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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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消片刻,馮振就領著垂垂老矣的太醫一路小跑而至。

  「不要行禮,快行診治!」

  「是!」

  張太醫連氣都沒來得及喘一口,低頭查探牧青白的脈搏。

  「疑……?」

  「怎麼?可有救?」

  「陛下,臣從未見過猝死如此迅速的病症,除了心跳脈搏全無之外,完全不似一個死症,除非……」

  「除非?」

  張太醫轉頭放下藥箱,從其中取出一個瓷瓶,放在牧青白的鼻息之下靜靜等待。

  馮振眼尖發現張太醫另一隻手在掐著數。

  「張太醫,您在數什麼?」

  「在數正常人的鼻息……」

  張太醫說了一句,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忽然,他眼前一亮:

  「有了!」

  殷雲瀾急切的問道:「怎麼了?」

  張太醫收回瓷瓶,並沒有再繼續施診用藥,這一舉動看得殷雲瀾一頭霧水。

  殷雲瀾正想要問,張太醫便抬手行禮道:「陛下放心,牧大人沒死,只是嚇暈了。」

  殷雲瀾暗自鬆了口氣,神情深處的緊繃此刻也放鬆了下來。

  馮振笑道:「牧大人真是不經嚇,這就嚇暈了,到底還是年輕沒見過世面啊。」

  「非也非也,牧大人不是被嚇暈的,而是自己暈的。」

  馮振一愣:「張太醫,咱家可從未聽過無病無災的人還能自己暈倒啊。」

  殷雲瀾也好奇的投來目光。

  張太醫笑呵呵的說道:「非驚嚇,非病症!牧大人想暈,自然就暈了!」

  「張太醫的意思是,這是牧大人自己控制的?真是奇了!只聽說過有人裝暈,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能把自己弄暈呢!」

  「馮公公有所不知,人體玄妙至極,在遇到不可承受的劇烈疼痛時,暈厥是最好的禦敵措施。」張太醫解釋道。

  「現在能弄醒他嗎?」

  「回陛下,老臣只需片刻。」

  說著,張太醫取出銀針。

  馮振偷眼瞧了眼殷雲瀾,當下明白了女帝的好奇,趕忙先女帝開口問道:

  「張太醫,牧青白怎麼會這麼玄奇的法子?」

  「經歷過刻意訓練,掌握此法還是可行的!這是一門相當厲害的學問,裝暈到一定程度,能造成達到假死的程度,脈搏心跳暫停,但實際上呼吸依舊存在,正常人彈指一息,假死者比常人慢三倍,而且呼吸更弱!」

  殷雲瀾方才放鬆下來的神情,此刻又繃緊了一絲。

  她敏銳的捕捉到了張太醫話語中的一個關鍵詞:訓練!

  專門訓練後掌握此法……

  張太醫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語中的不妥,動作僵硬了一下,又恢復自然,不動聲色的繼續施針。

  天子御前,此刻因為張太醫的一番話,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沉靜。

  張太醫一言不發的落完了針,牧青白還沒醒。

  殷雲瀾的心又揪了起來。

  「怎麼回事?」

  「陛下稍安勿躁,暈厥是規避劇烈疼痛的措施,想要打破這種措施,就得用穴位的疼痛刺激,老臣不想傷害牧大人的身子,所以起效緩慢……」

  「嗷!!!」

  張太醫剛說完,牧青白就蹦了起來。

  牧青白有些懵逼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趕忙朝殷雲瀾做出一個諂媚的笑。

  殷雲瀾被逗笑了,揮揮手道:「既然牧青白無事了,來人,送張太醫回去。」

  張太醫行禮後便退下了。

  牧青白也低下頭,心裡暗暗罵了句:好漢不吃眼前虧!

