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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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雲瀾在打量牧青白的同時,牧青白也在打量殷雲瀾。

  這算是他第一次與女帝會面。

  在朝會上那不算,距離太遠,牧青白只能看到個輪廓。

  「直視龍顏,是要治罪的。」

  牧青白問道:「罪大嗎?」

  「責十杖。」

  牧青白立馬低頭看腳尖。

  十杖打不死啊,就算能打死也受罪啊。

  殷雲瀾笑了:「你方才不是很傲氣嗎?」

  「陛下不能打功臣吧?」

  「好一個功臣!」

  殷雲瀾臉色驟冷,語氣也倏地降溫,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依律你該第一時間進宮稟報,為何朕的禁軍會在鳳鳴樓中將你拿住?」

  提起這個,牧青白立馬就把頭抬起來了,動作之快,連殷雲瀾都不禁錯愕。

  牧青白目光如炬:「舟車勞頓,很累,我想放鬆放鬆。」

  殷雲瀾愣了好片刻,有些無奈的說道:「退下吧。」

  這回輪到牧青白愣住了。

  這對嗎?

  這不對吧?

  你不殺我嗎?

  這實在怪不得殷雲瀾。

  實在是因為牧青白的回答太像傻子了!

  身為女帝的殷雲瀾自然會有疑心,仔細思忖下,難免不會是同行之人把犯病了的牧青白當傻子騙。

  畢竟穿著官服逛風月之地,這不是個正常人能幹得出來的事。

  牧青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帶了下去。

  「這不對吧?」牧青白有些茫然的問道:「陛下不治我的罪嗎?」

  「哎喲,牧大人,您可快走吧!你已經在鬼門關走了好幾遭了還不知道嗎?」

  「胡說!鬼門關我走過九趟,根本不長這樣!」

  牧青白一把抓住馮振:「誒不是,公公你說,我都這麼囂張了,皇帝不殺我,是不是看上我的身子了?」

  馮振身子一軟,突然又硬朗起來,一把將牧青白塞進了轎子,對宮人道:

  「快!快送走!把耳朵給咱堵住,這牧傻子……牧大人說什麼你們都不要理會!」

  目送轎子遠走後,馮振才回到御書房,偷眼看了一下殷雲瀾。

  殷雲瀾此刻臉色鐵青,把手裡的筆桿都給捏斷了。

  顯然牧青白剛才嚷嚷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馮振趕緊低斂著眉,道:「陛下,牧大人送走了。」

  殷雲瀾深深呼吸幾口氣,隨手將一本彈劾牧青白的奏章扔到一旁。

  「把明日朝堂該議的事整理出來。」

  「是。」馮振暗自鬆了口氣,這事兒算是揭過去了。

  殷雲瀾忽地看向手邊的聖旨,又嘆了口氣,「這本是恩賞他的聖旨,現在卻要朕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明月接話道:「本來牧大人應是有功之臣,他平了渝州之難,若是不犯瘋病,低調回京,老老實實進宮述職,陛下就能順理成章的封賞,這個人陛下就能用,但現在……」

  殷雲瀾嗤笑道:「即便他不鬧出事端,彈劾的奏摺也不會少。」

  殷雲瀾攤開一份奏摺,拿到鼻前一聞,「明玉,馮振,你們聞聞。」

  明玉也輕嗅了一下,點點頭道:「是極品的墨,書寫留香。」

  「他們彈劾牧青白的奏摺,用的都是好墨,牧青白呢?按照明玉的奏疏所說,他把所有受賄的金銀墨寶,都換成了銀子,買下了所有運往了渝州的商糧。」

  「唉,若他不瘋的話……」

  殷雲瀾打斷道:「若他不瘋?不瘋的人怎會做出這等籌謀?他圖什麼?圖一個死字嗎?笑話!」

  任誰也沒想到牧青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解決渝州之難,更沒人能想到牧青白竟是如此劍走偏鋒。

  渝州之難,給牧青白留下了一身的狼藉,渝州城裡被餓死的人成了朝中群臣『攻訐』的口實。

  要說他圖什麼,反倒拉低了他的品格。

  除了為國為民,還能圖什麼?


