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天底下再無牧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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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啊?」

  牧青白嘆了口氣。

  賈梁道的身子頓時僵住了:「牧大人,你怎麼出來了?」

  牧青白微笑道:「賈大人,你真的就沒有懷疑過一件事嗎?」

  賈梁道疑惑的問道:「什麼事?」

  「我這一路行來,一直在懷疑一件事,我路上所見所聞,真的是該我所見,該我所聞的嗎?」

  賈梁道不解至極,反問道:「牧大人說這話是指……」

  牧青白笑了笑,「有沒有可能,我這一路行來,目之所見,耳之所聞,都是小和尚想要我見到的、想要我聽到的呢?」

  賈梁道噎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

  牧青白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當初我還在殷國京城的時候,我給劍仙魏凝霜設局。」

  「我讓那些演員在街面上,演出了一幕幕由假得不能再假到真得不能再真的戲碼,而今我的眼前又重演了這一切。」

  賈梁道面色有些難看,聲音不免有些陰寒:「牧大人的意思是,如此苦難的一個孩子,也是假的嗎?」

  牧青白擺擺手:「那倒不是,就好像京城街面上最後那一齣戲,那個被惡霸按在牆上,打得遍體鱗傷的孩子,她也是一個賣身救母的可憐孩子。」

  賈梁道張了張嘴,渾身冰冷,對於牧青白的懷疑,他不敢苟同。

  但從牧青白的話語中,賈梁道得到了一個讓人心寒至極的實情。

  即便是這樣可憐的孩子,也可以作為被算計的工具來利用。

  牧青白這樣幹過,所以能夠與牧青白比肩的小和尚也一定有逾越此道德之線的手段。

  賈梁道用力抿了抿唇,說道:「我不管她是否置身於什麼可怕的漩渦,但如今她在我這裡能吃得飽飯。」

  牧青白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他也算是能夠理解了。

  賈梁道是一個有情人,不是一個冰冷徹骨的機器。

  「我這風燭殘年的身子還能撐起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家,我能顧得了眼前,就能顧得上她。」

  這話,算是賈梁道對牧青白的反駁。

  賈梁道還以為牧青白還有別的什麼話。

  然而牧青白只是露出了一個微笑。

  讓賈梁道詫異的是,他沒有從中讀出什麼別樣的滋味。

  就只是一個微笑。

  ……

  ……

  賈梁道啟程了。

  隊伍浩浩蕩蕩的。

  車隊裡混進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傢伙。

  一個是禪師,人老了,會突然信點什麼,也很正常。

  一個是教書先生,因為車隊裡也有各家子嗣,帶個教書先生也沒什麼。

  但是問題在於,這倆人都太年輕,而且這禪師還會駕車,搶著給教書先生駕車。

  不過這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就是這二人的名字,都有點古怪。

  禪師叫做盲仔,教書先生叫做狗熊。

  哪有名字這麼不文雅的禪師與先生啊?

  好在,賈梁道很快就糊弄過去。

  眾人的目光漸漸的也就沒有在二人身上停留。

  不過,在伙食方面,最好的當然是緊著賈梁道以及府邸里的各位主子。

  牧青白與小和尚過的日子跟之前在賈府里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好在賈梁道也知道這麼個情況,於是在半夜偷偷摸摸的來給牧青白送吃的。

  「亞索,你不地道啊,合著你天天大魚大肉的伺候著,我們倆就該啃窩窩頭唄!你看看今天吃的這餅子,咽下去劃拉嗓子。」

  賈梁道賠笑,低聲道:「牧大人,你小點兒聲,我這不是給你送吃的來了嗎?」

  「哎!你別叫我牧大人,我不是牧大人,我現在是雷霆領主,沃利貝爾!你可以叫我狗熊!」

  賈梁道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狗熊。」

  牧青白嘆了口氣,道:「我總算知道當初在使邸的時候,聞越澤藏在你那,是怎麼個環境了,他沒餓死算他能抗得住!」


  小和尚連忙道:「好了好了狗熊,差不多了,現在這日子比起之前已經算是富庶人家了,之前咱們連這糠餅都吃不上呢!」

  糠餅?

  賈梁道品出點不對來,小和尚這話怎麼聽著越發刺耳了呢?

  這分明是高粱餅子,怎麼就糠餅了?

