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圍剿福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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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明前的天,是那種泡了血又擰不乾的暗紅。

  裝甲車裡沒人說話。

  引擎低吼著,碾過廢墟的碎石,車身一晃一晃。江遠靠在金屬壁上,腰間那個特製牌袋隨著顛簸輕輕磕著大腿。

  蘇銘坐在他旁邊,半邊臉還纏著繃帶,露出來的那隻右眼盯著艙頂的探照燈,一動不動。

  全息投影在車廂中央亮著。

  北美的臨時代表臉色不好看。這人叫卡特,禿頂,西裝領口被汗浸出一圈深色。他盯著外面那條望不到頭的鋼鐵縱列,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魏局長這是要把全部家底都掏空?」

  他的聲音壓得低,可在這密閉車廂里,還是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

  「前線壓上去這麼多御詭者,後方怎麼辦?萬一塞門來這一手聲東擊西,咱們的避難所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布列顛那個紅頭髮的代表也跟著皺眉,叼著的電子菸都忘了吸。

  「他說得有道理。把雞蛋全放一個籃子裡,這不是兵家大忌麼?」

  車廂里幾道目光齊刷飄過去,落在魏公那張投影上。

  老人沒出聲。他就那麼坐著,腰板筆直,端著杯早涼透的茶,眼皮也沒抬一下。

  氣氛有點僵。

  就在這當口,蘇銘忽然開口了。

  「魏公早有後備。」

  四個字,平得沒有半點起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卡特愣了一下:「後備?什麼後備?哪支隊伍?駐在哪?」

  蘇銘沒回頭看他。

  那隻獨眼依舊盯著艙頂。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就這一句。

  可不知怎麼的,整個車廂一下靜了。卡特張嘴,想追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種平靜裡頭,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棋盤早就擺好,每一顆子落在哪兒,魏公心裡門兒清。

  紅頭髮代表咂嘴,把電子菸塞回兜里,嘟囔了一句:「你們東方人......說話總愛說一半。」

  沒人接茬。

  蘇銖偏過頭,看了眼身邊的江遠。

  這小子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沒說。整個人安靜的,就像把所有的勁兒都收進了身體裡,等著一個口子,再一股腦放出來。

  蘇銘收回視線,心裡那點東西慢慢沉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魏公這步棋下得有多狠。

  明面上是《淨世協議》,全球結盟,浩蕩盪殺向福音教。可暗地裡,這是個引蛇出洞的局。核心層鑽進了髒東西,常規手段揪不出來,那就乾脆用一場大到沒人能躲的外戰,把所有人都逼到台前。

  誰動了手腳,誰就得在這場仗里露馬腳。

  陽謀。

  明擺著攤開給你看,還非得往裡鑽。

  「前方兩公里。」

  駕駛艙傳來通報,打斷了蘇銘的思緒。

  「目標據點,福音教核心聚集教區。」

  「把他們從城市逼走,又找到他們的秘密據點可不容易。」

  卡特的手指頭不自覺地摳著座椅扶手。

  車窗外,那片暗紅的血霧越來越濃。廢墟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斷壁殘垣,燒焦的電線桿歪在路邊。

  越往前,那股味道越沖。

  腥的。

  像是把整座城市的血都倒進了下水道,又捂了好幾天。

  「減速。」

  魏公終於開口了。

  投影里,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輕輕一響。

  「到了。」

  話音剛落——

  血霧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起初很輕,像是遠處的雨。

  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最後匯成一片,跟潮水似的從地平線那頭壓過來。

  卡特湊到車窗前,眯著眼往外瞅。


  下一秒,他整個人彈了起來,後腦勺撞在艙頂,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喊。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血霧被撞開了。

  數以萬計的人影從裡頭湧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光著腳踩在碎玻璃上也不知道疼,每一雙眼睛裡頭都燒著同一種東西——

  猩紅。

  那不是人該有的眼神。瞳孔漲得滿當,紅得發亮,像是有什麼在裡頭燒著。他們咧著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發出一種含混的、不成調的哼鳴。

  整整一片,黑壓的,望不到盡頭。

  「信徒......」紅頭髮代表聲音都劈了,「這他媽得有幾萬人吧?」

  「別管多少。」魏公的投影冷冷開口,「開火。」

  命令下達的那一瞬間,整條鋼鐵縱列動了。

  炮口齊轉向。

  火光一片接在廢墟上空亮起來,氣浪掀翻了路邊的碎石。前排衝過來的信徒被掀飛出去,斷肢和血霧混在一起,攪成一團。

  可後頭的還在涌。

  踩著同伴的屍體,眼睛紅得發狂,嘴裡那段哼鳴始終沒停。

  御詭者們也動了。

  有人甩出黑色鎖鏈,纏住成片的信徒往回拽;有人背後浮起半透明的鬼影,一爪子下去帶起一蓬血。

  可那潮水太密了。

  填進去多少都跟扔進海里似的,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卡特臉都白了:「這麼打不行啊!他們根本不要命!」

