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呼叫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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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塞門還站著。

  胸口被黑水長刀貫穿,幽藍業火從傷口裡往外鑽,把那件暗紅襯衫燒出大片灰白的破洞。

  雨水落在火上,沒有熄滅。

  反倒被蒸成薄霧,貼著他的皮膚往上爬。

  林凡握刀的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右眼裡的幽藍火色明明滅滅,凌馨語的靈體在共生迴路深處貼著他,虛弱得連輪廓都開始發散。

  「別硬撐。」

  她用很輕的意念碰了碰他。

  林凡咬牙。

  「再撐三秒。」

  塞門低頭看著貫穿胸膛的刀,忽然咳了起來。

  第一口灰血噴在刀身上。

  黑水刀鋒嗤地冒起白煙。

  第二口灰血順著下巴滴落,落在泥里,泥水裡竟生出幾根細細的灰色肉芽,剛要蠕動,就被幽藍業火舔過,燒成粉末。

  林凡右眼一沉。

  「你還想搞事?」

  塞門抬起手,修長蒼白的手指按住刀刃。

  那動作太輕,太優雅。

  好似這不是戰場,而是某個劇院的謝幕舞台。

  他抬頭,看向林凡。

  半張面具已經碎了。

  那半張臉上只有瘋到盡頭後的愉悅。

  「別緊張,親愛的變量先生。」

  塞門嗓音沙啞,仍舊帶著欠揍的戲腔。

  「演員謝幕前,總要說兩句感言。」

  林凡手腕發力。

  刀鋒在塞門胸口攪動。

  灰色裂紋從塞門肩膀一路爬到脖頸。

  塞門又咳出一大口灰血,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後退。

  他甚至鬆開了握住刀刃的手。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抬起那隻沾滿灰血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西服領口。

  「瘋子。」

  江遠倒在遠處,半邊身體陷在泥水裡,連撐起上身都費勁。

  「你到底在笑什麼?」

  塞門偏頭看了他一眼。

  「笑你們終於像樣了。」

  江遠喘得很急,胸口每起伏一下,暗影君庭破碎後的黑牌殘片就在他身邊顫動。

  「少來這套。」

  梁文靠著斷牆,右臂血肉翻卷,黑炎刀掉在腳邊。

  他抬起下巴,嗓子啞得不成樣子,還要硬凹氣場。

  「反派臨終感言,本王聽過八百段。你這段,水準一般。」

  塞門眼底的猩紅晃了晃。

  「暗裔君王先生,你的吐槽欲,比你的命還硬。」

  梁文咧嘴。

  「謝謝誇獎,記得給五星好評。」

  蘇銘趴在泥水裡,抬手按住耳邊還在滲血的通訊器。

  他的眼睛盯著塞門,冷得發狠。

  「林凡,別陪他說廢話。」

  「補刀。」

  「這類東西臨死前開口,多半沒好事。」

  林凡沒有反駁。

  黑水沿著刀柄向前涌去,幽藍業火順著塞門胸腔往裡燒。

  塞門的身體終於開始崩解。

  先是指尖。

  蒼白皮膚風化成灰,混進雨里,被地面的泥水吞掉。

  然後是手腕,小臂,肩膀。

  可他臉上的神情沒有半點恐懼。

  他反而後退半步。

  刀從胸口抽出。

  灰血灑落。

  塞門抬起左手,把那根眼球手杖橫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向戰場上所有倖存者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脫帽禮。


