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退到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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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來,讓快樂開始傳染吧。」

  路斗的話落下,灰霧裡那些怪談同時抬頭。

  它們沒有撲向江遠。

  也沒有撲向秦知夏。

  它們轉過身,朝被隔離在中間的人群走去。

  「攔住!」

  江遠掌間剩下的撲克全部散開。

  牌面划過半空,切向最前方那頭無臉怪談。怪談抬起雙臂,任由撲克牌切開皮肉,腳下沒有半分停頓。

  它的胸口裂出一張笑臉。

  「別......怕......」

  「快樂一點......」

  那張臉開口時,附近幾名平民抱住頭,蹲在地上乾嘔。

  江遠的暗影從地面捲起,纏住怪談雙腿,硬生生往後拖。

  可另一頭拖著半截身體的女人已經爬進人群邊緣。

  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兒子往後退,鞋跟踩到翻倒的座椅,摔坐在地上。孩子才七八歲,死死抱住她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病號服怪談腹部的手臂伸出來,抓向母子。

  秦知夏隔著十幾米抬刀。

  「梁文!」

  「本王在!」

  梁文從滿嘴怪談身前翻過去,風衣後擺被咬掉一角。

  他斬斷病號服怪談伸出的十多條手臂。

  然而很快,梁文便開始發灰。

  他盯著手背看了兩眼。

  「靠。」

  「這玩意還會順網線爬。」

  病號服怪談腹部蠕動,又有新的手臂鑽出。

  梁文的笑沒了。

  秦知夏從側面殺到。

  銜尾蛇斬過怪談腰腹,刀鋒拖出一道長口子。那些手臂抱住刀身,往後拉扯。她機械義臂亮起幽白光紋,五指扣住刀柄,強行往下一壓。

  怪談被從中間劈開。

  可它倒下前,那些斷掉的手還在地上爬,朝母子爬。

  「退!」

  年輕媽媽抱起孩子,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秦知夏想追過去,左側那頭無臉怪談已撞開暗影屏障,朝安全屋入口撲來。

  入口後,是醫療組,是傷員,是被篩出來的兩百多名未感染者。

  不能讓。

  秦知夏停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眼機械義臂上的能量提示。

  百分之二十七。

  無明還能開。

  代價也還在。

  上回陵水市,她拿命換過一場勝利。醫生告訴她,壽命這東西不適合當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