  牧青白與小和尚一唱一和的,把賈梁道數落得里外不是個人了。

  氣得賈梁道回去後,第二天把氣都撒到了隨行的管家身上,並嚴厲命令,把所有隨行家丁的基礎伙食換成了麵餅,還要加點鹽和油煎熟的那種。

  換來的是下人們的感恩戴德,還有半夜時分,牧青白與小和尚二人鬼鬼祟祟的讚不絕口。

  「好啊,亞索,我果然沒看錯你啊!」

  「亞索,幹得好啊,這才是一個國之棟樑該具備的素質,大家就該同甘共苦嘛!」

  就這樣,以代號互稱的三人每天晚上都在這樣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交流。

  雖然提心弔膽的生怕被人發現了,但是賈梁道倒是樂在其中了。

  至少,每天只想著吃什麼的牧青白與小和尚,看著就是人畜無害。

  一點不似當初浩劫中的那副邪神可怖。

  ……

  ……

  牧青白的頭抵達了京城。

  是在殷國清平二年的冬至的前七日抵達了京城。

  原本因為牧青白的頭而牽引情緒的京城,在此刻卻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護送的精兵,將這顆頭顱送入了皇城。

  馮公公將盒子接過時,雙手緊緊扣住,生怕有一絲顛簸,驚擾了這其中的英魂。

  皇宮裡一片銀裝素裹,此刻出奇的寧靜。

  馮振一點腳步聲也不敢發出,腳步雖快,但極輕。

  一片雪花都不曾濺起。

  雪花落在了盒子上。

  馮振不敢吹,他只能捲起袖子,輕輕擦掉。

  「牧大人,咱們到了。」

  馮振跪在殿外,雙手捧著盒子。

  媯公公緩步走了出來,沒有高聲喧譁,他也跪了下來,雙手接過了裝著頭顱的盒子,然後跪著挪步到了大殿門口,再站起來。

  嘩啦——!

  一時間,大殿之中,文武百官的目光看聚集在大殿之外。

  媯公公第一次在王公貴族面前挺直了腰杆,他大步邁進殿內。

  托舉著盛裝著頭顱的盒子,一步一步走到御駕之前,而後繞步在側梯走上高台。

  「陛下,傲言侯首級送達。」

  殷雲瀾將手按在了盒蓋上,冰冷如鐵的觸感自手心傳導而來。

  殷雲瀾的手微微發顫,深吸了一口氣,使出一分力氣,鎮住了這份顫抖。

  文武百官都在看著,他們似乎在等陛下打開這盒子,將牧青白的頭顱呈現在世人面前。

  好讓大家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殷雲瀾用力按住了蓋子。

  接著狠狠的摁住了。

  殷雲瀾終於還是將蓋子掀開了。

  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馬合上。

  倏然。

  殷雲瀾站起來。

  群臣見狀趕緊全都跪了下去。

  「工部!」

  「臣在。啟稟陛下,傲言侯身已雕刻完畢。」

  「送去傲言侯冢,配身軀,下葬!退朝!」

  殷雲瀾說完,便步履匆匆的走入後殿。

  她不敢多看,哪怕多看一秒。

  牧青白那顆慘白的頭顱就這樣躺在那個狹窄的盒子裡。

  她的目光只掠過一瞬間,便使得內心徹底崩碎。

  如今頭顱只能困囿於小小四方盒子之中,這對於一個心比天高的少年郎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殘忍的折磨。

  待走入後殿。

  殷雲瀾再也堅持不住,跌坐在地上。


  媯公公失聲道:「陛下!!」

  媯公公急忙跑去攙扶殷雲瀾起身。

  「傳令翰林院,讓天下文人,撰寫傲言侯祭文!」

  殷雲瀾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媯公公,扶著牆壁,自己站了起來。

  「天底下,再也沒有牧青白了!」

  ……

  ……

  「小姐!」老黃站在門外。

  殷秋白回頭,急忙問道:「如何?」

  「小姐……」老黃不忍心的低下了頭。

  殷秋白著急的追問道:「到底怎麼了?你說啊!」

  「小姐,陛下下旨,使傲言侯頭顱入棺了。」

  殷秋白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這便是下了最後的通牒,擊碎了最後的僥倖。

  牧青白是真的死了。

  ……

  ……

  終於抵達京城了啊!

  賈梁道大呼一口濁氣。

  終於不用再過這種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也終於不用在被小和尚與牧青白陰陽怪氣了啊!

  賈梁道感慨萬千,這一次也不再等到晚上了,直接正大光明的找到了牧青白與小和尚的馬車。

  掀開馬車的門,卻錯愕的髮型,這二人都不見了。

  「人呢??」

  賈梁道慌了,急忙衝著管家怒吼起來。

  「不知道啊,老爺,我也不知道……據說、據說、昨天晚上就不見人了!」

  管家不明就裡:「老爺,這裡頭二位是什麼人啊?」

  賈梁道四處張望了一會兒,擺了擺手:「算了,沒事了,不要聲張,先進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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