  「牧青白,費盡心思進宮想要求見朕,又想彈劾誰?」

  牧青白將奏疏奉上:「臣彈劾進士陳星碎及陳家,陳星碎於市井毀謗朝廷命官,置國體於不顧,陳家教子無方,更是該罰!重罰!」

  殷雲瀾看過奏疏後,又聽馮振耳語敘述了情況,才說道:「你回京第一日沒有進宮述職是事實,去了鳳鳴苑也是事實。」


  牧青白連忙說道:「一碼歸一碼,陛下,現在我們說的是陳星碎誹謗朝廷命官的事兒!」

  殷雲瀾淡淡的將奏疏放在一旁,「你的名聲?你的名聲還能跟國體掛鉤,真是好大官威啊。」

  牧青白正色道:「若是謠言四起,說朝堂里都是我這樣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的狗官,國體威儀是不是要受損?若我真被坐實狗官之名,天下人看狗官出門都打萬民傘。」

  殷雲瀾忍不住吐槽道:「換了別人得了一柄萬民傘,都是深藏功名,從不招搖,你倒好,恨不得到處說,說給京城每個人知道!」

  牧青白一點也不見羞愧:「我的功績,我自傲,我為什麼不能說?只有見不得人的東西才會藏著,從不見得有人會藏著美好的東西!」

  殷雲瀾哭笑不得:「你是言官,朕說不過你!你回京第一日就涉足勾欄的事,朕也不與你計較了,回去吧。」

  「陳家不罰嗎?」

  殷雲瀾語氣突然嚴厲道:「牧青白,你屢次質疑朕,朕不是不生氣,只是不屑與你生氣,不要妄圖挑戰朕!」

  馮振暗暗扯了牧青白的衣角一下,示意他閉嘴退下就是了。

  牧青白毫不示弱:「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你怕!」

  「你說什麼?」

  一股凌冽寒意突然迸發席捲而來。

  牧青白淡然笑道:「我說,陛下怕!」

  殷雲瀾氣極反笑:「朕怕?朕是天子,天下又何人能讓朕害怕?」

  「門閥!你怕門閥!」

  殷雲瀾臉色一沉。

  馮振急忙上前要拉牧青白退下。

  殷雲瀾抬手冷喝道:「讓他說下去。」

  牧青白笑道:「陛下害怕打草驚蛇,對吧?陛下推行改稻為桑國策,明知一定會失敗,但還是一意孤行,就是為了藉此機會打擊舊黨,這群自先帝朝就一直遺留下來的蛀蟲!」

  牧青白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殷雲瀾的回應,但回應他的只有冷冽的目光。

  牧青白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又自顧自的說道:「陛下現在縱容陳家,無非就是擔心門閥警覺陛下的雷霆手段,不得不說,陛下高瞻遠矚,要知道我上奏此國策的時候,還沒有想到這一層。」

  說完,牧青白就不再說話,抬著頭毫不避諱的與殷雲瀾對視。

  片刻,殷雲瀾長舒一口氣,道:「聰明。」

  「多謝!」

  「但聰明人一向活不長!」

  「那更好!」

  牧青白說著,突然發現身邊的馮振已經不見,周圍的侍女與禁軍不知何時全都離開了。

  「還堅持你那可笑的不怕死的論調?朕要打你幾棍,你都能暈倒。」

  牧青白老臉一紅,他只是不想受罪。

  「牧青白,你還有話沒說完?」

  說話間,殷雲瀾已經走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青白攤了攤手:「沒有,臣乃是忠臣,陛下剛才讓臣說下去,臣就說下去了。」

  「你說了自己的籌碼,一定有自己所求的!」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看了過去,有些意外的看到殷雲瀾的目光里醞釀著幾分殺意。

  不過仔細一思量,牧青白又恍然大悟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牧青白幾乎要拍手慶祝了,他簡直就是個天才。

  「陛下,如果我今日沒有進宮跟您說這一番話,您一定覺得自己的計劃無懈可擊,一定可以順利實行,覺悟變數,但現在我成了這個變數。」

  牧青白嘴角帶笑:「我如果對天發誓,我絕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您一定不會相信,此刻有一句話一定在你的心頭迴蕩。」

  殷雲瀾沉默片刻,才接上話頭:「什麼話?」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鏘!

  話音落。

  殷雲瀾的手已經按在了天子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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