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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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哐當。

  第三下金屬落地的動靜,從走廊盡頭傳來。

  季白抬起頭。

  白色燈帶把他的影子壓得很短,血沿著褲腳往下淌,落在地面淨化紋路上,被灼出細細白煙。

  蘇小雅還跪在地上。

  她抬臉,眼眶紅得嚇人。

  「季白,別過去。」

  孟晚也攔了一步,黑水貼著她腳邊縮回裙擺。

  「這地方不對勁。剛才那道門開得太巧了,跟有人故意放我們走一樣。」

  季白沒有答。

  舊黑傘在掌心轉了半圈,傘面破口滴著雨水和血。

  他往外走。

  孟晚咬牙罵道:「你這人是不是腦子裡只剩衝鋒了?你現在這狀態,路邊來條狗都能跟你打個加時賽。」

  季白停了半秒。

  「狗不會把紅姐寫成口糧。」

  說完,他走出高危艙室。

  蘇小雅把灰包抱緊,跟上。

  走廊盡頭的燈滅了兩盞。

  不是斷電。

  更像有人從系統後台把那片區域剜掉了一塊。

  季白踩過白色地面,舊黑傘拖出一道歪斜血線。

  哐當。

  又一下。

  這次更近。

  前方拐角處,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人影摔了出來。

  那人抱著一台加密平板,胸牌翻在領口下,臉上全是汗,眼鏡歪到鼻樑邊。

  他看見季白,整個人先是發懵,隨後拔腿就跑。

  可腳下太滑。

  啪。

  摔得很狼狽。

  平板也飛出去半米,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

  孟晚眼尖,低聲道:「聯邦內勤。數據錄入員。」

  那人哆哆嗦嗦爬起來,手還往平板摸。

  季白沒有問第二句。

  舊黑傘一甩。

  斷裂的傘骨從傘沿脫出,貼著走廊白光飛過,直接貫穿那人的右腿,把他死死壓在地面。

  「啊!」

  慘叫在封閉走廊里來回彈。

  數據錄入員抱著腿,疼得鼻涕眼淚全糊在一起。

  「別殺我!別殺我!我只是錄數據的,我不是研究員,我真不是!」

  季白走過去。

  鞋底踩過地上的血。

  他彎腰撿起那台平板,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還沒鎖。

  上面停留在一份轉運記錄。

  姓名欄被加密。

  編號卻露出來了。

  S17。

  季白的手指停在那兩個字符上。

  空氣里消毒水味更濃了。

  濃到讓人想吐。

  他把平板翻過來,看向地上的人。

  「那個紅衣的女鬼,在哪?」

  數據錄入員拼命搖頭。

  「我不能說,我權限不夠,我真不能說!」

  季白抬腳踩住他的胸口。

  力氣往下壓。

  那人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雙手抓著季白的褲腳,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白痕。

