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漂亮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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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際微亮。

  秋風料峭,直往人的脖頸里鑽。

  安逸生活許久的老黃,都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唉,真是人老了,秋風都能把人擊垮了。」

  突然,老黃像是見了鬼似的。

  他看到了牧青白邁著開心的步子,在他面前走過,還朝他招呼了一下。

  今日並不需要上朝。

  大虞皇朝的朝會並不頻繁,官員休沐的時間比上朝的時間要多不少。

  在不需要朝會的清晨,竟然能看到牧青白主動起床,真是大白天活見鬼了!

  「快!快!」

  小娟急匆匆跑出來,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老黃叔,見到牧公子了嗎?」

  「剛出去。」

  「快派個腿腳快的夥計持小姐手令去宮門,就說是小姐的意思,讓宮人把牧公子的奏疏截下來。」

  老黃頭大不已:「這牧青白又要鬧什麼么蛾子啊?小姐這樣做,陛下鐵定是要知道的。」

  「哎呀,快去就是了!」

  牧青白身著六品官服,在不需要朝會的日子來到皇城,還是隻身一人來的,這讓皇城宮門值守的宮人不敢懈怠。

  牧青白雙手將奏疏遞交給宮人,像是交託什麼信物似的,滿眼熾熱的望著他。

  「一定要送到陛下手上。」

  「牧大人放心,奴婢知道了。」

  牧青白目光灼灼,看得人直發毛。

  宮人急急忙忙跑走,直到走進了深邃的宮門,用陰影隱匿了自己,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才稍稍褪去。

  而正在這時,一個魁梧壯漢擋住了他。

  宮人臉色難看,下意識呵斥道:「大膽,哪來的賤婢連咱家都敢攔?」

  話剛說完,就看到一塊手令出現在眼前。

  宮人一怔,連忙欠身低頭:「奴婢該死!沒認出是將軍府的尊駕!」

  壯漢抬手抱拳:「公公有禮,我奉命來取牧大人的奏疏。」

  宮人望著他伸出手,一副索要的樣子,頓時傻了眼:

  「不是……尊駕,這不合規矩吧!這奏疏是要上呈到司禮監的,你如此這般,陛下肯定會知道的,到時候奴婢肯定要被問罪的!」

  壯漢淡淡的說道:「這無妨,將軍府也不為難公公,煩請公公對宮中有什麼說什麼就是。」

  說著,壯漢又欺身一步,繼續索要。

  小太監眼帘抽了抽,早聽說這些從軍之人性子倔強,還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兒個可算是見識了。

  小太監哪裡敢就這樣把奏疏交過去?到時候要是真的問罪起來,他爭也不爭就把東西交了,那可真是罪過大了。

  但看著這人高馬大的將軍府遣使,又不住的心頭突突,強作一個笑容:

  「尊駕,你若要奏疏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把令牌留下,真要是被問起,奴婢也好交差啊。」

  小太監本來想著,將軍府的手令如此重要,肯定不能輕易交於他人,所以以此作為藉口推脫。

  哪成想,壯漢點點頭說:「理應如此。」

  說著,他將令牌塞到小太監手裡,並順勢拿走了奏疏。

  小太監蒙了好一陣,將軍府的手令就這樣交給他一個小太監了嗎?

  難道將軍府的人就不怕他拿著手令胡作非為嗎?

  轉念一想,倒是也沒有什麼人敢打著將軍府的名義胡作非為啊。

  那不是活膩歪了嗎?

  真想不到呀,他這等地位低微的下人,也有這麼一日能接觸到這等貴人的東西。

  這樣想著,小太監心情大好的往宮中走去。

  突然暗處探出一隻腳,小太監冷不防被絆了一跤,面門朝下結結實實的磕了個實在。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旁響起。

  「哎喲,這不是韋公公嘛,你不在浣衣局好好呆著,上哪討了個守宮門的差事?」

  周圍響起嘲弄的笑。

  小太監一聲不響的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嘴,吐出一顆斷牙。


  「哈哈,你瞧他那熊樣!」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

  「就你那衰樣也敢攔我們的路?礙著我們給老祖宗稟報,有你好果子吃!」

  小太監摸出那枚手令,見之無恙鬆了口氣,厲聲大喝道:

  「還好將軍府的手令沒摔壞,否則你們這些雜種有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

  撲通——撲通!

