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他死在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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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佛,我們擁立您為首領,求求你帶我們這些可憐的平頭百姓殺一條活路出來吧!」

  小和尚苦惱的撓了撓後脖,捏了個虱子出來:「可是我本意不是為了當你們的首領啊。」

  「我們知道,您是救苦救難的在世活佛!但這世道,沒您帶領我們根本活不下去,搶了這座城,官府很快就會來人的。」

  官府來人,可不是來賑災的,不管你有沒有濫殺,也不管你有什麼苦衷,哪怕你快餓死了,都不是你砸開官府糧倉的理由。

  搶奪官府糧倉,就是死罪!

  小和尚又掏了掏,他眼前的幾個壯碩漢子顯然是眾人推舉出來的代表,這些漢子虔誠的看著小和尚,哪怕他撓的是胳肢窩,也依舊那般虔誠,仿佛小和尚會從腋下搓出兩枚仙丹似的。

  也難怪,畢竟這樣如此美貌的一個和尚,能給他們一碗稠粥,恢復他們的力氣,還能指揮他們把官府打得丟盔棄甲。

  這樣的一個和尚,簡直就是天上的神佛憐憫世人,特地下凡來拯救他們的。

  一旁有個婦人帶著敬畏插了句話:「活佛!我們燒了些熱水給您洗淨佛身!」

  幾個壯漢也趕忙說道:「對對對,活佛大慈大悲,為了救我們於水火,已經被凡塵的泥濘污了身子,賤民們沒什麼能做的,只能為活佛燒一鍋洗澡的水。」

  「粗俗!那是活佛,怎麼能叫洗澡呢?」

  「那叫什麼?」

  「叫……叫……叫淨身!」

  「噢,對!應該叫淨身!」

  小和尚連忙道:「還是叫洗澡吧!淨身聽著怪滲人的!」

  眾人趕忙讚嘆道:「活佛真是大慈大悲,不僅仙體下凡,還如此親和。」

  小和尚無奈不已,他本意並非如此做這群流民的首領啊,當然了,救人是一回事,但他做這一切,還有另外一層深意。

  他就是想把這一切的進度推快一點,既然隗氏父子已經在開始招兵買馬,那說明他們一定要叛亂,而小和尚又注意到,他親愛的師兄與親愛的方灼華已然來到了滁州。

  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這雙方人馬在暗中瓜分滁州這塊地方的百姓。

  他們都這麼慘了,這群人還這麼過分。

  小和尚都看不過眼了,於是也插了一腳。

  「嗯……去殷國吧。」

  「活佛,您說什麼?」

  「我說你們去殷國吧,去殷國能有一條活路。」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遲疑之色,去殷國,這不就是逃難嗎?逃難豈不是比現在還慘?

  小和尚又補充道:「去殷國有飯吃。」

  眾人的神色有了變化,有些人有意動,有些人還是游移不定。

  小和尚笑道:「去殷國,能活命,在齊國,只能被剿滅,我不可能一直帶領你們,現在你們有糧食,路上只要小心些,不會被餓死。」

  『能活命』三個字,說服了大部分的人,他們紛紛散去,還剩一小部分人,繼續遊說小和尚。

  小和尚沒有理他們,坐在石頭上思考起來。

  小和尚在齊國,將齊國近來發生的大事盡收眼底。

  小和尚了解牧青白,自然看得出來,這其中有很多大事都有著牧青白的影子。

  太子離國,皇子離京,紙幣發行,洪水決堤,這是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這不是純禍害嗎?

  只是,這一切都還缺少一個原因。

  ——為什麼?

  齊國招你惹你了?

  為什麼要禍害齊國?

  ……

  「為什麼要禍害齊國?不禍害齊國,難道我去禍害殷國?你問這個問題真好笑。」

  明玉面色淡然:「總得有個理由,你好像對齊國的憎恨特別深,你對齊的措施一招比一招狠毒,絲毫沒有心軟。」

  「怎麼?我在渝州不是這樣的嗎?」

  「不是,你在渝州把人當人,你在齊國,沒把齊國的人當人。」

  「都說過了,國與國之間的博弈,沒辦法顧全所有人,只能用一國之體量去較量,一部分群體只能作為較量之中的犧牲品來存在。」


  明玉搖搖頭。

  「你不信啊?」

  「不是不信,只是你言不由衷,你說的有道理,但你……怎麼說呢?你好像心裡憋著一股氣。」

  牧青白沉默片刻,笑道:「明玉,誰要是娶了你做老婆,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明玉挑了挑眉,眉眼間有些高興:「怎麼說?」

  「真是一點小心思都瞞不過你,別說出去鬼混,就算出去釣魚,身上的魚腥味兒都能被你聞出來。」

  明玉眼角微眯,藏不住的笑意,非常受用牧青白的『誇獎』。

  明玉主動給牧青白倒了一杯茶,似乎這就是她聽取內情的門票。

  牧青白伸手想拿一塊糕點,明玉又用筷子抽他手背一下。

  「哎喲!小氣鬼!」

  明玉用筷子夾了一塊到他的『茶船』上。

  牧青白喜滋滋的捻起放進嘴裡。

  明玉皺起眉:「說啊!」

  「說什麼?」

  明玉用筷子指著他:「吃了我的糕點,裝糊塗是吧?」

  牧青白悻悻地笑:「江南之變與空印案發之後,我被判戴凌遲罪流放北疆弄城。」

  明玉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你一路上愣是沒受半點苦,押送的官兵因為你凌遲罪的死囚身份,反而把你照顧得很好。」

  「也沒有那麼好……我那時離開弄城,到北狄國土上,有一個弄城的騎兵,他在遇到了三個北狄的騎兵,他沒有跑,他怒吼著接敵,哪怕我們這些送死的炮灰都跑了,他也沒有跑。」

  明玉沉默片刻,說道:「他……死了。」

  「對,他死了,他以一敵三,三個北狄騎兵被他強殺,但他還是死了,他的肚子被北狄人劃開了一個很大的口子,他死的很痛苦,他死前還念叨著如山的軍令,甚至家書都排在軍令之後。」

  「你如此冷漠無情的一個詭譎謀士,竟然會因為一個將士的身死而動容?」

  「你不懂,他身上的軍魂,讓我感覺到無比熟悉。」

  軍魂……

  明玉無聲的默念著,認可的點了點頭。

  「這跟齊國有什麼關係?」

  牧青白冷漠的說道:「是啊,這跟齊國有什麼關係?這是他的軍人使命,齊國為什麼要來摻一腳?他年輕的人生就終止在了北狄那片荒涼到只有石頭的戈壁里了,偏偏他還就只能死在那了。」

  「只是因為一個將士的死?」

  「只是?」

  明玉趕忙改口:「因為一個將士的死?」

  牧青白搖搖頭:「因為他為國而死的軍魂。」

  「他死在我懷裡,他臨死前喉嚨被血堵住,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哪怕如此他依舊不後悔,他還哀求似的說軍令,我該回應他,我該回應他的,但是他的屍體就這樣留在那裡了,我帶不回來他的屍體,只能為他的英魂而發出怒吼。」

  明玉沉默許久,發自內心的讚譽道:「你也是個人。」

  牧青白愣住了:「不是,這都要挨罵?!哈基玉你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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