  真聽信他的瘋話,圖去死嗎?

  真想死的話,不如一頭撞在刺客的劍上,那還來得痛快!

  「陛下,讓牧青白暫避鋒芒也不失為一種好事。」

  「你的意思是,革職嗎?」

  明玉解釋道:「牧青白年輕氣盛,傲氣十足,但在廟堂這股傲氣不是好事。」

  「讓一個功臣革職,這件事虧你想得出來啊!革職後再啟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雲瀾忽地站起身來,在案前渡步片刻,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明玉,這人身負治世才華,你說,讓他去教書怎麼樣?」

  「教書?陛下您的意思是……鏡湖書院?」

  「不錯。」

  「可那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最高殿堂,牧青白他……怕是不夠格吧?」

  殷雲瀾問道:「鏡湖是太師的鏡湖,誰入鏡湖,夠不夠格,是不是太師說了算?」

  「是……但太師不是雲遊去了嗎?」

  殷雲瀾笑道:「太師是去雲遊了,但是太師留下了他的章。」

  「啊?陛下,這…不好吧?」

  殷雲瀾目光不善:「嗯?」

  「聖明無過陛下!」

  「嗯~!」

  ……

  「牧公子好些了嗎?」

  「回小姐,牧公子被宮裡的人送回來後就一直安靜的呆在屋裡。」

  「看來是清醒過來了。」殷秋白嘆了口氣:「看來牧公子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辦好了差事,賞賜卻得不了,這種落差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姐,您好幾日沒睡好了,您也歇一歇吧。」小娟心疼的勸道。

  「怎麼歇?軍校那邊進展阻滯,要我如何跟陛下交代?」

  小娟苦笑道:「小姐,軍校里的袍澤們帶兵打仗是好手,但您讓他們認字讀書,還不如殺了他們來得痛快。」

  殷秋白一拍桌子,怒道:「認不得也要認!你們啊,就不知道陛下與我的良苦用心!還說什麼不如殺了他們更痛快,認字讀書或者死,讓他們選!」

  小娟嘀咕道:「那可難說他們會選擇哪個……」

  殷秋白呵斥道:「你說什麼?」

  小娟連忙道:「奴婢什麼也沒說,小姐您別生氣~」

  這時候,門外有家僕來報。

  「小姐,牧公子求見。」

  殷秋白有些疑惑,「牧公子有什麼事?」

  「小姐要歇息了,不見!」小娟朝外頭喊道。

  殷秋白瞪了她一眼:「放肆!我說過不見了嗎?」

  小娟委屈的說道:「小姐,牧公子肯定是來找您訴苦的,他自己闖下的禍讓他自己受著就是了,您沒義務聽他吵耳朵。」

  「去請牧公子進來。」

  「是~」

  小娟氣呼呼的打開了門。

  牧青白一進門就急匆匆的將一封奏疏放在了殷秋白的桌上。

  「白姑娘,你家族裡應該有人在朝中為官吧?」

  小娟見狀,立馬看向自家小姐,一副果然如此的目光。

  這牧青白果然是想攀附小姐,想讓小姐為他求情呢!

  「牧公子,這是什麼?」

  「一封彈劾奏疏。」

  這個回答讓殷秋白和小娟都愣了一下。

  殷秋白問道:「彈劾誰的?」

  「我的。」牧青白驕傲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

  殷秋白一臉茫然,你到底在驕傲個什麼勁兒啊?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並認真的吩咐道:「牧公子又犯瘋病了,請牧公子回去休息。」

  「不!我沒病啊!我跟你說!這一次絕對能給白小姐你帶來無上功績!滿朝文武,一人之功……」

  牧青白的聲音被拖遠了。

  殷秋白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小娟連忙將那奏疏扔到一旁:「小姐,您閉目歇息吧,奴婢給你按按肩。」

  「牧公子回來後在房中一直在寫什麼東西?」

  「聽伺候牧公子的奴婢說,好像是在寫什麼,呃,改稻為桑之類的,奴婢也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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