  優雅。

  荒誕。

  悚然。

  前線殘存的聯軍士兵全都安靜下來。

  有人槍口還對準他,有人半跪在地上替同伴止血,有人臉上糊滿泥漿,眼裡卻寫滿了茫然。

  誰也沒見過這種死亡。

  也沒人能理解,一個即將消散的怪物,為什麼還能把禮節做得這麼漂亮。

  塞門抬起臉。

  雨水穿過他正在崩散的身體。

  「各位,及格了。」

  林凡瞳孔收緊。

  「什麼意思?」

  塞門笑了。

  這次笑得很輕。

  「不用緊張,通關獎勵不是我發。」

  「我只是個不太聽話的主持人。」

  他說到這裡,抬起那隻已經少了半截的手,指了指天。

  天幕被染成暗紅,又被灰風颳出大片空洞。

  空洞深處,什麼都沒有。

  可所有人都在那個動作落下的剎那,背後發緊。

  塞門的語調忽然變得溫柔。

  那種溫柔更讓人發毛。

  「好好享受勝利的風景吧。」

  「祂一直在看著。」

  最後一個字落下。

  塞門的身體從胸口開始塌散。

  不是血肉崩裂,也不是怨氣潰逃。

  更接近一尊被風吹散的沙雕。

  暗紅襯衫,黑色西服,蒼白皮膚,猩紅眼洞。

  全部化成灰。

  灰粒被雨壓進泥里。

  那根眼球手杖啪地落下,杖頭殘存的活體眼球轉了半圈,盯住林凡。

  下一秒,業火從杖身內部燒起。

  手杖化灰。

  塞門徹底沒了。

  戰場安靜了兩秒。

  兩秒後。

  遠處傳來第一聲喊。

  「灰霧退了!」

  「異化反應在下降!」

  「信徒失控解除!」

  通訊頻道里,雜亂的呼叫聲一層壓一層。

  原本還在衝鋒的福音教信徒,成片成片倒下。

  有人的紅色複眼褪去,嘴裡吐出血沫,抱著腦袋在泥水裡翻滾。

  有人的異化肢體迅速乾癟,骨刺縮回皮下,留下大片破口,疼得滿地打滾。

  還有更多人直接昏死過去,像斷線木偶,砰砰栽倒。

  教堂廢墟上,那些被賜福肉芽控制的傀儡一批接一批失去行動能力。

  遠方第三防線,有個年輕士兵舉著斷裂的步槍,愣了很久,忽然衝著天空吼了出來。

  「贏了!」

  這一嗓子點燃了整條戰線。

  「贏了!」

  「福音教完了!」

  「醫療兵!快!這裡還有活的!」

  「老張,別睡,聽見沒,回去請你喝酒!」

  歡呼聲,哭聲,咳血聲,混在雨里。

  有御詭者癱坐在地上,笑著笑著就哭了。

  有人抱住只剩半截身體的同伴,嘴裡罵得很髒,手卻抖得厲害。

  這場席捲全聯邦的災難,終於被按下了終止鍵。

  可林凡沒有跟著歡呼。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

  刀身上的灰血被雨沖不掉。

  凌馨語從他身後浮出半個靈體,左臂殘缺,輪廓透明得嚇人。

  林凡撐開黑傘,將她護在傘下。

  黑傘邊緣已經破損,傘骨有兩根彎了,還是替她擋住了雨。

  江遠咬牙,從泥水裡撐起上身。

  他的胸口血跡擴散,臉白得難看,卻還是朝林凡伸出手。


  「林凡。」

  林凡回頭。

  江遠喘了兩口,才把話接上。

  「這次,多虧你。」

  「聯邦欠你一次。」

  林凡沒有接那隻手。

  黑水長刀在掌心一轉,刀鋒上的灰血被甩進泥里,燒出幾個幽藍小坑。

  江遠的手停在半空。

  蘇銘抬眼看過來,沒有插話。

  梁文也難得閉嘴。

  林凡看著江遠,眼底沒有勝利後的熱度。

  只有冷。

  「別說欠。」

  「你們欠的,太多了。」

  江遠喉結動了動。

  「飼龍計劃已經停了。魏公會改。」

  林凡笑了一下。

  很短,也很冷。

  「改?」

  「被吃掉的厲鬼能回來嗎?」

  「能排隊復活給你們鼓掌嗎?」

  江遠說不出話。

  林凡把黑傘往凌馨語那邊壓低。

  「我會為了人類而戰。」

  「因為我和馨語還愛這個世界。」

  「因為還有那種傻子想救人。」

  「也因為我不想看見神明把所有人當玩具。」

  他看向江遠。

  「但這不代表我認可你們是朋友。」

  雨順著江遠的下巴往下滴。

  他收回手,掌心沾滿泥。

  「我明白。」

  林凡轉身。

  黑水從他腳下鋪開,沒過碎石和彈殼。

  凌馨語回頭看了江遠一眼。

  那眼裡沒有怨毒,也沒有原諒。

  只有疲憊。

  梁文忽然開口。

  「喂,林凡。」

  林凡腳步停了停。

  梁文扶著牆,想擺個帥姿勢,結果傷口疼得臉皮直抽。

  「下次見面,給本王留個出場位。」

  「今天你搶終結鏡頭,搶得太狠了。」

  林凡沒回頭。

  「活到下次再說。」

  梁文嘖了一聲。

  「這小子,講話真不中聽。」

  蘇銘冷聲補刀。

  「比你中二遺言好聽。」

  「蘇銘,你這人情商真低。」

  「我活著靠的不是情商。」

  林凡撐傘走入雨夜。

  黑水托著他和凌馨語,越過倒塌的裝甲車,越過昏死的信徒,越過那些歡呼的人群。

  沒有人攔。

  也沒有人敢攔。

  幾秒後,他的身影融進雨幕,只剩幽藍火點在遠處閃了一下,便徹底消失。

  江遠看著那方向,低聲道:「他會回來嗎?」

  蘇銘坐起來,按住自己仍在抽痛的太陽穴。

  「會。」

  「神明還在,他就躲不開。」

  江遠苦笑。

  「你倒是很會安慰人。」

  「我沒安慰你。」

  蘇銘低頭摸出通訊器。

  「我只是陳述壞消息。」

  話剛說完。

  懷裡的通訊器突然發出刺耳尖鳴。

  不是常規呼叫。

  是最高危急頻道。

  紅色警示燈瘋狂跳動,照得蘇銘滿臉血色。

  所有人的歡呼在這一刻被壓了下去。

  江遠抬頭。

  梁文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蘇銘接通。

  通訊器里先傳出一陣濕黏的摩擦聲。

  像大量肉塊在金屬牆面上爬行。

  接著,是爆裂的電流雜音。

  然後秦知夏的怒吼從裡面擠出來。

  失真。

  嘶啞。

  還夾著某種東西咀嚼骨骼的動靜。」

  「極秘區遭遇高維入侵!」

  「我撐不住......陸宇也快不行了!」

  那邊傳來機械臂過載的警報。

  秦知夏像是在邊打邊說,字句被撞擊切得七零八落。

  「需要有人回援詭策院!」

  最後幾個字落下,通訊里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笑。

  不是秦知夏。

  也不是人類。

  頻道斷了。

  蘇銘握著通訊器,整個人僵在泥水裡。

  江遠和他對視。

  兩人的瞳孔同時收縮。

  下一秒,江遠一把扯掉手臂上染血的繃帶,抓起散落在泥里的暗影撲克牌。

  他踉蹌著站起來,胸口傷口還在往外淌血。

  可那雙幽暗眼瞳,重新亮了。

  「還能喘氣的核心戰力!」

  「以最高速度!」

  「跟我回援詭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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