  她當時回了一句。

  「活到退休再死,也得先有退休。」

  現在,出口就在身後。

  她沒有別的選項。

  「醫療組,帶人進安全屋。」

  「秦隊,你呢?」

  「我守門。」

  那名年輕警員握著槍,嘴唇發乾。

  他看著秦知夏的背影,忽然明白魏公為什麼敢把最危險的位置交給這個女人。

  不是因為她不怕死。

  而是她站在這裡,就不會把後面的人交出去。

  秦知夏抬起機械義臂,按下腕甲內側的紅色開關。

  「無明。」

  她的長髮從髮根開始褪色。

  黑色退去,雪白鋪滿發梢。

  機械義臂的縫隙里湧出幽白亮色,金屬外殼發出刺耳摩擦,銜尾蛇刀身也被染上一層白。

  無臉怪談已經衝到面前。

  它抬起手,胸口那張笑臉裂得更大。

  「快......樂......」

  秦知夏迎上去。


  一刀。

  無臉怪談的身體從頭到腳分成兩半。

  刀勢沒有停。

  後方那頭長髮怪物剛想繞過入口,白色刀痕已經掠過它的肩頸。怪物倒在地上,身體被無明的力量燒成細碎殘渣。

  安全屋前,空出一片區域。

  秦知夏站在那裡,白髮散在作戰服後背,左臂機械結構冒出熱氣。

  她提著刀,朝灰霧裡剩下的怪談抬了抬下巴。

  「來。」

  路斗撐著白傘,看了她兩秒。

  「你在燃燒自己。」

  「你在為了自己燃燒別人!」

  路斗沒有反駁。

  他抬起傘柄。

  三頭怪談調轉方向,沖向安全屋入口。

  秦知夏往前一步。

  她身後的門緩緩合攏。

  門內有人喊她。

  她沒回頭。

  另一邊,蘇銘半跪在地。

  時髓蟲的力量已經鋪開。

  地磚縫隙里浮出細密的暗金紋路,怪談、人群、飛起的碎片,全被拖入遲緩的時間層。

  一名正在奔跑的男人停在半路。

  他抬起的腳懸在半空,臉上的汗珠緩慢滑動。

  灰霧裡飛出的笑臉光束也慢了。

  它們原本無形,只能靠人群發作來判斷位置。

  現在,蘇銘用時間把它們壓成了細長的白線。

  足足上百條。

  它們從怪談體內、人群腳下、破損的設備縫隙中鑽出,朝每一個活人靠近。

  蘇銘抬手抹去唇邊的血。

  「L。」

  「在。」

  「標記傳播線。」

  「已標記。共一百二十七條。新增速度每秒三至五條。」

  「給江遠。」

  「已共享。」

  江遠的視野里,所有白線都被投出紅色坐標。

  他沒問蘇銘撐不撐得住。

  沒意義。

  能撐就撐,撐不住也得撐。

  暗影君庭被大量怪談牽制,他沒法再鋪開領域,只能把每一分力量用在刀口上。

  撲克飛出去。

  第一張斬斷白線。

  第二張斬斷。

  第三張。

  第四張。

  每切開一條,附近的人都會抱著頭跪下,臉上的笑意短暫消退。

  老巡警看見這一幕,扯開嗓子喊。

  「都別跑!」

  「往地上趴!」

  「看見白線就躲!」

  沒人理他。

  人群早亂了。

  有人聽見怪談在笑,拔腿沖向安全屋。

  有人看見親人發作,哭著撲過去。

  還有人舉著手機,手抖得連鏡頭都對不準,卻還在拍。

  「別拍了!」

  一名女警拍掉那人的手機。

  男人紅著眼推她。

  「我得告訴外面!」

  「你告訴什麼?告訴他們進來送命?」

  「況且,這裡的消息根本就傳不到外面!」

  女警吼完,自己先紅了眼。

  她不能回頭。

  她負責這段隔離帶。

  隔離帶破了,後面的人全得完。

  「趴下!」

  江遠的命令壓過混亂。

  一頭長滿嘴的老人怪談撞翻隔離欄,鑽進人群。

  它不咬人。

  它張開全身的嘴,貼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臉說。


  「你累不累?」

  男人愣住。

  他剛才還在推搡,還在罵人。

  怪談繼續說。

  「上班累,養家累,活著也累。」

  「別撐了。」

  「笑一下。」

  男人捂住耳朵,往後退。

  可旁邊的人撞了他一下。

  又有人踩住他的腳。

  他跌倒在地,身後的人群壓過來。

  「別踩我!」

  「讓我出去!」

  「孩子在下面!」

  尖叫混成一團。

  蘇銘閉了下眼。

  這才是路斗要的。

  怪談不是主菜。

  恐慌才是。

  人一亂,推搡就會變成踩踏,踩踏又會變成怨恨。路斗只要站在旁邊,遞給他們一個所謂快樂的出口。

  很多人就會自己走過去。

  「江遠。」

  蘇銘開口。

  「左側人群,先切開。」

  江遠看過去。

  那裡有近千人擠在一起,感染者和未感染者混雜。暗影若強行分隔,必定會傷人。

  「會誤傷。」

  「再不切,死得更多。」

  江遠手指停在半空。

  遠處,一個父親正用身體護住女兒。

  那孩子被擠得喘不上氣,臉都白了。

  江遠咬牙,暗影從地面升起。

  黑色牆體橫插人群中央,把最擁擠的區域分成兩邊。

  有人被推倒。

  有人撞上暗影,胳膊被擦破。

  罵聲立刻湧來。

  「你們幹什麼!」

  「調查局也要殺人嗎!」

  江遠沒解釋。

  他繼續收緊暗影,給地上的人留出空間。

  就在這時,第一批轉化者站了起來。

  他們臉上還掛著淚。

  一個抱著老人哭了半天的女孩,抹去眼淚,抬頭看向母親。

  她的嘴角往上拉。

  動作很慢。

  卻整齊得讓人發冷。

  旁邊的人也開始笑。

  剛才罵得最凶的男人笑了。

  抱著孩子逃命的女人笑了。

  那名被踩倒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嘴裡還在咳血,也笑了。

  他們臉上沒有瘋狂。

  只有平和。

  太平和了。

  「媽媽。」

  那個女孩朝母親伸出手。

  「別哭了。」

  她母親後退兩步,拼命搖頭。

  「別過來。」

  「我很好。」

  女孩走過去,抱住母親。

  動作很輕。

  「你也會好的。」

  母親掙紮起來。

  「放開我!」

  女孩抱得更緊。

  她臉上的淚還沒幹,笑容卻沒有半點變化。

  「別反抗。」

  「反抗才會痛。」

  更多微笑者轉過身。

  他們沒有攻擊。

  他們尋找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張開手臂,走過去擁抱。

  一個男人抱住妻子。

  妻子尖叫著打他,指甲抓破了他的臉。

  男人只是笑。

  「沒事。」

  「我原諒你。」


  「你也原諒自己。」

  妻子的掙扎越來越弱。

  她的哭聲停了。

  幾秒後,她抬起頭,嘴角也開始上揚。

  蘇銘胸口發悶。

  時髓蟲被他壓榨到極限,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他看見不遠處,那名年輕媽媽抱著兒子躲在座椅後面。

  病號服怪談沒碰他們。

  走來的,是她丈夫。

  那個剛才還被江遠暗影捆住,哭著求別人殺掉自己的男人。

  不知何時,他掙開了半截束縛。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臉上掛著笑,眼裡卻還殘著一點清醒。

  「別過來!」

  妻子抱緊孩子,往後縮。

  男人停下。

  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笑容越拉越大。

  「快跑。」

  「別讓他抱你。」

  蘇銘瞳孔縮緊。

  「江遠,左前方!」

  江遠的撲克剛斬開兩條傳播線,距離太遠。

  男人已經撲過去。

  他抱住妻子,也抱住了那個哭到發抖的孩子。

  「別怕。」

  「爸爸帶你們去一個不用害怕的地方。」

  女人拼命掙扎,指甲在地面抓出血痕。

  孩子哭著喊爸爸。

  下一秒。

  女人的哭聲斷了。

  孩子也不哭了。

  母子二人從男人懷裡抬起頭。

  三張臉,掛著同樣的笑。

  蘇銘喉嚨里湧上血腥味。

  他咳出一口血,手掌按在地上,時髓蟲的力量終於開始崩散。

  那些被拖慢的白線重新活了。

  他盯著那一家三口,眼底全是血絲,對通訊器吼道。

  「別管他們了!」

  「退!」

  「退到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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