖，一時竟忘了呼吸。
聖人之威，浩瀚如星海。
而此刻，這尊星辰聖人，卻以最虔誠的姿態，向他俯首。
「等等。」
一個閃電般的念頭劈開混沌。
「天邪龍神……『天』為盤古，『邪』為邪神，那『龍神』……」
他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目光灼灼地看向龍聖那對流淌著星輝的龍角。
能與盤古、邪神並列，共同構築這至高職業的存在……
轟！
恐怖的威壓如天傾般再度降臨，打斷了劉玄的思緒。
金光一閃，張儒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現在劉玄正上方。
他眉心天道印記熾亮如日，手中那柄由純粹天道雷霆凝聚的金色神劍，散發著裁決萬物的冰冷殺意。
「邪魔，今日，縱有聖人護持，你也難逃天道誅戮。」
聲音漠然，宛如天憲。
唰！
話音未落，劍已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漫天細密如雨、卻每一道都足以撕裂虛空的雷霆劍氣，無聲灑落，封死了劉玄周身所有空間。
「區區傀儡，也敢傷吾主血脈？找死！」
龍聖俊美的面容驟然轉冷，眸中星河流轉，迸發出無邊怒意。
吟！
蒼茫龍吟再起。
他的身形瞬間模糊、膨脹，再度化作那頭橫亘星宇、由無盡星辰凝聚的巍峨龍神！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雷霆劍氣如雨打芭蕉，盡數轟擊在星辰龍軀之上，炸開無數璀璨的電光與星屑。
然而。
龍聖那龐大的身軀只是微微蕩漾起星輝漣漪，絕大部分攻擊竟被那看似虛幻的星辰之軀直接吸收、湮滅，連一道像樣的傷痕都未能留下。
「哼。」
龍聖冰冷的嗤笑響徹雲霄，龍目鎖定張儒，帶著睥睨與不屑。
「若非此前天道本體出手，令吾道基受損，憑你這具強行催生、空有聖境而無相應感悟的傀儡，也配傷吾分毫？」
轟！
他不再多言，龍尾一擺。
整片被星光籠罩的天穹驟然暗下，仿佛所有星辰的光輝都在一瞬間被抽空、凝聚。
下一刻。
億萬道拖曳著長長星輝尾焰的流星，如同宇宙初開時最絢爛的暴雨，朝著張儒所在的位置，傾盆而下！
毀滅的瑰麗，莫過於此。
面對這籠罩天地的星辰隕落，張儒眼中那屬於「張儒」的恐懼本能一閃而逝，旋即被天道印記重新注入的絕對冷漠覆蓋。
「與邪魔同流，逆天而行，當受神形俱滅之刑。」
他漠然開口，手中金色雷霆之劍驟然崩解！
嗡！
劍身破碎的剎那，無盡金色、流淌著密密麻麻懲戒符文的天道雷漿，如同決堤的星河，轟然向四面八方奔涌、蔓延！
雷漿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被觸及的星辰流星，竟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已非尋常雷霆，而是蘊含著部分天道規則之力的顯化。
「規則之力……天道，你果然越界了！」
龍聖瞳孔驟縮，非但沒有懼色，眼中的瘋狂與決絕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以下犯上，謀害吾主血脈！待吾主自鴻蒙歸來，定叫你天道崩隕，重定乾坤！」
轟！
或許是龍聖的話，徹底觸怒了天道。
奔涌的金色雷海猛然沸騰！
「轟隆隆！」
無數道粗大如山嶽，銘刻著完整天道符文的金色鎖鏈，自雷海深處爆射而出，如同無數條猙獰的毒龍，瞬間貫穿了龍聖那龐大的星辰龍軀。
吟！
痛苦到極致的龍吟，震動寰宇。
星辰構成的龍軀上，被鎖鏈穿透之處，出現無數蛛網般的恐怖裂痕，璀璨的星輝正從中飛速流逝、黯淡。
「小主人……快走！」
龍聖艱難地扭轉龐大的龍首，望向海面上那道挺拔卻顯得渺小的身影，目光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懇求。
「去黑淵……那裡是邪神冕下親手開闢的世界……唯有在那裡……天道才無法……輕易觸及……」
「前輩！」
劉玄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牙關緊咬。
儘管知道龍聖守護的是「源龍之子」這個身份，而非他劉玄本人。
但這份不惜燃燒自我、對抗天道的捨身守護，依然像灼熱的熔岩，燙穿了他內心深處最堅硬的殼。
他無法接受，一位剛剛相認、以命相護的長者，就這樣在他眼前被天道磨滅！
「吾說過……」
龍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帶上了明顯的虛弱與渙散，但那決絕的意志，卻清晰無比地烙印在每一顆星辰的光輝里。
「縱是燃盡這億萬載修為，焚盡這星辰龍魂……也要拉你這天道傀儡……同歸於盡！」
