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暴風雨,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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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數日後。

  聯邦總部,地下九層。

  賀川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

  桌上擺著七杯咖啡,三杯沒喝完,兩杯已經涼透,還有兩杯被助手誤當成實驗廢液差點送去銷毀。

  年輕助手端著記錄板,站在液化艙外,眼皮直打架。

  「主任,第三輪稀釋完成。」

  賀川抬手揉了揉眉心。

  「穩定性?」

  「稀釋到百萬分之一後,仍保留規則壓制惰性。」

  助手停了半秒,補了一句。

  「普通金屬載體無排斥。」

  實驗室里所有人都停了手。

  這句話,比任何興奮劑都管用。

  賀川走到艙體前。

  透明隔離艙內,原本黑紅色的殘片已經被分解成極細的液態顆粒,懸浮在密閉容器里。

  它不吞人。

  不擴散。

  不污染空氣。

  可只要探針釋放出詭異規則,它就會把那段規則壓下去。

  壓得很乾淨。

  賀川盯著數據看了很久。

  周平。

  那個被逼到牆角的汽修工,最後把命燒乾,留下了這點東西。

  人死了。

  罵名沒散。

  可他的殘餘,成了人類手裡第一把能按住詭異的工具。

  賀川把手套戴緊。

  「上彈頭。」

  助手一愣。

  「主任,直接進武器化階段?」

  「報告已經批了。」

  賀川看了他一眼。

  「魏公親批。」

  助手閉嘴了。

  魏公兩個字,在總部比門禁卡好用。

  三名軍械工程師推著密封箱進來。

  箱子打開,裡面是常規九毫米警用手槍彈,還有幾枚狙擊彈頭。

  工程師把樣品擺上操作台。

  「我們只負責載體,你們別搞出什麼離譜玩意兒。」

  賀川沒抬頭。

  「放心,離譜的部分已經由神明負責了。」

  工程師被噎了一下。

  旁邊助手差點笑出聲,又硬壓回去。

  技術部開始工作。

  極限液化。

  惰性顆粒再稀釋。

  微量鍍層。

  彈頭表面被加工出肉眼難見的細槽,液態殘留物順著槽線浸入金屬外層。

  十二小時後,第一批樣品完成。

  銀色彈頭表面多了暗紅紋路。

  很淺。

  不張揚。

  卻讓在場所有御詭者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種排斥感很明顯。

  體內的詭異在躲。

  賀川把樣品托盤推到檢測儀下。

  「編號。」

  助手快速輸入。

  「概念武器樣品,第一批,代號暫定,抑制彈。」

  賀川搖頭。

  「別暫定,送靶場。」

  ......

