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給男人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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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一半,晏姜自己先沒聲沉寂了下去,眼眶微微地泛澀。

  她想起了十八歲的那個夏天。

  二十歲的黎飲宴,向她表明了心意,並將他帶回了黎家,正式介紹給父母。

  可黎母卻嫌棄她身體不好,不但擺臉色給她看,還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她的身體會拖累黎飲宴,在言語上極盡地貶低羞辱她……一個好好的家宴因此鬧得不歡而散。

  十幾歲正是叛逆的年紀,年少氣盛的晏姜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委屈?

  黎母越不同意,她就越不想隨了黎母的願,說什麼都要跟黎飲宴在一起,狠狠地打黎母的臉。

  但那時候的她,年紀上雖然已經算成年,思想上終歸還是一個沒有經歷、半大不小的孩子,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向黎母宣示主權。

  苦惱了一個多星期,終於想出一個現在看起來幼稚得可笑的辦法——

  背著所有人去刻個一個「晏姜所有物」的章,堵在小區門口,打算蓋到黎飲宴的臉上,讓他頂著這個印記回去,向黎母挑釁。

  沒想到因為太過緊張,手忙腳亂中的認錯了人,章沒有蓋在黎飲宴的臉上,而是不小心蓋到了一個經過的年輕男人臉上。

  丟臉至極的她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楚就飛快地跑了,好一陣子都沒敢再到那附近去,怕再碰到那個男人。

  也因此,挑釁黎母的事也這樣無疾而終。

  但章雖然蓋錯了人,感情卻沒有錯,她最後還是和黎飲宴在一起了,也嫁給了他。

  只是沒想到這段感情,最終會落得這樣的一個結局。

  更想不到,那個曾經在婚禮上發誓會一輩子愛護她、珍視她,永遠忠誠,不管生老病死,貧窮富貴,都永遠不離不棄的男人,會變成如今這副面目全非的樣子……

  ……

  「阿姨,怎麼不說啦?快說呀,你把帥氣的哥哥變成什麼啦?」

  耳邊響起焦急的催促聲,兩個小傢伙齊齊地圍了上來,抓著她的手輕晃。

  晏姜滯了下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臉上的笑已經開始勉強。

  她抬手,摸了摸兩個小傢伙毛絨絨的腦袋,「沒什麼,很晚了,小朋友不能自己在外面亂跑,快回去吧。」

  說著,摁了幾下泡泡機,逗弄地用指尖沾了兩個小小的,分別點到小傢伙的鼻尖上。

  小孩子的注意本來就容易被轉移,立刻就忘了剛剛要問什麼,樂呵呵地玩泡泡去了,不亦樂乎地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正在尋他們的家人聽到聲音後趕過來,把兩個孩子牽走了,一直說不好意思打擾了她。

  晏姜搖頭說沒事,微笑著目送他們離去。

  等一行人消失在走廊的那端,她臉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斂去,人也像泄了氣的氣球般沒了力氣,坐到了公共座椅上,胸口沉甸甸的,說不上來的壓抑。

  晏姜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直到衣服上傳來微微的寒意,眼眶裡的微燙褪去,才拿起擱在一旁的袋子。

  起身的瞬間,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她滯了下抬眸,看到了半靠在病床上、深深看過來的傅衢京。

  他臉上異樣的潮紅已經褪去,餘下的是病弱的蒼白。

  但眼神,卻出奇地幽深。

  那種深不見底的沉靜與打量讓晏姜全身的神經都繃了起來,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堪與辛酸。

  傅衢京聽到了吧。

  聽到了自己方才與兩個小傢伙的對話。

  那麼他也應該猜到,讓自己做出那種傻子一樣行為的人,是黎飲宴了。

  所以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

  晏姜頭有些狼狽地轉身。

  下一秒,想到自己已經不是晏姜,而是晏伶,傅衢京就算覺得她方才的行為異常,也不會聯想到黎飲宴身上去,腳步又頓住。

  她暗吐了一口氣,穩住思緒,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走進去,將袋子放到床頭的柜子上解開,「醫生說空著肚子對身體不好,你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傅衢京沒反應。

  他沉寂地坐在那裡,神情恍惚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先生?」

  「傅先生?」

  「傅先生?」

  ……

  晏姜連叫了好幾聲,也不見傅衢京有反應,還以為他又燒起來,把腦子燒糊塗了,連忙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還沒碰到,就被抓住了手腕。

  男人一瞬不瞬地望過來,漆黑的眼底一片幽深。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探究,仿佛一瞬間就能把人穿透了。

  晏姜被看得心口發緊,「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燒退得怎麼樣了,傅先生要是不願意,我這就把手拿開……」

  說著,就要把手抽回來。

  「地點在哪裡?」傅衢京卻忽然打斷道。

  「什麼?」晏姜愣住,一時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

  「剛才你說的,給男人蓋章的地方。」

  晏姜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臉色有些僵硬。

  她沒有回答,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更不想再回憶那些如今想起來比刀刃還要鋒利的、支離破碎的過去。

  抽回手,她轉過身去,去搗鼓柜子上的東西,借著這個動作來迴避。

  背過身去的晏姜沒注意到在她轉身的瞬間,傅衢京的眼神比方才又沉了幾分,更沒想到自己剛才並沒有在兩個小傢伙面前說過這件事的細節,更沒有提到過是用蓋章這個方法把黎飲宴給定下來這件事。

  她用一次性的碗筷盛了一小碗白粥遞過去,「吃點東西吧。」

  傅衢京沒接,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重複剛才的問題,「剛才你說的,給男人蓋章的地方,在哪兒?」

  男人的目光很強烈。

  像是一團火焰般燃燒過來。

  在這樣的目光下,晏姜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辛酸與難堪又涌了上來。

  她不知道傅衢京為什麼會對這種事感興趣,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無論傅衢京堅持要答案的原因是什麼,晏姜都不會說。

  因為她沒有在陌生的男人面前剖析那段已經碎成玻璃渣過往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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