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小傢伙，你有點貪了！
時間如同星河倒灌，那一瞬間，林易只覺得眼前的整個世界出現了恐怖的重影。
他的意識猛地一墜，仿佛被抽離了出來。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遠離，視野在一瞬間變白。
那種白，是一種「空」的狀態。
然後，當林易的意識稍微適應了這種剝離感後，他又看到了那條白龍。
那條橫跨天地的聖龍，她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這。
神聖，依舊是那種讓人從靈魂最深處產生敬畏的神聖。
林易曾經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強者，但唯有面對聖龍，他會生出一種生命層次被碾壓的窒息感。
但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當聖龍將視線投射在林易身上時，她那古井無波的表情里，明顯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上一次林易來到這裡，聖龍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但這一次，林易敏銳地捕捉到，在那雙龍眸深處，分明帶著一絲……無語。
沒錯，就是無語。
那種長輩看著家裡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瘋狂作死時，心裡想發火，卻又覺得這倒霉孩子實在欠揍的微妙表情。
沉默，還是沉默。
最終，聖龍還是沒忍住張口了，「小傢伙，你有點貪了啊！」
那聲音空靈悠遠，帶著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厚重感，透著一股子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無奈。
林易是聰明人，他自然聽清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聖龍說的不是他使用了聖龍饋贈的【回溯】特權這個行為本身，她指責的，是林易在面對兩團本源，竟然妄圖將它們強行糅在一起，試圖只消耗一次回溯機會，就把兩塊【無品階技能進階石】給卡BUG一樣回溯出來。
貪，確實是太貪了。
你要是把兩種能力掌握了再合二為一都可以，就這隨便揉在一起這操作也太糙了。
林易這就是典型的賭徒心理，仗著手裡有底牌，就想著卡bug利益最大化。
被當面戳破了這種作死的小心思，林易愣了一下，隨即，那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窘迫。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在聖龍面前，讓他產生了一種久違的不好意思。
尷尬歸尷尬，來都來了，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吧？
這回溯要是中斷了，那兩塊石頭可就真打水漂了。
林易咳了一聲，瞬間將臉皮的厚度拉滿，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笑容。
「那什麼……您老人家是通天徹地的長輩，心胸寬廣如宇宙星海，就多擔待擔待我這不懂事的小輩嘛。」
林易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分量還不夠，深吸了一口氣，又極其自然地補了一句：「再說了，咱們不都是自己人嗎。」
「自己人」這三個字，林易說得那是理直氣壯。
這不是他不要臉，而是事實就擺在這裡。
聖龍是神霄龍王的母親，是那個被玄昭念叨的皇朝始祖。
更重要的是，她是玲瓏的親奶奶！
而玲瓏，是他林易正兒八經的女朋友！
論起這層家庭倫理的輩分，他林易站在這裡，恭恭敬敬地叫聖龍一聲「奶奶」，那是完全名正言順的。
更何況，在此之前，玄昭向他透露過，聖龍跟人祖，大概率也是從某個被毀滅的世界逃難出來的天外之魔。
而他林易，同樣被天命系統視為異數和天外之魔。
天外之魔見天外之魔，這能叫見外嗎？這不就是妥妥的老鄉見老鄉嗎！
所以，林易這句「自己人」，那是站在了道德與邏輯的雙重製高點上。
這話出口的瞬間，聖龍那無語情緒，變成了古怪複雜，又帶著幾分新奇的表情。
然後，林易看到她的龍嘴角，極其明顯地上揚了一個弧度，她笑了。
那種表情林易太熟悉了，老一輩特有的、帶著幾分寵溺、無奈、又被氣樂了的笑。
連帶著這片空間，都因為這股笑意而蕩漾起了柔和的波紋。
「自己人……」
聖龍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她的聲音里，不再有之前的威嚴壓迫，而是竟然奇蹟般地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仿佛這三個字，觸動了她漫長生命中某些柔軟的記憶角落。
「你這小滑頭，膽子大得包天，這張嘴……也是真會說話。」
隨後，聖龍緩緩收回了視線，龐大的龍首微微揚起。
「罷了。看在小玲瓏的份上，這次不跟你計較了。」
聽到這句話，林易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成了！
林易之所以敢這麼瘋狂地把兩團本源雜糅，其實也並不是完全的失智。