  總部地下靶場。

  防護門一層層打開。

  靶場中央,被押上來的是一名死囚。

  男,四十七歲,連環殺人犯。

  三個月前在收容轉運中與B級惡鬼共生,咬死兩名看守,撕開過一輛押送車。

  後來被江遠親手按住,關回了總部。

  此人被推出來時,手腳都鎖著。

  可他的腰背挺得很直。


  胸口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

  死囚抬頭,衝著玻璃後的研究員咧嘴。

  「拿我試槍?」

  沒人回答。

  死囚舔了舔牙。

  「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真愛整花活。」

  押送人員解除外層限制。

  他體內的惡鬼有了反應。

  皮膚鼓起,脖頸上冒出黑色紋路。

  死囚活動了一下肩膀,鎖鏈被拉得發響。

  「來啊。」

  他盯著對面特警。

  「打腿?打頭?還是打我兄弟?」

  特警握著九毫米手槍,手很穩。

  但面罩後,呼吸節奏亂了兩拍。

  他不是怕死囚。

  他怕這顆子彈失敗。

  如果失敗,救援不及時,自己有可能要賠進去。

  賀川站在控制室。

  他看著彈道數據,腦子裡沒有英雄主義。

  只有三個問題。

  穿透深度夠不夠。

  鍍層會不會脫落。

  規則壓制能不能進入共生核心。

  魏公坐在後方觀看席。

  中山裝整齊,手邊放著一杯茶。

  茶沒動。

  「開始。」

  兩個字落下。

  特警扣動扳機。

  槍響在靶場內散開。

  銀紅色彈頭命中死囚大腿。

  死囚原本還在笑。

  下一刻,他整個人撲倒在地。

  胸口皮膚下,那隻B級惡鬼發出刺耳嚎叫。

  不是受傷。

  是被鎖回去了。

  暗紅紋路從彈孔位置擴開,沿著血管爬向心口。

  死囚用手抓地,指甲翻開,嘴裡只剩亂七八糟的喘息。

  他體內那團惡鬼氣息被強行壓進心臟區域。

  監測屏上,B級反應一路下跌。

  B級。

  C級。

  D級。

  休眠。

  靶場裡沒人講話。

  半分鐘後,特警走上前,用槍口頂住死囚後腦。

  死囚抖得厲害。

  他終於不笑了。

  「別......別開槍。」

  特警回頭看向控制室。

  賀川盯著屏幕,喉結動了動。

  「複測。」

  第二組儀器上線。

  結論很快出來。

  宿主體徵存活。

  惡鬼進入深度休眠。

  預估休眠時間,二十四小時。

  助手盯著那行字,手裡的記錄板差點掉地上。

  御詭者體系建立後,人類對付失控者,辦法一直很粗。

  要麼關。

  要麼殺。

  要麼請更強的御詭者壓過去。

  但這需要很大的成本,還有應對的時間,極其浪費為數不多的資源。

  可這顆子彈,把一個共生B級惡鬼的死囚,打回了普通人。

  不用江遠出手。

  不用蘇銘賭命。

  不用秦知夏燃壽命。

  不用任何調查局核心隊長級別的人手出馬。

  甚至普通的御詭者探員也不需要。

  一個普通特警,一把常規手槍,一發子彈。

  就夠了。

  觀看席上,有人站了起來。

  魏公端起茶,喝了一口。


  「繼續測試狙擊彈頭。」

  賀川點頭。

  他聽見自己嗓子發乾。

  「換遠距靶。」

  ......

  消息沒有寫進公開系統。

  但該漏的,還是漏了。

  當晚,聯邦總部上層會議區燈火通明。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其中不少來自御詭者特權家族。