  他說得沒錯。

  這些被「賜福」過的信徒,已經分不清死活。子彈打穿身子照樣往前沖,缺了胳膊也要撲過來咬一口。純粹的血肉海嘯,要的就是用人命把陣型衝散。

  戰線開始往後退。

  就在這時,江遠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雙乾淨的眼睛裡,頭一回沉下了別的東西。

  「我去。」

  兩個字。

  蘇銘瞥他一眼,沒攔。

  江遠抬手,一把推開了裝甲車頂蓋。

  血腥味裹著熱浪灌進來,他眉頭都沒動一下,縱身躍了出去。

  人還在半空。

  他那雙眼睛,從眼白到瞳孔,一寸一寸被極致的幽暗吃掉。最後整個眼眶裡頭只剩下兩口望不見底的黑井。

  落地的剎那,他腳下的廢墟泛起墨色。

  像是有誰打翻了一整缸的墨,順著地面的裂縫往四下里淌,轉眼間鋪開一大片。那墨色裡頭深得發慌,看一眼都覺得腳底發涼。

  沖在最前的信徒已經撲到了跟前。

  幾十張血盆大口,幾十雙猩紅的眼。

  江遠站在墨色中央,抬起手。

  「暗影君庭。」

  他的聲音很低,卻壓過了那一片哼鳴。

  「領域展開。」

  下一瞬。

  那片墨色深淵裡頭,噴出了東西。

  無數張漆黑的撲克牌,跟一場倒著下的暴雨似的,從地面狂涌而出。它們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邊緣閃著金屬的冷光,速度快得拉出一道道殘影。

  第一排信徒還沒反應過來。

  那些牌已經穿了過去。

  不是穿過身體。

  是把身體絞成了碎塊。

  沖在最前頭的幾百號信徒,轉眼間被分割、切碎,血霧噴出來又被後續的牌攪散。那片猩紅的潮水,硬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牌陣還在擴散。

  一圈,又一圈。江遠立在正中,那雙黑井般的眼睛冷冷掃過四周,每掃過一處,那處的信徒便成片倒下。

  短十幾秒。

  他腳下方圓百米,被清出了一片空蕩的真空地帶。

  潮水退了。

  那些紅著眼的信徒像是終於嘗到了疼,下意識地往後縮,不敢再往前沖。


  戰線,穩住了。

  車裡頭,卡特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這一個人......」

  紅頭髮代表喃了一句,連髒話都忘了罵。

  蘇銘從頂蓋的口子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外頭那個被黑色牌陣環繞的身影,那隻獨眼裡頭閃過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看見沒。」他輕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這就是魏公的底氣。」

  聯軍這邊,士氣一下子提了起來。

  御詭者們重新壓上去,借著江遠清出的這片空地,開始往據點深處推進。

  炮火重新密集起來,把退縮的信徒往回趕。

  眼瞅著就要高歌猛進。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血霧裡頭,傳來一聲脆響。

  篤。

  清亮,空靈,不大不小,卻莫名其妙地穿透了所有的炮火與嘶吼,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像是有人,拿著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敲了一下台面。

  江遠腳步頓住了。

  蘇銘臉色一變。

  那聲音......法槌。

  篤。

  第二聲。

  血霧深處看不見人影,可那敲擊聲卻一聲接著一聲,不緊不慢,透著一種莊嚴到詭異的節奏。

  然後,怪事發生了。

  前排那些剛被打退的信徒,身體開始變了。

  先是肚子。

  接著是四肢,是臉。

  他們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裡頭猛灌了氣的皮球,一點一點鼓脹起來。皮膚被撐得透亮,血管在底下凸成一根青紫的線。

  那些猩紅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頭那點瘋狂,竟透出幾分茫然,幾分......解脫。

  篤。

  又一聲法槌。

  膨脹的信徒越來越多,前排,第二排,第三排......一個接一個,跟傳染似的往後蔓延。

  蘇銖喉嚨發緊,猛地朝外頭吼了一嗓子:

  「江遠!退回來——」

  可那聲音,淹沒在了又一記清脆的法槌里。

  篤——那一聲落下,最前排一個膨脹到極致的信徒,身體突然停住了。

  它不動了。

  整個人漲得幾乎成了一個圓球,皮膚透亮得能看見底下擠壓變形的內臟,眼睛凸出眼眶,�

  里那段哼鳴也卡死在喉嚨里。

  死一樣的安靜。

  蘇銖的後背瞬間竄上一股涼氣。

  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太清楚這種徵兆意味著什麼——

  不是停下。

  是要炸。

  「全員後撤!」他幾乎是吼破了喉嚨,「快——」

  血霧深處,那記法槌再次落下。

  篤。

  最後一聲。

  那個圓球般的信徒,連同它身後漲滿了氣的幾百號同類,在同一剎那,從內部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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