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人類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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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廣場只剩下兩種人。

  一邊,是還沒被感染的兩千人。

  另一邊,是三千多個臉上掛著同樣表情的人。

  他們站得很整齊。

  沒人哭,沒人喊,也沒人再去找地上的親屬。

  十三具屍體還橫在路鬥腳邊。

  有個孩子的手露在父親懷外,沾滿血。

  路斗低頭看了幾秒。

  他沒有繞開。

  白鞋踩過血邊,停在人牆中央。

  「安靜。」

  三千多人同時閉上嘴。

  廣場安靜得讓人發悶。

  路斗環顧四周。

  他的視線掠過感染者的瞳孔,掠過他們彼此牽住的手,掠過那些已經被同化、卻還保留著原本身體特徵的人。

  保潔員手上的裂口還在。

  外賣員膝蓋上的傷也還在。

  特警姐姐的衣袖被血浸透。

  可他們沒有低頭看傷口。

  他們把痛覺、恐懼、失去親人的悲傷,全交給了那個集群。

  路斗抬手,輕輕推開一名老人額前散亂的頭髮。

  老人朝他笑。

  「舒服嗎?」

  「舒服。」

  「還會害怕嗎?」

  「不會。」

  路斗點頭。

  「很好。」

  L的投影停在半空,屏幕上滾過一串數據。

  「感染者腦波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排異反應,低於百分之零點三。」

  「傷害分攤機制穩定。」

  她停了半秒。

  「死亡率統計完成。」

  「低於百分之一。」

  梁文靠著半截斷牆,風衣少了大半,露指手套也裂了。

  他看了眼滿地血,又看了眼那群笑著的人。

  「這數據聽著挺好。」

  「可本王怎麼越聽越想給他蓋個精神病院。」

  沒有人理他。

  蘇銘抬手擦去唇邊的血,盯著投影上的數字。

  五千人規模的污染事件,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死亡。

  放在詭異降臨後的任何一次事故里,這都算得上離譜的低損失。

  路斗做到了。

  他把危笑的無差別殺戮,改成了穩定的意識改寫。

  傳播的污染性顯然降低了。

  殺人少了。

  代價卻是三千個人,從今以後,只能活成一個人。

  蘇銘的手垂下來。

  這種東西比單純殺人更難辦。

  殺人能阻止。

  把人改成願意自願走向深淵的樣子,怎麼阻止?

