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他把家醜當軍令,全省幹部陪他一起「六親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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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紅木長桌光可鑑人。

  臨時會議的通知發得很急,氣氛比窗外的天氣還要沉悶。梁青松端著茶杯,杯蓋有意無意地刮著杯沿,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的視線和宣傳部長錢伯鈞在空中短暫交匯,都從對方那裡讀到了同樣的信息:看好戲。

  省長親戚在省政府大樓撒潑打滾,這事半天之內已經傳遍了所有圈子。在他們看來,劉星宇這次是栽了個大跟頭。家事,尤其還是牽扯到「忘恩負義」這種道德指控的家事,最是難纏。處理得軟了,威信盡失;處理得硬了,就是六親不認。怎麼做都是錯。

  他們等著看劉星宇焦頭爛額,等著他開口請求組織「消除不良影響」,那將是他們拿捏他的最好時機。

  劉星宇走進會議室。他沒穿西裝,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他臉上沒有眾人預期的疲憊或尷尬,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他在主位坐下,沒說一句開場白,只是對秘書小金偏了一下頭。

  小金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和一根連接線,走到會議室中央的多媒體接口處,接上。

  眾人一愣。這是什麼操作?

  劉星宇沒解釋。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

  「——你就是個白眼狼!六親不認的白眼狼!」

  王大貴那充滿鄉土口音的嘶吼,通過頂級的環繞音響,毫無徵兆地炸響在莊嚴肅穆的會議室里。

  「當年你窮得像條狗,是我家給你飯吃!現在當官了,連祖宗都不認了啊!」

  「大家都來看看啊!來看看這個大省長啊!他親表哥求他辦點事,他拿錢砸人啊!」

  粗鄙的咒罵,夾雜著乾嚎和哭腔,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髒兮兮的錘子,砸在光滑的紅木會議桌上,砸在每一位常委的耳朵里。梁青鬆手里的茶杯蓋「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錢伯鈞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臉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開場,唯獨沒想過劉星宇會用這種自曝其短的方式。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錄音還在繼續,背景里甚至能聽到保安的勸阻聲和劉星宇自己那句清晰的「讓他說,錄下來」。

  三分鐘後,錄音結束。會議室里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劉星宇環視一圈,看著眾人臉上那由幸災樂禍轉為極度錯愕的表情。他打破了沉默。

  「這份錄音,今天早上已經以我的名義,發給了省委宣傳部。」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

  「明天的省管幹部內部情況通報,它就是頭條。在座各位,誰有意見?」

  梁青松腦子嗡的一聲。他本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把家醜捅到內部通報上?這是瘋了?

  他定了定神,覺得這或許是劉星宇在故作姿態,是反向的求助。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顧全大局的姿態。

  「劉省長,您大義滅親,這種黨性原則,我們很佩服。但是……」他話鋒一轉,「這種家事畢竟牽扯個人,鬧得滿城風雨,恐怕會有損我們省政府,乃至您個人的形象……」

  「形象?」

  劉星宇打斷了他。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夾,翻開。

  「陳秘書長,」他叫了省委秘書長陳海峰的名字,「上周,你辦公室收到三張條子。一張是你老同學的,兩張是你愛人單位領導的,都是為了孩子進京州實驗中學的事。」

  陳海峰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劉星宇沒停,他看向錢伯鈞。

  「錢部長,你那更熱鬧。兩張條子問小學名額,一張是托你給一個幼兒園打招呼。沒錯吧?」

  錢伯鈞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

  最後,劉星宇的視線落回到梁青松身上,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梁副省長,你太太的牌友,張夫人,昨天下午三點十五分,是不是給你打了個電話?說她侄子成績差點,想進京州二中,請你幫幫忙。」

  梁青松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昨天接電話時正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門窗緊閉。他是怎麼知道的?連時間都一分不差?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襯衫瞬間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皮膚上。


  劉星宇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輕響。

  「我親戚的請託,已經錄音備案,馬上就要全省通報。人人得而誅之。」

  他看著那幾個臉色煞白的人。

  「你們的呢?」

  「我今天要是給我這位有恩於我的表哥開了這扇門,你們各位,還有什麼理由不開門?全漢東的幹部,又有什麼理由不開門?」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會議室里,再沒人敢出聲。

  劉星宇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所以,我提議,立刻出台《關於嚴禁領導幹部插手干預教育招生工作的若干規定》。」

  他言簡意賅。

  「核心條款只有一條:任何級別的領導幹部,無論以何種形式插手、干預、過問教育招生工作,一經查實,相關學生取消資格,幹部本人一律就地免職。沒有例外,不講人情。」

  他看著眾人。

  「現在,舉手表決。」

  沙瑞金第一個舉起了手,表情嚴肅,眼神里卻透著讚許。

  李達康是第二個,毫不猶豫。

  陳海峰和錢伯鈞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的驚懼,他們顫抖著舉起了手。

  梁青松的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舉手,這規定就過得不那麼「圓滿」。但劉星宇那句話還在他耳邊迴響——「你太太的牌友……」

  他最終還是把手舉了起來。

  全票通過。

  沙瑞金站起身,帶頭鼓掌。「啪!啪!啪!」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響亮。

  「星宇同志,你今天給全省的幹部上了一堂最生動、最深刻的黨性教育課!」沙瑞金的聲音洪亮,「這不是家醜,這是刮骨療毒,是壯士斷腕!我完全支持!」

  劉星宇站起身,微微頷首致意。

  「感謝書記和同志們的支持。」他補充了最後一句,「今天的會議紀要下發時,附上那段三分鐘的完整錄音,和這份新規的全文。發到全省每一個黨支部。」

  「讓所有黨員幹部都聽一聽,都學一學。看看什麼是規矩,什麼是底線。」

  ……

  筒子樓。

  昏暗的房間裡,鍾小艾正盯著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一個加密軟體彈出了新消息。

  是一張截圖。

  《關於省委常委會第XX次會議精神的緊急通報》。

  下面還有一行手打的摘要:劉星宇公開親戚求情錄音,常委會全票通過《嚴禁插手招生規定》,違者一律免職。錄音將作為學習材料下發全省。

  鍾小艾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最後的武器,失效了。

  她本以為,劉星宇最大的弱點就是他那個「程序正義」的牌坊。只要用「人情」、「親情」這種最樸素的道德觀念去衝擊他,就能讓他陷入兩難,讓他的人設崩塌。

  可她萬萬沒想到。

  劉星宇根本沒想過要辯解。

  他直接掀了桌子,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然後用這把火,燒掉了所有人情關係存在的土壤。

  他把自己的「家醜」,變成了一把懸在全省所有幹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從今天起,漢東省,再沒人敢碰「教育」這兩個字。

  鍾小艾打開手機通訊錄。

  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聯繫人:張處長、李科長、王主任……這些都是她多年來編織的關係網,是她翻盤的最後希望。

  現在,他們都成了廢棋。

  她伸出手指,長按住第一個名字,點擊了「刪除」。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動作機械,麻木。

  就在這時,劉星宇的辦公室里,秘書小金敲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省長,國土資源廳剛提交了京州市最新的住宅用地價格分析報告。」

  小金將一份厚厚的報告放在劉星宇桌上。

  「排名前十的地塊,無一例外,全部是重點學區房。最貴的一塊,樓面價已經突破了八萬。」

  劉星宇拿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上面那條刺眼的紅色價格曲線,像一座陡峭的山峰,橫亘在他面前。

  教育公平的戰爭,上半場剛剛結束。

  更硬的骨頭,在下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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