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輩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奧沒有其他更好的形容詞了,現在殺手小姐像個從那種插畫裡出來的人一樣。

  他又是猛地一咳,腦袋低著眼睛向上看去,殺手小姐的頭髮炸的更厲害了,比剛剛進門時還要顯得蓬鬆,不,是蓬亂。

  劉海肆意的像狼尾似的一縷一縷的擋著額頭,肩邊的發尾垂到鎖骨處,眼睛盯著陳奧。

  微笑本是表達友好的工具,在她臉上卻如此不屑。

  不是對陳奧的不屑,而是對笑容本身的不屑。

  「蘇菲亞小姐,在我做完我的事後,再成為你的工具可以嗎?」

  殺手小姐也歪起腦袋,對準陳奧的眼睛。

  「一輩子當我的東西嗎?」

  她把手從臉上拿開,嘴角咧的厲害,牙齒顯得那麼的尖,用手指在桌子上劃著名圈。

  「是。」

  陳奧在之前的公司也帶過實習生,但他從未許下過不切實際的承諾。

  畫大餅、做不到的事情、茫然的未來,他不會說。

  死掉後,有些事情不會變。

  當真的完成後,不管怎麼樣都好。

  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無處可去時又處處受人照顧,見完弟弟後,就在這裡照顧殺手小姐吧

  陳奧看著有些陌生的殺手小姐,第一次見她時是那種不善交際的疏遠,在外邊時是冷淡的依賴。

  現在是什麼?

  殺手小姐把眼睛挪開,又突然把臉轉過來,像只在挑逗獵物的孤狼。

  那種強大到不缺食物的孤狼才有資格去挑逗獵物。

  她手一甩,桌布被猛的拽起,伸開雙臂拉住。

  桌子上的兩張紙被揚飛。

  桌布往上拋去,身子往前探,腰彎下,陳奧的衣領被她一把抓住。

  桌布很厚,蓋住兩個人後,外面的光一絲一毫都透不進來。

  陳奧被殺手小姐拉起。

  「一輩子?」

  她眼睛明晃晃閃起,除此之外,一切都看不清了。

  殺手小姐呼出的氣是涼的,涼的足以使人顫抖。

  陳奧從未覺得回答問題會那麼困難,嘴巴打開的那一刻,那股嘴唇分離的震動感,他這輩子第一次那樣顫抖。

  「一輩子。」

  「哼哼哼,哈哈哈哈!」她笑起來,不是發泄情緒般的大笑,是那種透徹了靈魂的狂笑。

  殺手小姐灰色的眼睛中隱沒的紅色顯現。

  她臉貼過來,越來越近,眼睛死死地,像鉤子一樣咬住陳奧。

  呼。

  這是陳奧第一次感覺到窒息。

  明明還在呼吸,卻有口氣壓在心底喘不上來。

  要死了嗎?

