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敢與我死國者,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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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漏了你是不是想著補啊?

  你不能把屋頂掀了再鋪吧?

  你家梁被蝕了,那就換一根吧。

  你總不能連撐著梁的柱砍了,重新再建一棟吧?

  魏凝霜知道,安穩怕了。

  安穩離開齊國京都之後,看明白了什麼,他沒有跟魏凝霜說。

  魏凝霜也不是很想知道,安穩說的對,不知道反而幸福。

  魏凝霜站在原地良久,看著手上的銀鐲,安穩臨走之前對她的請求,實在衝擊太大,她萬沒想到安穩會說出這樣一個特殊的請求。

  用安穩的話說,安穩作為一個地面上的凡人,仰望雲端人眉眼低垂賜下的慈悲憐憫,產生了無盡的敬畏。

  安穩從小便生活在這樓里,無論過去將來,他都會是一個修樓人。

  可將來若是殷國危矣,牧青白是不是還會在殷國最關鍵的承重柱上,輕輕施上一道柔弱的力,使得它轟然崩塌?

  當初的自己不也是一腔熱血義憤填膺嗎?

  不過,漸漸的,魏凝霜平復了心情,似乎也可以理解。

  牧青白所作所為很難說是對是錯。

  對於『樓里』的無辜死難者而言,牧青白確實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但是對於廢墟之上新樓中樂而無憂的百姓而言,牧青白確實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救世主。

  正如當初渝州之難,誰都知道要餓死人,一定會餓死人,但是誰都不願去背負致使黎民百姓餓死的罪名。

  只有牧青白敢擔,擔著狗官的罵聲,擔著致使百姓餓死的罪名,救萬千百姓。

  而現在呢?

  魏凝霜無暇去想太多,因為剛才她忽然想通,似乎從頭到尾,她都沒看懂過牧大人的每一次謀劃。

  「阿梓,阿梓~!」

  魏凝霜喊了兩聲,沒聽見阿梓的回應,扭頭尋找,卻見阿梓蹲在不遠處。

  魏凝霜有些意外,阿梓方才不是在練劍嗎?

  魏凝霜朝著阿梓走了過去,稍微靠近了些,才看到阿梓蜷著身子,抱著雙腿蹲在地上,身子不住的輕輕顫抖。

  淚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

  魏凝霜愣住片刻,看著阿梓扔在腳邊的樹枝,枝丫上第三片新芽含蕾。

  「阿梓。」

  魏凝霜此刻無言拍了拍她瘦小的肩頭。

  「師父……」

  阿梓回過頭來看著魏凝霜,已經是淚眼婆娑,滿臉淚痕。

  「阿梓…你…都聽見了?」

  「師父……青白哥哥和安師爺一直都在騙我,是不是?青白哥哥不是青白哥哥,安師爺不是安師爺,我阿爹他……我的家被北狄人毀了,他們、他們還要保護北狄人!師父,到底誰才是我的仇人?」

  魏凝霜無言以對,只能將阿梓抱在懷裡,任由她放聲大哭。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我阿爹給他們用最好的藥,我阿爹給他們吃雞蛋,他們到底有沒有心啊!!」