  話音剛落,對面一眾太監嚇得急忙下跪。

  將軍府手令?

  這可是僅次於聖旨的存在。

  為首的太監臉色一變,又趕忙道:「別信他,一個小小浣衣局的賤婢也能接觸到將軍府的手令?真是笑話!」

  「呵呵,咱家現在就要去向陛下與老祖宗稟報,信不信由你。」

  說完,小太監臉嘴邊的血也不擦了,拔腿就走。

  見狀,為首的太監大驚失色,雙腿一軟,趕忙爬到了小太監的腳邊,一邊掌摑自己一邊哭喊道:

  「韋公公饒命,韋公公饒命啊!小的狗眼不識泰山,您別跟小的計較,您就當小的是一個屁……」

  小太監不屑的瞧了一眼他,此人從前一直是他目不可及的高度,現在卻跪在自己一個區區九品太監的腳下。

  小太監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將軍府令牌,第一次感受到了權利的灼熱。

  ……

  將軍府後門。

  老黃背著手焦急的來回渡步,片刻後,他神色一動,只看到巷尾一個壯碩漢子探出頭來,一副偷相。

  僅兩人通過的巷子,他一個人站都顯得狹窄。

  老黃都不知道他擱那四處張望什麼呢。

  漢子就這樣迎著老黃詫異的目光,把奏摺揣懷裡一步三回頭的走到了老黃的跟前。

  「拿到了?」

  漢子欠身朝著後門施禮,正色道,「回小姐,回黃老,拿到了,屬下一路謹小慎微回來的,沒有人跟著!」

  老黃無語的深吸一口氣,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他想說你別怕,將軍府就沒打算瞞著誰……

  不過對於這種忠心耿耿,但腦子缺根弦的憨貨,說了等於沒說。

  「去吧。」

  老黃拿過奏摺,雙手捧進了門,遞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殷秋白面前。

  「小姐,秋日裡風涼,你何必在這裡等著?老奴拿到奏疏立馬就給您送到書房去不是更好嗎?」

  殷秋白充耳未聞,快速打開奏疏看了起來。

  老黃見她眉頭越來越緊,不禁問道:「小姐,有何不妥嗎?」

  殷秋白搖搖頭,將奏疏遞給他看。

  老黃只是掃了一眼,就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罵的可真髒啊!這要是呈遞到御前,可不得了!」

  「你給他改了。」

  老黃忙不迭道:「是得改,是得改…可是,怎麼改才好啊?」

  老黃有些束手無策,尋常文章如果說還能修改,那只是因為有些許不妥。

  而這篇奏疏,通篇髒話,毫無修改的切入點!

  「我說,你寫。」

  「是!」

  殷秋白沉吟片刻,道:「有了!」

  ……

  「陛下,該用午膳了。」

  殷雲瀾頭也沒抬,「剛才不是有宮人來報,說秋白截去了一份牧青白的奏疏嗎?」

  「回陛下,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就等秋白把奏疏重新送回來吧。」

  「這……陛下,今日怕是不會送來了。」

  殷雲瀾放下手裡的詩集:「這不是來了嗎?」

  話音落,殿外就響起了奏報聲。

  「啟奏陛下,鎮國大將軍府奏。」

  馮振連忙道:「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行了,馬屁少拍,去拿給朕瞧瞧,朕的妹妹以牧青白之名寫的奏疏。」

  第一眼,殷雲瀾便驚喜不已,情不自禁的喝彩道:「寫得好!」

  天作棋盤星作子,地作琵琶路作弦。

  這一句,她是真喜歡!

  「不過……這怎麼也不像是秋白能寫得出來的字句,雖然這勸諫通篇確是秋白的語氣。明玉,你覺得呢?」

  一旁隱匿的明玉顯出身形,馮振趕忙朝她欠身行禮。

  「陛下是想看牧青白勸諫奏疏的原文嗎?」

  殷雲瀾想了想,問道:「牧青白送來奏疏後,去了哪?」

  「找了一個石匠,為他自己篆刻墓碑。」

  殷雲瀾哭笑不得:「這牧瘋子究竟玩什麼花樣?罷了,去找秋白拿原件,就說是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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