他早就隱隱料到，聖龍既然在之前一次使用時間回溯時都顯化了身形，那就說明【回溯】這個逆天的行為本身，必定需要她的力量來作為支撐。
他林易現在雖然強，但手裡握著的那點【時間權柄】，說白了只是一個技能罷了。
真要讓他自己回溯，把他抽乾了都不行。
所以，聖龍才是這場回溯中，真正的主角，他林易充其量就是個看客。
有自己人兜底，他怕什麼？
「不過。」
就在林易暗自竊喜的時候，聖龍的聲音驟然一沉。
「下一次你再用回溯的時候，帶著玲瓏一起來見我。」
林易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渾身一僵，但在聽清聖龍的話後，他又是一愣。
帶著玲瓏來見奶奶？這……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拜見長輩的意思嗎？
如果把這個場景替換到現實世界的藍星，這就相當於談戀愛談到了關鍵階段，女方家長輩主動發話：帶那小子回家來給我看看！
這可是見家長啊！
林易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興奮。
能得到聖龍這種級別的存在的相邀，說明聖龍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初步認可了他這個「孫女婿」的身份！
而且，既然是正式見面，按照華夏流傳的傳統規矩，長輩第一次正式接見晚輩，總不至於兩手空空吧？
那絕對不可能！這可是聖龍！
她老人家的見面禮，那得是什麼檔次的寶貝？
光是這麼在腦子裡稍微暢想了一下，林易眼神都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然而，林易終究還是低估了眼前這位存在的可怕程度。
聖龍龐大的龍嘴微張，語氣平淡，「見面禮的獎勵是給小玲瓏的，沒有你的份。」
林易臉上那個燦爛且充滿期待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嘴角。
他抬起頭，愕然地看著半空中的聖龍。
聖龍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底飛快地閃過帶著點惡趣味的促狹笑意。
很顯然，看到林易吃癟，這位老人家覺得非常有趣。
「不過，就算我沒有獎勵給你，到時候，你也一定會主動來找我的。」
聖龍巨大的龍首微微壓低了一點，「因為，你有極其重要的問題要問我。」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失落，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確實，除了見家長這層私人關係外，玲瓏目前的情況也極度需要聖龍的介入。
玲瓏現在正被玄昭關在皇城最深處，用物理夯實根基。
如果在這時期，玲瓏能得到聖龍教導，那對玲瓏未來的提升上限，絕對是史無前例的跨越。
而且聖龍剛才說他有問題要問她，確實，他現在的腦子裡簡直像是一個塞滿了未解之謎的爆炸桶。
關於《天命》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麼情況？關於他們所處的現實藍星為什麼會被捲入這場試煉？
當然，最讓林易好奇的，還是玄昭之前信誓旦旦說的的那個秘密，也就是關於聖龍和人祖的真實身份，是不是天外之魔。
林易微微張開嘴，話還沒說出來。
「我不是天外之魔。」
一個平靜卻如同驚雷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林易的腦海中炸開。
林易猛地閉上了嘴，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的聖龍。
他發誓，他心裡那個關於「天外之魔」的念頭剛剛才浮現出來，聖龍就直接給出了無比精準的答案！
聖龍看著林易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微微偏了偏頭，再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而且，你現在心裡想的這個關於我身份的問題，對於目前的你來說，也並不是破局的關鍵。」
這句話一出，林易的腦子更加懵了。
不是天外之魔？
難道是玄昭猜錯了？他研究了那麼多年，竟然連自己老祖宗的底細都沒摸清楚？
還是說，聖龍跟人祖並非玄昭理解的那種常規意義上的「逃難者」？
林易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種推測、假設、陰謀論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碰撞。
然而，就在他思緒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聖龍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驚在原地。
「你不用猜了。你現在腦子裡亂七八糟想的那些關於我身份，沒一個是正確的。」
林易：「…………」
不對，等一下。
這些話，我他媽還沒說出口呢！我從頭到尾連一個字都沒往外蹦！
聖龍不僅全部知道了，而且還對答如流，她連林易推測了多少種可能性都看得一清二楚！
讀心！
聖龍竟然也會讀心！
不，用「也會」這個詞來形容，簡直是對聖龍的侮辱。
玲瓏的讀心是有限制的，甚至還會被遮蔽，只有不設防的情況下，她才能精準的讀心！