  「阿爹……阿爹……嗚嗚嗚……」

  ……

  「牧大人,你在看什麼?」

  「天…」

  賈梁道不解的問:「天?」

  「下!」

  賈梁道疑惑道:「這不是地圖嗎?」

  「地圖不就是天下嗎?」

  「只有天下?」

  「不然還有什麼?天下不就足夠了嗎?」

  賈梁道沉默片刻。

  牧青白扭過頭看他:「你有事嗎?」

  「牧大人,我心慌得很。」

  「你為什麼會心慌?你只是來出使的。」

  「我們身在異國,我心慌不是很正常的嗎?」

  牧青白笑了笑,「那你到我這來,感覺會好一點?」

  「不,我心更慌了,不知道為什麼。」

  牧青白無語的瞥了他一眼:「你沒事可不會來我這,直接說事好嗎?」

  「安大人來信了。」


  賈梁道遞上了一封已經啟封的信。

  牧青白掃了一眼,沒接:「你已經看過了,你直接告訴我信上的內容就好了。」

  「一件小事。」

  這話讓牧青白罕見的皺起了眉頭:「一件小事可不會讓安穩在非常時期特意寫信送來。」

  賈梁道說道:「一直跟在牧大人與安大人身邊那個小姑娘的父親沒了。」

  屋內安靜了幾秒。

  牧青白點點頭:「我知道了。」

  「是北狄人幹的。」

  「燒了。」

  「什麼?」賈梁道錯愕的問。

  牧青白指了指信封:「把信燒了,閱後即焚,保持好習慣,賈尚書。」

  賈梁道眉頭一皺:「牧大人,在下只是一介左侍郎。」

  「一介?」牧青白笑出了聲。

  賈梁道仔細去看牧青白露出來的側臉,想找出一點悲傷的樣子。

  「你還有事嗎?」

  賈梁道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

  「你還有事嗎?」

  賈梁道嘴唇翕動,最終一咬牙,扭頭走了。

  牧青白看著眼前的『天下』,發出一道悲愴的哀嘆。

  「唉……天下。」

  ……

  顯州。

  東南境最後一座城池。

  這座城池空了。

  殷秋白特意將城池清空了。

  顯州太大了,哪怕鎖住了整個顯州對外的要道,想找到齊承弼依舊是一件難事。

  齊承弼分散了殘部,帶著親衛與部分宮廷禁軍在顯州東躲西藏,根本無法抓住他。

  殷秋白在顯州作戰,調動十萬軍隊,幾個月來打了一場消耗比尋常正面對戰還要大的戰鬥。

  為了保證穩妥,絕不激進,一點點縮小包圍圈,將一部分又一部分的齊國精銳圍困到全殲。

  然而還是沒有齊承弼的蹤跡。

  雖然正面對戰打不過,但是想逃,還是能逃得掉的。

  殷秋白沉得住氣,但實際上殷秋白也很著急,她知道,無論如何,這場戰鬥一定要儘快結束,齊承弼要儘快死!

  十萬大軍就這樣抓捕一隻人數不足五千的老鼠,她快消耗不起了。

  而且這場戰鬥拖得太久,對於齊國境內的牧青白與安穩來說,也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還有兩萬多的北狄人在殷國境內呢!

  這兩萬人本來應該投放到齊國的。

  這座城清空了,將士混入了百姓之中。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捕鼠陷阱,很拙劣,不過好在,在這個陷阱附近,殷秋白還部署了十幾個一樣的。

  這個缺口開得已經很大了,只需要越過這座城池,就已經不是顯州地界,那麼齊承弼一行就不必提心弔膽,他們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回到齊國。

  所以殷秋白有五六成把握,齊承弼一定會冒這個險,賭一把。

  事實證明,齊承弼賭輸了,殷秋白賭對了。

  殷秋白太了解這些皇室子弟了,幾個月的東躲西藏,對於養尊處優的齊國太子而言,簡直就是折磨中的折磨。

  別說齊承弼了,就連殷秋白也受不了了。

  齊承弼被擒的時候,還叫嚷著自己是齊國太子,叫嚷著齊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直到他被帶到殷秋白的軍帳,雙腿被軍棍一抽就跪下了。

  齊承弼抬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殷秋白,殷秋白抽出了腰間的橫刀。

  齊承弼瞪大了眼睛,驚恐不已的發抖,死死盯著冷酷的刀身。

  「你想幹什麼,我是齊國太子,你敢對我出手,齊國一定會對殷國出兵,你們,你們……」

  殷秋白搖搖頭,「齊國有你這樣看不清楚局勢的太子,實在太悲哀了,從我將你圍困在顯州的那一刻,我們便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齊承弼急忙大叫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們有盟好締約!我們兩國交好的啊!我回去跟父皇說,不,不,我回去什麼都不說,我們依舊是盟好之國!」


  殷秋白舉起刀。

  齊承弼徹底絕望了,不甘心的哭喊道:「你們太卑鄙了!你們騙本宮!你們竟然失信天下!你們不配為聖人托舉!你們殷國不配立足天下!!」

  殷秋白點了點頭,「這話你說對了,正是因為這個,所以你要死。」

  說完,殷秋白一刀斬下。

  齊承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已經倒下,腦袋滾落,那雙瞪圓了的眼睛依舊充滿了不甘。

  「當殺光所有知情人,殷國失信一事便從未發生。」

  馮振走了進來,隨手將一塊黑布罩住了齊承弼的屍體。

  「殿下!顯州之事已畢,您是不是要回京向陛下……」

  「顯州之事還沒有結束!」

  「什麼?」馮振錯愕不已:「可是……齊承弼已經伏誅!」

  殷秋白喝道:「傳我令,喚三軍主將,點兵兩萬,將齊太子齊承弼屍首帶上。」

  「您、您要去哪?」馮振瞠目結舌。

  殷秋白用披風擦去刀上血跡。

  她眼下臥蠶沾了一點血跡,她用手拭去,留下血痕,劍眉英目仍留殺意。

  「隨我,入齊!」

  馮振呆愣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一句阻攔的話。

  殷秋白一展披風,走出軍帳停頓片刻,回頭道:「我說過,當殺光所有知情人,牧青白以國失信之事,便從未發生。」

  「既然齊太子已經由我刀下誅殺,那就做得更決絕吧!我帶兩萬人入齊,不,我『歸』齊,我便就是齊國太子!」

  「天下,殷國要。牧青白,我也要!」

  馮振突然跪下大喊:「殿下!!」

  殷秋白凌厲的目光射來。

  馮振哆嗦著說道:「齊國……齊國兇險!殿下三思!老奴斗膽勸殿下三思!」

  殷秋白扶著橫刀的刀柄,拳頭指節攥得發青,戰袍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要他活!」

  「眾將士,敢與我死國者,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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