  就在這裡死掉吧,本來就是該死掉的人,算了,都死掉吧,都結束吧。

  殺手小姐的右手慢慢伸的過來,輕輕的伸過來。

  掐住脖子。

  陳奧的瞳孔一聚,不止因為殺手小姐掐住他,還有看到殺手小姐用左手掐住她自己的脖子。

  他心底的那口氣沿著骨髓,沿著血管,沿著身體裡每一絲,所有的,

  灌滿,浸滿,瘋狂的延滿。

  往後一倒。

  殺手小姐壓在陳奧身上。

  他仰在地板上,後腦勺被人用右手護住。

  眼睛好像適應黑暗了。

  殺手小姐的頭髮耷拉到陳奧臉上,呼出的氣又把髮絲吹開些,舌頭上的血流到嘴唇,再滴下來,滴到陳奧的嘴上。

  她左手掐著自己,右手把陳奧腦袋挽起。

  「一輩子。」

  陳奧張開嘴,血漫進嘴裡。

  「一輩子。」

  腥甜的味道。

  「呼,哈哈哈哈。」

  她大笑的站起身來,把桌布隨意丟開,脖子上的紅印那麼顯眼。

  陳奧仰在地上,不再去看殺手小姐,只是呆呆的仰著。


  他不知道現在自己在想什麼。

  拖鞋聲踏踏的一陣,殺手小姐沒走開,又回到陳奧的眼睛裡。

  她手裡拿著那張勞動合同。

  一疊,兩疊,疊了六次。

  撕碎。

  撕得粉碎。

  她又拿過來那張結婚的表格來。

  尖牙一咬,手指流出血來,浸滿了她指甲的縫隙。

  蘇菲亞。

  鮮紅的,在上面寫下,歪歪扭扭,無比真切。

  這是陳奧來到這後學會第二個詞。

  就此刻在腦子裡,無論再寫一千遍,一萬遍其他的字,都不會比這個詞再熟悉了。

  陳奧用手撐起身子,把手抬起,拿到嘴邊。

  牙齒划去。

  一道紅印。

  呲。

  他把手擦著桌角猛地一划。

  手指被擦的破了層皮,通紅的,但還是沒滲出血來。

  殺手小姐蹲下來,把陳奧的手指拿在手裡,張開嘴,尖牙上還染著她舌頭上的血。

  。

  手被開了個細細的血口子。

  他的血比殺手小姐的血顏色要淡。

  陳奧。

  左手摁住紙,慢慢的寫下來,慢慢寫下來那個陌生,卻越來越熟悉的名字。

  他的字比殺手小姐要規整,但沒她字的顏色那麼深。

  寫完後,遞給殺手小姐,陳奧坐在地板上。

  馬上又準備仰下去。

  殺手小姐也坐下來,拿著那張紙,靠住陳奧的後背,兩腿開心的內外晃著。

  呼。

  陳奧心底的那口氣,在簽下字的那一刻,不不,在手指破掉的那一刻,從那道細細的血口流走了。

  兩人如此靠著,許久。

  ————

  陳奧先爬起身來,餐廳也沒多亂,只是桌布被丟在地上,還有一些紙的碎屑。

  手上的傷口沒多大,血珠漸漸聚成一灘。

  殺手小姐也站起,她哼著歌,懷裡抱著那張滲透血液的結婚表格。

  陳奧慢慢在桌子上扯著桌布,盡力的撫平每一處凸起。

  他此時收拾衛生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

  殺手小姐大搖大擺的回到了臥室里去,手裡的那張新簽的紙在她手裡嘩啦嘩啦的響著。

  陳奧半蹲在地上,拿紙沾了點水擦著地上的血漬。

  「咔啪。」

  玻璃碎掉的聲音。

  殺手小姐倚著門框,手裡拿了瓶那天她出門時的手裡的藍色藥劑,懷裡還抱著那張紙,連折都沒有折一下。

  她沒打開那個小瓶子,直接放進嘴裡,咔啪的一聲咬碎。

  渣子崩了一地,玻璃碎屑崩進了她嘴裡,嗓子微動,混著藍色藥劑咽下去。

  「蘇菲亞小姐,擦擦嘴。」陳奧抽了兩張紙遞過去,殺手小姐的嘴被玻璃渣劃破了。

  手沒伸出來。

  她手裡的那半個管子掉下,只有另一隻手還拿著結婚表格,眼神不再輕佻,呆呆的立在那裡。

  陳奧看著殺手小姐的原本炸的亂糟糟的頭髮也順下來,拿紙仔細的給對方擦了擦嘴。

  嘴上的傷口恐怕會很難好。

  她靜靜的在那裡,只有眼珠還在晃,看著陳奧打掃衛生。

  直到陳奧一點點的撿起地上已撕成紙渣的勞動合同時,殺手小姐好像才動了動。

  她呆滯的眼睛眨了眨。

  「抱歉。」

  「嗯?」

  她像風似的衝到陳奧面前,把紙從陳奧張開的手掌里拿去。

  「抱歉。」

  「沒事的。」

  殺手小姐看起來變成了平時的樣子,不再那麼暴躁了。

  她的小臂輕輕夾著那張結婚表格,用手把碎紙攏到另一隻手的手心裡。


  殺手小姐顫顫巍巍的回到自己的臥室。

  陳奧把玻璃碎屑一點點打掃乾淨,殺手小姐回臥室時連拖鞋都少穿了一隻,得好好的收拾,免得她再踩到。

  撿起那還剩下一半的小玻璃瓶,裡面好像還剩了點藍色藥劑。

  腦袋清醒時他不會喝來歷不明的東西,不過現在腦子裡很懵。

  嗯。

  嘗一口吧。

  呼。

  醒來時,陳奧已經仰在了床上。

  窗簾已經拉上,不過日光還是蒙蒙亮的透進來。

  一不小心嘗了下那藍色藥水。

  還好剛剛地上的玻璃碎屑弄的乾淨,陳奧找了床底一圈,沒看到自己的拖鞋。

  客廳里亮著燈。

  殺手小姐坐在新買來的坐墊上,桌子上擺著那堆碎紙。

  已經漸漸聚在一起,拼成原來的形狀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