  季白俯下身。

  滿臉血污,眼底沒有多餘情緒。

  「我再問一遍。」

  「林織,在哪?」

  「我,我......」

  數據錄入員牙關打顫,視線越過季白,看向走廊角落的監控。

  那眼神里有恐懼,也有某種被訓練出來的服從。

  他咬住嘴唇,居然不說了。


  孟晚冷笑。

  「喲,打工人覺悟挺高啊。績效給你發冥幣是吧?」

  蘇小雅抱著灰包,低低開口:「你看見這些艙了。」

  數據錄入員不敢看她。

  蘇小雅走近兩步,蒼白的手掌按在胸口。

  「這裡關的,不是怪物。」

  「他們會哭,會怕,會記得媽媽做的飯,會給別人留糖。」

  「你每天錄他們的編號,寫待投喂,手不抖嗎?」

  數據錄入員嘴唇發白。

  「我只是按流程做事......」

  季白腳下加力。

  咔。

  肋骨裂開的細響傳出。

  「流程?」

  季白低頭看他。

  「那你也進流程。」

  數據錄入員嚇得崩潰,褲腿濕了一片。

  「別!別!」

  阿姐從後面走來。

  她的怨體已經淡了很多,肩膀邊緣缺了一大塊,像被火啃過。

  可她的指甲還很長。

  黑紅色,尖端彎曲。

  她看著地上的人,語氣輕得發冷。

  「那就不用他說。」

  季白皺眉。

  「阿姐。」

  阿姐沒看他,只抬手按住數據錄入員的額頭。

  「你省點力氣。門後還有硬仗。」

  數據錄入員瞳孔縮小,拼命掙扎。

  「不要!你們不能這樣!」

  孟晚差點笑出聲。

  「哥們兒,你在屠宰場跟鬼講法?要不你再申請個精神損失費?」

  阿姐五指收攏。

  指甲刺破皮膚,怨氣順著傷口鑽入腦部。

  數據錄入員整個人弓了起來,嗓子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怪音。

  走廊燈帶開始亂跳。

  牆面浮現出一片片模糊畫面。

  不是投影設備。

  是記憶被硬生生拖出來,鋪在空氣里。

  畫面晃得厲害。

  半小時前。

  地下更深處。

  一條寬闊的金屬通道里,六名白衣研究員推著一台大型束縛架。

  束縛架上,紅衣女人被層層鐵鏈鎖住。

  鐵鏈穿過肩胛,鎖住雙腕,腳踝套著銀色環扣,每走一段,環扣就釋放淨化紋路,把她身上的紅色怨氣壓回體內。

  她低著頭。

  長發遮住半張臉。

  紅衣破碎,卻仍舊艷得刺眼。

  季白的呼吸停了半拍。

  「紅姐......」

  畫面里,一名研究員拿著記錄板,邊走邊念。

  「S17,林織,自我認知高度完整,怨念純度優,饕餮適配率九十二點七。」

  「轉入實驗室。」

  另一個研究員問:「她反抗怎麼辦?」

  拿記錄板的人笑了下。

  「反抗才好。怨念活性越高,吞噬收益越漂亮。」

  束縛架上的紅衣女人抬起臉。

  那張臉很蒼白,卻沒有求饒。

  她只看向通道角落的監控,唇形動了動。

  季白認出來了。

  她在說。

  小白,別來。

  畫面到這裡崩碎。

  數據錄入員翻著白眼倒在地上,嘴角滲出血沫。

  阿姐的手垂下來,怨體又薄了幾分。」

  她低聲說。

  「極秘實驗室。入口在電梯井下方,三道合金閘門,六組規則鎖。半小時前已經轉運。」


  季白站在原地。

  那幾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

  活性切割。

  饕餮適配率。

  轉入極秘實驗室。

  他忽然很安靜。

  安靜到蘇小雅害怕。

  季白蹲下,撿起平板。

  屏幕上,那份轉運記錄還亮著。

  末尾一行小字。

  預計投餵窗口,凌晨四點二十七分。

  現在,四點二十三分。

  還剩四分鐘。

  四分鐘。

  季白五指合攏。

  加密平板在掌心裡扭成廢鐵,屏幕碎片嵌入掌肉,血從指縫流出來。

  他沒低頭看。

  「走。」

  孟晚愣了一下。

  「你還撐得住?」

  季白抬起舊黑傘。

  胸口處,紅衣圖騰徹底亮起。

  不再遮掩,不再壓制。

  屬於紅姐的怨氣從他體內衝出,沿著肩頸蔓延到手臂,像紅色藤蔓,把碎裂的骨頭和傷口強行綁住。

  代價很明顯。

  他的皮膚開始裂。

  血往外滲。

  可他的背挺直了。

  阿姐也笑了。

  她抬手擦掉唇邊血跡,殘缺怨體燃起暗紅色火焰。

  「早該這樣了。」

  孟晚撕開裙擺,黑水從身後鋪開,燒灼紋路被她硬生生壓下去。

  「行,瘋就瘋。」

  蘇小雅把灰包貼身收好,斷臂處怨氣翻卷,重新凝成半截手掌。

  她看向季白。

  「我跑得慢。」

  季白回頭。

  「我帶你。」

  「不是。」蘇小雅搖頭,眼裡淚沒幹,卻亮得嚇人,「我是說,你別把我落下。我也想打人。」