轟！
下一刻。
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畫面，於天穹之上綻放。
那頭橫亘星宇、偉岸無邊的星辰巨龍，身軀猛然爆發出比太陽熾烈億萬倍的星輝！
緊接著。
龐大的龍軀開始從尾部寸寸崩解，化作無數顆最純粹、最璀璨的星辰本源，脫離了金色鎖鏈的束縛，如同一場逆轉了方向的宇宙流星雨，朝著中心處的張儒……逆卷而去。
星輝之海，吞噬了他。
「不！」
張儒眼中，那屬於天道的絕對冷漠終於被無邊的恐懼撕碎。
他能感受到，每一顆襲來的星辰本源中，都蘊含著龍聖燃燒生命與神魂的毀滅意志，以及一股無法抗拒的無上之力。
他想逃，想動用聖人權柄撕裂空間。
但周身空間已被浩瀚的星辰偉力徹底凝固、鎖死，如同琥珀中的蟲豸。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美麗到令人窒息的無盡星辰，如同溫柔卻致命的紗幔，輕柔地穿透他的聖軀。
噗！噗！噗！噗！噗！……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星辰穿透血肉時，那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雨滴落入湖面的聲音。
「啊！天道！救我！救……」
張儒的慘叫悽厲得不成人形，他的聖軀在星輝的沖刷下，如同風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消散。
眉心處那天道印記瘋狂閃爍，試圖調動更磅礴的規則之力，卻仿佛被星辰本源中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干擾、阻隔，光芒迅速黯淡。
與此同時。
龍聖最後的聲音，裹挾著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辰流光，如同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傳訊，朝著某個冥冥中不可知的遙遠方向，激射而去：
「黑淵的邪神後裔們……邪神之子已現世於此界……天道不容……欲行絕滅……若爾等不想冕下血脈斷絕……速來……混沌大世界……」
聲音漸次飄渺，終至無聲。
最後一點星辰光屑，也徹底融入了那片瑰麗而致命的星輝之海中。
嗡……
星輝緩緩散去。
金色雷海如同失去源頭，迅速收縮、湮滅。
天空恢復了湛藍，陽光重新灑落海面，波濤依舊起伏。
仿佛方才那場聖隕之戰，只是一場幻夢。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靈魂悸動的淡淡聖道悲意，以及海面上那道依舊挺拔卻沉默的身影，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張儒，連同他體內那天道印記與催生的聖道，已徹底化為虛無，再無半點痕跡。
「前……輩……」
虛空之上，姜聖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煞白，一口逆血險些噴出，被強行咽下，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是信仰與精神支柱崩塌的創傷。
「父皇！」
姜雲舒急忙扶住他，絕美的容顏上也失去了血色，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燃起了更為堅定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帶著磐石般的決心：「前輩以星辰為祭，魂飛魄散，只為守護少主安然。我等承前輩遺志，蒙源龍恩澤，此身此命……從今日起，便是少主的盾，少主的劍。縱使天道再臨，也需先從雲舒屍身上踏過！」
「對！姐……父皇！」
姜缺也紅著眼眶，狠狠抹了把臉，「龍聖前輩不會白死！這個仇，我們記下了！」
下方海面。
「夫君……」
海獸擔憂地望向身旁的劉玄。
他依舊保持著仰望蒼穹的姿勢，修羅面具遮住了表情，唯有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眸，透過面具的眼孔，映照著高天流雲。
眸中，沒有淚，只有一片凍結萬古的深沉冰冷。
以及在那冰層之下，無聲咆哮、沸騰的殺意。
「我沒事。」
劉玄終於緩緩低下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處已被指甲刺出深深的血痕，卻又在強大的恢復力下瞬間癒合。