  他們在淨淵行動里已經損失慘重。

  現在,抑制彈的實驗結果傳到耳邊,他們坐不住了。

  一個白髮老者率先拍桌。

  「魏局,這項技術必須封存。」

  魏公坐在長桌盡頭,低頭看茶盞。

  「理由。」

  「不可控。」

  老者語速很快。

  「殘片來源於那七眼王冠,七眼王冠又牽涉神明布局。你們把這種東西做成子彈,發到基層治安分局,一旦失控,誰負責?」

  另一個中年人接話。

  「御詭者是當前人類對抗詭異的核心戰力。抑制彈若被濫用,會造成體系崩盤。」

  「沒錯。」

  「這不是武器,是內耗工具。」

  「基層人員心理素質參差不齊,讓他們掌握克制御詭者的武器,風險太高。」

  會議室里話越堆越多。

  有人講安全。

  有人講倫理。

  有人講戰略穩定。

  江遠站在後排,身上傷還沒好,作戰服外披著外套。

  他聽得很安靜。

  這些人講得都對。

  每一句都有道理。

  可每一句後面,都藏著另一句話。

  他們怕了。

  怕普通特警也能把失控御詭者按住。

  怕家族養出來的A級,不再是地方上沒人敢碰的牌。

  怕神壇沒了台階。

  秦知夏站在另一側,機械義肢還在調試期,接口處貼著醫用固定帶。

  她看著那群人,沒開口。

  她想起陸啟昌。

  想起陳懷遠。

  想起那些卷宗里被改掉姓名的人。

  如果當年基層手裡有這種子彈,很多人也許不用等到周平來審判。

  梁文坐在輪椅上,整個人被綁得很規矩。

  醫生要求他臥床。

  他硬說自己是暗裔君王,參加會議屬於王權復健。

  蘇銘站在他旁邊,負責防止他亂來。

  梁文壓低嗓門。

  「這群老登,表演欲拉滿。」

  蘇銘看著前方。

  「閉嘴。」

  「本君只是合理點評。」

  「你再點評,我把輪椅剎車拆了。」

  梁文馬上安靜。

  長桌旁,保守派的發難到了頂點。

  帶頭老者起身,語氣很硬。

  「魏局,我們要求召開聯邦特別安全委員會,暫停抑制彈項目,封存全部樣品,銷毀研究資料。」

  他身後幾人跟著站起。

  「附議。」

  「附議。」

  「附議。」

  魏公終於放下茶盞。

  瓷蓋輕碰杯沿。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老人抬眼。

  那雙眼不渾。

  也不慈。

  「說完了?」

  帶頭老者皺眉。

  「魏局,你必須重視我們的意見。」


  魏公拿起桌邊一份文件,往前一推。

  文件滑過桌面,停在老者面前。

  「看看。」

  老者低頭。

  第一頁,是他孫子私自調動收容物殘餘牟利的證據。

  第二頁,是他家族企業倒賣詭異污染藥劑的流水。

  第三頁,是三名舉報人的死亡調查。

  老者手指發抖。

  魏公又推過去第二份。

  第三份。

  第四份。

  每一份,都對應一個剛才喊得最響的人。

  會議室外,腳步聲傳來。

  全副武裝的調查局精銳推門而入。

  槍口下壓,但保險已開。

  魏公起身。

  腰杆挺直。

  「淨淵行動還沒結束。」

  他看著那群人。

  「你們急著跳出來,我省了不少時間。」

  帶頭老者猛地抬頭。

  「姓魏的!你這是清洗異己!」

  魏公沒有提高嗓門。

  「帶走。」

  兩名特勤上前扣住老者。

  老者掙扎。

  可他身邊的御詭者護衛剛要動,江遠抬手,暗色撲克牌從指間翻出。

  那護衛停在原地。

  他不敢賭。

  現在桌上已經有抑制彈樣品了。

  他更不敢賭江遠會不會當場給他來一發。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打不過江遠。

  梁文坐在輪椅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友情提示,反派發言別太滿,容易進流程。」

  蘇銘低頭看他。

  「你也想進醫療流程?」

  梁文閉嘴。

  幾名高官被帶走。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背後都出了一層汗。

  他們看著魏公。

  第一次真切明白,這位老人不是在和他們商量。

  他是在通知。

  魏公拿起最後一份文件。

  「抑制彈項目,正式定名。」

  L——林琳鈴的投影出現在會議桌中央。

  她推了推黑框眼鏡。

  「命名建議,抑詭子彈。短,方便基層記憶。傳播效率高。」

  梁文嘀咕。

  「樸素,接地氣,毫無審美。」

  林琳鈴看向他。

  「梁文隊長,您的審美資料庫已被標記為高污染源。」

  梁文受傷。

  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鬆了半寸。

  魏公拍板。

  「新武器命名為抑詭子彈。」

  「即刻起,兵工廠滿載運轉。」

  「首批下發所有治安分局。」

  「優先配備看守所,醫院,學校,收容運輸線。」

  他停了一下。

  「誰敢截留,誰敢倒賣,誰敢用它給自己家族開路。」

  魏公看向門外。

  剛才被拖走的人還沒走遠。

  「按戰時叛變處理。」

  沒人再出聲。

  江遠垂下手,牌回到掌心。

  他心裡沒輕鬆多少。

  抑詭子彈會救很多人。

  也會得罪很多人。

  魏公看向眾人。

  「散會。」

  ......

  黑夜中,聯邦第一兵工廠全面啟動。

  生產線一條接一條亮起。


  彈殼壓制。

  彈頭鍍層。

  封裝。

  編號。

  檢測。

  裝箱。

  每個環節都有三重權限,每名工人身後都有特勤站崗。

  銀紅色子彈排成整齊長列,被送入黑色彈箱。

  箱體表面印著聯邦絕密標識。

  賀川站在觀察台上,手裡拿著第一枚留樣彈。

  他很累。

  可睡不著。

  助手站在旁邊,小聲問:「主任,我們算不算改寫歷史了?」

  賀川把子彈放回密封盒。

  「別想太遠。」

  他看著下方生產線。

  「先把今晚的產量跑完。」

  裝甲運輸車在廠區外排成長龍。

  箱子一批批搬上車。

  引擎啟動。

  車燈劃開夜色,駛向各座城市。

  同一時間。

  詭策院醫務室。

  楚徹坐在辦公桌後,金絲邊眼鏡映著屏幕余亮。

  桌面上,還有未填寫完的學生體檢表。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

  「真不錯。」

  語調溫和。

  「人類終於給怪物上鎖了。」

  窗外,裝甲運輸車駛入城市黎明。

  暴風雨,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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