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阿棠,願一生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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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謝翊和抿唇說,「回去吧,回去和你父皇他們一同過個團圓的好年。」

  姜遇棠沉默了半晌,抬起了卷翹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瞳,看向了竹院石桌對面的男人。

  「那你呢?」

  他先前所說的隨心,現下是何想法?

  苦澀的茶香繚繞,蜷曲的葉芽在暖水中舒展,紫砂茶壺氳出如輕紗般白色的霧靄,裊繞在了這竹院中的石桌上。

  謝翊和的眉眼溫潤,狹眸淺淡隔著霧氣,睫影低垂烹茶,淡聲說道。

  「我就先留在這忘川谷,等著那金蠶蠱長成,至於之後,也會回北冥,也許會去遊歷,看看大好河山。」

  他說著,倒了一杯苦茶遞去。

  姜遇棠在石桌上接過,指間轉動著溫熱的紫砂茶杯。

  「聽起來蠻不錯。」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尤其還是兩個沒有關係的人,藉口用盡,終究是要分開的不是麼?

  她說完,端起了茶杯,沒有細細慢品,仰頭一飲而盡。

  澀然在口齒之間彌散開,這不是姜遇棠喜歡的滋味,卻在這時覺得還好。

  她似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不經意地問,「哦對了,那小翊怎麼辦,那小傢伙還在公主府呢。」

  謝翊和看了眼石桌上那空了的茶杯,狹眸是壓抑的沉色,面色無異,早有打算地說。

  「讓楚歌隨你回一趟盛安,將它接過來吧。」

  姜遇棠點了點頭,「那便在明日啟程,猶笙和江淮安也要同我回去,估計在路上又要開始吵了。」

  猶笙與江淮安兩情相悅,又很喜歡朝雲,打算今後待在濟世堂,蠱王連嘆女大不中留,卻是個開明的父親,只是叮囑讓她時常回苗疆便可,並無阻攔。

  猶笙今後打算留在朝雲,江淮安自然是不想要和她分開的,打算先回一趟北冥和父母稟明,辭官定居在盛安。

  兩口子今後都打算跟著姜遇棠來混了。

  謝翊和並不意外,輕哂著說,「這回可只有你一個人要頭疼了,但他倆挺有意思的,今後能陪在你身邊挺好的。」

  「是。」

  姜遇棠這樣道。

  他們在石桌上閒談著,氛圍越來越沉悶。

  姜遇棠坐在椅位,凝視著對面的白髮男人,慢聲道。

  「……平日裡見你吧,還挺討厭,如今乍然分別,還真有幾分惆悵在,照顧好自己。」

  謝翊和聞言,身子微怔,眼目輕眨了兩下,眸光稀疏清淺。

  「我也有想過再去盛安,卻其實仔細想想,去了也做不了什麼,沒什麼能再幫得上你的,思來想去,還是不去討人嫌了。」

  而她也早不是孤身一人了。

  朝雲國的血親,尊崇的公主之位,趙王墓花不完的財富,卓著的聲望,交心的友人,獨立的能力與本事,越來越開朗的性格,一切都是那樣的完美。

  她再也不會在困頓中感到慌張與孤單。

  姜遇棠嗯了一聲。

  他們面對面坐著,卻誰都沒有離開,就像是分別前的酒,一定要喝個盡興。

  「還恨我麼?」

  謝翊和低緩的聲線響起。

  姜遇棠垂目望著石桌,發出了滯澀的聲線。

  「恨啊,怎麼不恨,這兩輩子最恨的就是你了。冷待我,漠視我,縱容他人欺辱我,還拖著不肯和離,好不容易休棄了你,以為終於可以擺脫了,卻又將我擄去了旁地。」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讓她曾一度仇恨至極,無法為他找藉口開諒解的先河。

  謝翊和扯了扯蒼白的唇角,專注望著問,「還有什麼疏漏的罪行嗎?都對我講出來。」

  那些過去十分的委屈變成十二分的湧上了心頭,姜遇棠眼眶酸脹的別開了臉。

  她的喉嚨似有棉花堵著,發不出聲音,偏開視線也看不到對面男人的臉,只聽到了謝翊和輕輕的聲音。

  「阿棠,我也曾後悔,後悔沒能早點清楚自己的心意,後悔自己的愚蠢與自負,後悔沒能在今生給我們一個圓滿……」

  姜遇棠紅了眼圈。


  可也是他。

  在漸行漸遠的頓悟中慢慢補全了殘缺的人格,學會了放手,俯首稱臣,獻祭般奉上了他的全部,在她跌宕起伏的人生中留下了重彩濃墨的一筆。

  愛恨痴嗔,其中糾葛,對與錯又有誰能說的清,曲終終會人散。

  石桌上謝翊和的茶水沒有動,冷卻直至冰涼。

  從始至終,他都走錯了路。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恍惚間還聽到姜遇棠問——

  「取心頭血的時候痛不痛?上一世那麼多年,又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聽到此話,謝翊和手指顫的厲害,好像再次被她帶著,從那漫長兩世的暗夜中窺間模糊渺小的光影。

  姜遇棠離開忘川谷的那日,湛藍的天空,山巒若隱若現,似水墨畫卷,淡雅朦朧,是個如初見般的好天氣。

  潺潺流水,玉蕊花如風鈴般在送別,他眉眼俊美,白衣似雪,替姜遇棠牽著馬,沿湖走了一段距離。

  最後,到了不得不分開的時刻。

  風景會更迭,山川會變換,永恆會消失,唯有記憶不會褪色,瞬間只能用眼睛來記住。

  謝翊和站在原地,狹眸深深望著她的面容,最後對著她溫柔微笑地說。

  「阿棠,珍重。」

  「往前走,不必回頭。」

  隨行的猶笙與楚歌的眼神帶著異樣。

  白色駿馬前的姜遇棠一愣,回覆說道,「你也是。」

  她粲然一笑,翻身上了馬。

  帶著這隻隊伍踏上了歸途。

  謝翊和靜默駐足在原地,直至他們消失不見。

  「你這孩子……」謝淵看著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苗疆奇毒哪是那麼容易解的,金蠶蠱哪是可以輕易能夠養出的,蠱王又哪是那般容易會捨不得寶貝女兒去中原的。

  不過是有痴人在臨死之前,最後精心編織出的一場美好騙局。

  謝翊和淺淺一笑,沒有回應,轉身孑然朝著玉蕊林中步去,背影消失在了那片素白中。

  他的喉間溢出猩甜,慘澹的唇角沾染血漬,刺目的血珠順著下頜淌落,浸透染紅了胸前的白衣,粘黏住了散亂的白髮。

  修長的手指慢慢剝開了糖紙,放入了口齒之間,卻早就感受不到那珍藏的芝麻糖是何滋味了。

  他想,應當是酸澀。

  紅塵來啊去,浮生聚又散。

  一念起,一念落。

  風月皆無常,若是能再見,你說你還愛,我說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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