  季白看了她一眼。

  「跟緊。」

  話落。

  一人眾鬼衝出收容區。

  白色走廊里,警報燈終於轉紅。

  刺耳警報拉滿整層。

  牆壁兩側彈出自動機槍,槍口旋轉,對準季白。

  季白沒有躲。

  舊黑傘撐開。

  傘面破舊,傘骨缺了半邊,卻硬是擋住第一輪彈雨。

  火星從傘面邊緣亂跳。

  孟晚貼地滑行,黑水鑽入牆縫,順著線路反噬控制板。

  機槍一台接一台啞火。

  阿姐飄到半空,殘餘怨念化成密密麻麻的紅線,勒住從岔路口衝出的武裝守衛。

  「滾開。」

  紅線收緊。

  守衛們被甩飛,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蘇小雅抱著灰包穿過人群,路過一個倒地守衛時,停了一下。

  那守衛伸手去摸腰間遙控器。

  蘇小雅抬腳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

  骨頭斷開。

  守衛疼得翻白眼。

  季白已經抵達電梯間。

  電梯停用。

  門縫被封死,紅色權限燈一排排亮著。

  季白沒有找按鈕。

  他把舊黑傘收起,傘尖插入門縫。

  發力。

  金屬門向兩側彎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孟晚衝過來幫忙,黑水腐蝕門軸。

  阿姐把殘餘怨氣全壓上去。

  軋。

  電梯門被硬生生掰開。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井道。

  冷風從下方湧上來,夾著藥劑味,血味,還有某種正在被高溫處理的焦糊味。

  季白往下看了一眼。

  孟晚罵道:「這高度跳下去,你人形都得變餅。」

  季白把傘柄咬在牙間,單手抓住電梯纜繩。

  「那就別摔。」

  他說完,直接翻身墜入井道。

  蘇小雅沒有猶豫,跟著跳下。

  孟晚黑水捲住她的腰,把她拉向牆壁。

  阿姐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白色收容區。

  那裡還有太多透明艙。

  還有太多來不及救的人。

  她咬了咬牙,追了下去。

  井道里,風割得臉生疼。

  季白單手扣住纜繩,掌心皮肉被磨開,血一路往下甩。

  他沒吭。

  下方紅色指示燈快速接近。

  四層。

  三層半。

  三層。

  二十米。

  十米。

  季白鬆手,身體撞上井壁,借力翻轉,舊黑傘撐開卸力。

  傘骨發出瀕臨斷裂的雜音。

  落地。

  膝蓋重重跪在電梯轎廂頂。

  金屬頂板凹陷。

  他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抬手掀開檢修蓋。

  下面是外廊。

  厚重的合金閘門擋在盡頭。

  閘門上方,紅字跳動。

  極秘實驗室。

  非授權人員接近,格殺。

  季白跳下轎廂。

  雙腳落地時,傷口重新崩開,血灑在地面。

  不遠處,閘門後傳來機械臂運作的低頻震顫。

  還有研究員通過廣播說話。

  「饕餮投餵窗口開啟倒計時。」

  「三十秒。」

  季白抬頭。

  那一刻,他仿佛聽見了紅姐的低語。

  不是從門後傳來。

  是從胸口那塊紅衣圖騰里傳來。

  很輕,很舊。

  小白,別慫。

  季白笑了一下。

  很短。

  「嗯。」

  他把舊黑傘扔給蘇小雅。

  蘇小雅接住,眼眶發紅。

  「季白!」

  「拿好。」

  季白活動了一下左肩,骨頭錯位的地方發出脆響。

  紅衣怨氣順著他的脊背燃起,阿姐、孟晚、蘇小雅,還有身後陸續趕來的殘缺厲鬼,全都把剩下的怨念壓到他身上。

  紅與黑交織,包住那個瘦削少年。

  廣播繼續。

  「十。」

  「九。」

  「八。」

  季白前踏。

  地面凹下。

  「七。」

  他開始奔跑。

  「六。」

  速度拉到極限。

  「五。」

  合金閘門上的規則紋路亮起,六組鎖鏈浮現,交叉成網。

  「四。」

  季白沒有減速。

  「三。」

  他低下頭,肩膀對準閘門中心。

  「二。」

  門後,機械臂落下。

  「一。」

  季白把全身力量匯聚到肩頭,紅衣怨氣在背後化成女人模糊的影子。

  她抬起手,按在他的後背。

  季白撞向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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