「前輩的恩情，我劉玄……銘記於心。」
他再次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九重天穹，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無處不在的天道意志，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最堅定的誓言，烙印在虛空之中：
「終有一日……」
「我必以手中之劍，斬開這所謂天道。」
「為前輩，討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有凜冽的寒風颳過海域，溫度驟降。
唰！
三道流光落下，姜聖已強行壓下傷勢與悲慟，帶著姜雲舒與姜缺，來到劉玄身前。
沒有任何猶豫。
「老臣姜聖，率姜氏一族當代人皇血脈，參見少主！」
姜聖推開女兒的攙扶，整理衣冠，以最莊重的古禮，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姜雲舒與姜缺也緊隨其後，恭敬跪拜。
「呃……」
姜缺抬起頭，看著劉玄，臉上努力想擠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嘿……姐夫，沒想到，繞了一大圈，你真的就是龍聖前輩苦等的源龍之子……這下，你可真是我名正言順的姐夫了。」
「源龍……」
劉玄低聲重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天邪龍神，「龍神」所指，必定是這能與盤古、邪神並列的鴻蒙至高，源龍！
而自己，竟被誤認為是其子嗣。
這其中因果，複雜難言。
但龍聖以死相護之情，卻是真切無比。
他收斂心緒，上前一步，虛扶道：「三位請起。如今局勢未明，不必行此大禮。」
「謝少主！」
姜聖順勢起身，臉上恭敬不減，但眼神卻迅速變得凝重而急迫。
「少主，老臣斗膽，有十萬火急之事，需立刻稟明，並請少主決斷！」
「何事？」
劉玄見他神色，心知非同小可。
姜聖深吸一口氣，目光鄭重地掃過劉玄，又看了一眼旁邊俏臉瞬間飛起紅霞、下意識垂下眼睫的女兒姜雲舒，沉聲開口，字字清晰：
「懇請少主……即刻與老臣之女，雲舒……」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最恰當的用詞，但最終仍是選擇了最直接的說法：
「同房結契，行陰陽結合之禮。」
「……」
海面一片寂靜。
海獸美眸微微睜大。
姜缺張大了嘴。
姜雲舒的耳根已紅透，螓首垂得更低，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卻沒有出言反對，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暴露了內心的羞怯與緊張。
劉玄也是措手不及，饒是他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由得一怔，隨即哭笑不得：
「姜前輩，此言何意？莫非是擔心我下一刻便隕落於天道之手，想讓我為源龍一脈……留下血脈後裔？」
「少主誤會了！」
姜聖連忙擺手，神情嚴肅無比，「少主身負源龍至高血脈，受鴻蒙氣運庇護，縱有劫難，也必能逢凶化吉，絕非常理可度。老臣豈敢有此不敬之念？」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雲舒身具九竅人皇體。此體質，據龍聖前輩所言，並非天生，而是源龍冕下以無上偉力，投下的一縷造化契機，歷經我姜氏一族無數代血脈傳承、溫養，最終應運而生，顯化於雲舒之身！」
姜聖的目光變得灼熱：「換言之，雲舒本身，便是源龍冕下為您……早早選定的天命道侶！她所承載的，是源龍冕下饋贈的人皇命格與完整的人道氣運！」
「只要少主與雲舒結合，陰陽共濟，龍鳳和鳴。少主不僅能盡得雲舒元陰滋養，穩固本源，更可承接、融合那份完整的人道氣運與命格！」
他猛地抬頭，目光熾烈如炬，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屆時，少主便不止是源龍之子，邪神後裔……更是受此界人道意志承認、庇護的當代人皇！」
「天道雖掌規則，統御萬物，但人道昌盛，眾生意志，亦是構成世界平衡、制約天道權柄的重要一環！一旦少主獲得人道加冕，天道再想如方才那般，直接降下毀滅殺劫……便需顧忌人道反噬、氣運崩亂之果！」
「此乃，龍聖前輩隕落前，留給老臣……也是留給少主您的，最後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