  路斗抬頭,看向江遠。

  「你們的技術人員很優秀。」

  「她應該能看明白。」

  「我沒有製造一場屠殺。」

  江遠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牌袋貼著腰側。

  三張黑牌還剩兩張。

  可他的手沒有碰過去。

  路斗的傷害共享規則擺在那裡。

  他再出一張牌,地上就會多一批屍體。

  那不是戰鬥。

  那是路斗替他選好了殺人的方式,再把刀遞迴他手裡。

  路斗看著他。

  「江隊長,你剛才問過我,有沒有問過他們。」

  「現在,你可以自己問。」

  他側開半步。

  保潔員走了出來。


  她看著江遠,手裡還捏著那塊擦血的舊毛巾。

  「江隊長。」

  「別救『我們』了。」

  江遠喉結動了動。

  保潔員低頭看著自己開裂的手。

  「『我們』以前每天五點起床,給人掃地,擦廁所,晚上回去還要給兒子打電話。」

  「『我們』怕他一個人在外地吃不好。」

  「後來他死了。」

  「他們讓『我們』節哀。」

  她抬起頭,臉上仍是那副笑。

  「『我們』節不了。」

  「現在可以了。」

  「『我們』不用再想他最後那通電話,也不用想他有沒有怨我。」

  「『我們』很輕鬆。」

  江遠看著她。

  她的話里沒有半點求救。

  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路斗沒有逼他們跪下。

  他讓他們親口說,不想回頭。

  唐國安站在後方,手裡的演講稿已經被踩爛。

  他盯著保潔員,半天沒說話。

  路斗替他說了。

  「唐先生,這位女士的兒子死在詭域裡。」

  「她得到過補償,也拿到過心理援助。」

  「她還是每天活在痛苦裡。」

  「你們給她的秩序,沒能救她。」

  唐國安抬起頭。

  「那也輪不到你把她變成這樣。」

  「為什麼輪不到?」

  路斗問。

  「因為你不配。」

  唐國安盯住他。

  「人過得不好,是我們失職。」

  「該改的是制度,是那些拿著權力不干人事的人。」

  「不是把受苦的人腦子洗乾淨,再告訴他們日子很好過。」

  路斗沉默片刻。

  「你還相信修補。」

  「我不信。」

  唐國安說。

  「但我得做。」

  「因為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證明我比誰聰明。」

  「是為了讓他們還有機會罵我,還有機會換掉我。」

  路斗輕輕搖頭。

  「你們總會把希望留給下一代。」

  「可很多人,等不到。」

  他說完,抬起傘柄。

  廣場外圍的怪談停下了動作。

  那頭長滿嘴的老人趴在地上,嘴裡的笑臉閉合。

  無臉怪談被秦知夏壓住,四肢也停止掙動。

  一頭頭怪談退回灰霧。

  它們沒有撲向守夜人。

  沒有繼續感染。

  江遠的瞳孔縮緊。

  路斗要走。

  他已經拿到了想要的結果。

  這場襲擊不是為了殺多少人。

  他需要一批足夠穩定的樣本,驗證單意識社會能否在大規模人群中運轉。

  三千人,足夠了。

  而且這三千人,全是活著的傳播源。

  江遠往前邁了一步。

  暗影從腳下漫開。

  蘇銘的手按上他肩膀。

  按得很重。

  「別動。」

  江遠偏頭。

  蘇銘雙眼布滿血絲,手背裂口裡還在淌血。

  「你現在出手,就是親手處決那三千個平民。」

  「他要跑。」

  「我看見了。」

  「放他出去,外面的人怎麼辦?」

  「那也不能拿這三千個人換。」


  江遠肩上的暗影翻湧,地面裂縫裡鑽出數十隻黑手。

  它們朝路斗所在的位置伸去,又停在感染者身後。

  江遠的呼吸很亂。

  他想過很多次,自己變強以後要做什麼。

  殺掉厲鬼。

  擋在平民前面。

  把那些躲在規則里的人拖出來。

  可路斗站在三千個平民中間。

  這些人不是盾牌。

  他們是人。

  正因為是人,才比任何盾牌都難跨過去。

  梁文扶著牆站直。

  「飛牌的。」

  江遠沒回頭。

  梁文看著路斗,手套上的紋路已經熄滅。

  「別犯傻。」

  「本王平時嘴欠,不代表分不清帳。」

  「這波要是硬沖,戰報寫出來都得打馬賽克。」

  秦知夏拖著無臉怪談退到安全屋前。

  她的白髮沾著血,機械義臂的炮口還對著感染者。

  她很想開火。

  秦知夏移開炮口。

  「所有人,收縮防線。」

  女警愣住。

  「秦隊?」

  「保護未感染者。」

  「那路斗呢?」

  「先讓他走。」

  這幾個字出口時,秦知夏的手臂顫了一下。

  她沒再解釋。

  解釋沒有用。

  他們都明白。

  眼下最該做的,不是衝出去拼命。

  是把還沒被拉進集群的人護住。

  否則路斗還沒離開,五千人就會全變成同一張臉。

  江遠站著沒動。

  蘇銘沒有鬆手。

  「江遠。」

  「你是隊長。」

  「別讓他把你也算進去。」

  這句話讓江遠安靜下來。

  路斗最想看見的,就是他們失控。

  只要江遠出牌,路斗就能把三千條命掛在調查局身上。

  到那時,廣場外的人會問。

  為什麼不救?

  為什麼要殺?

  為什麼所謂的守夜人,最後和怪物沒有區別?

  路斗不只是在污染人。

  他還想把秩序拖進泥里。

  江遠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暗影退回腳邊。

  「全員聽令。」

  他的嗓子很啞。

  「未感染者進入安全屋。」

  「感染者原地隔離,任何人不得接觸。」

  「醫療組處理傷員。」

  「狙擊組撤下高爆彈藥,換束縛網。」

  頻道里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著路斗。

  江遠提高音量。

  「執行!」

  「收到!」

  女警第一個回應。

  特警們咬著牙收起槍,轉而護送還在哭喊的人撤離。

  有人不肯走,拼命喊著母親的名字。

  有人想衝進感染者人群,被兩名警員死死抱住。

  「我老婆在裡面!」

  「她還活著!」

  「她活著就讓我過去!」

  警員紅著眼眶,把人拖開。

  「你過去,就多一個。」

  路斗沒有阻止。

  他撐著傘,站在人群中央,等他們布置隔離。

  那份從容,讓人牙根發酸。


  等到最後一名未感染的孩子被送進安全屋,路斗才抬起手。

  三千名感染者分開。

  整齊的人群往兩側移動。

  中間空出一條路。

  路的盡頭,是廣場出口那扇封死的重金屬閘門。

  閘門外有六層封鎖。

  合金隔斷,反規則塗層,抑詭炮台,電子干擾網。

  這是調查局為S級目標準備的籠子。

  路斗走到門前。

  他停住。

  白傘輕輕轉了一下。

  灰霧貼上閘門。

  接著,厚重的金屬從中間裂開。

  不是爆破。

  沒有火,也沒有煙。

  門體向兩側分開,邊緣捲起,露出外面的街道。

  封鎖線後的士兵抬起槍。

  卻沒人敢扣下扳機。

  路斗身後站著三千名感染者。

  誰開火,誰就先殺掉這三千人。

  一名年輕士兵的手抖得厲害。

  他看向指揮車。

  「報告。」

  「目標即將突破封鎖。」

  通訊器里沒有回答。

  魏公在總部指揮中心。

  花白的頭髮有些亂。

  他握著通訊器,指腹壓在通話鍵上。

  只要他說一個字,外面的炮火就會覆蓋出口。

  路斗未必死。

  三千名感染者卻會死。

  魏公看著監控里那些整齊的人。

  過了幾秒,他放下通訊器。

  「撤開。」

  士兵愣住。

  「局長?」

  「撤開通道。」

  魏公重複了一遍。

  「把隔離圈拉到二級線。」

  「讓他出去。」

  命令傳出。

  封鎖線緩緩退開。

  路斗邁過裂開的金屬門。

  他沒有回頭。

  走出幾步後,他側過臉,看向廣場內的江遠。

  「下一次。」

  「我會讓整個城市,都沐浴在同樣的快樂中。」

  白傘落下。

  灰霧翻過街口。

  等守夜人追出去時,外面只剩被切開的閘門,和一條空蕩蕩的隔離通道。

  江遠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三千名感染者還在廣場內。

  他們隔著束縛網,朝同一個方向望著。

  每張臉上,都是同樣的笑。

  梁文走到江遠身邊,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也沒說。

  蘇銘鬆開江遠的肩膀。

  手掌全是血。

  江遠抬起拳頭,砸向身側殘破的牆壁。

  牆面裂開。

  血順著手背往下流。

  通訊頻道里,沒有人開口。

  過了很久,江遠低沉、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們,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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