但是現在，聖龍展現出的這種能力，何止是比玲瓏的【玲瓏心】精準十倍百倍！
在聖龍面前，林易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透明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秘密可言。
他這邊念頭剛起，聖龍那邊就已經直接出答案了！
果然，就在林易感到極其驚悚的這一瞬間，聖龍仿佛又一次看穿了他這思維鏈路。
她龐大的龍嘴再次微微上揚，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你不必如此驚訝。小玲瓏本就是由我的血脈分化出去的後代，她自然可以繼承屬於我天賦的一部分。」
這句話包含的信息量簡直大得驚人，瞬間填補了林易認知中的一個盲區。
玲瓏那個【玲瓏心】天賦，不是系統隨機賦予的，而是聖龍！
聖龍，才是這種恐怖讀心能力的本源！
林易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無力感。
「不是……」林易終於按捺不住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
「我就想問問，你們這一大家子裡，難道就沒有一個正常點的人嗎？」
聖龍聞言，那龍軀微微一震，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不是一種真正發自肺腑，帶著幾分久遠回憶意味的大笑。
「有的。」，片刻後，聖龍漸漸收住了笑聲。
當她再次看向林易時，那雙星海般的眸光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向了某個遙遠的不可及之處。
「只不過，他有更偉大的事情要去做。」
林易聽到這句話，心裡立刻明鏡似的。
根本不用猜，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聖龍口中的這個「他」指的是誰。
聖龍口中那個這一大家子裡唯一一個「正常人」，就是她的伴侶。
人祖。
既然提到了人祖，林易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來。那麼，這位傳說中唯一正常的偉大存在，現在到底在哪？
玄昭推測人祖和聖龍當年之所以隱忍，是為了積蓄力量，終有一天要「打回去」。
也就是說，人祖現在——
「回家拯救世界去了？」林易試探著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對那種史詩級英雄的敬意。
如果人祖和聖龍的終極目標真的是打回舊世界，那人祖當年的悄然離去，很可能就是作為先驅者，先行一步去執行那個偉大的反攻計劃。
然而，讓林易萬萬沒想到的是，當聖龍聽到他這句充滿史詩感的話後，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隨後，她也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你以後，別聽玄昭這孩子胡說八道。」
林易直接愣在了原地。
聖龍此刻的語氣，那感覺，簡直就像是一個老奶奶，在瘋狂吐槽自家那個聰明絕頂但總愛胡思亂想的大孫子。
「玄昭這孩子吧，平心而論，哪都好。他學什麼東西都比別人快百倍，悟性極高，而且心性堅韌得可怕，是個難得的苗子。」
聖龍頓了頓，「他就是……小說看多了。」
林易：「？？？」
林易的表情在這一瞬間，直接定格成了一個大寫的問號。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幻聽。
玄昭？？？
那個坐在皇城最深處，幕後操盤整個皇朝局勢；那個讓天命女神都感到忌憚，不得不退避三舍的聖龍皇朝嫡長子？
小說看多了？？？
林易腦子裡的畫面一時之間完全錯亂了，他試圖把「玄昭那帥的離譜的主角臉」和「看小說看到半夜嘿嘿傻笑」這兩個概念強行聯繫在一起，但無論他的想像力多麼豐富，這畫面都荒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聖龍繼續拋出重磅炸彈：「他成天捧著研究的書，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奧的含義。」
「那是他爺爺當年閒著無聊，寫著玩的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林易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人祖寫著玩的？這對嗎？
這算什麼？
那玄昭之前那些驚天動地、宏大敘事的推測呢？
什麼當年三個人逃出舊世界、什麼隱藏在天命系統里掠奪其他文明修補自己的世界、什麼隱忍千萬年只為了打回老家……
全都是基於一本他爺爺的隨筆小說做出來的嚴重過度解讀？！
「當然，也不全是憑空捏造，裡面確實借用了一些我們曾經經歷過的真實故事的背景，算是個半紀實吧。」
聖龍好心地補充了一句，「但是，絕對不是說裡面藏著什麼復國大計的其他含義。」
「我就跟他說過，那些冊子可以看，但是只能把它當成小說看！可那孩子，哎……」聖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林易張著嘴，久久無法合攏。
人祖確實在歲月長河中記錄了些東西，但那僅僅只是一位古老存在緬懷過去的日常消遣，就像一個現代人在無聊的時候，隨手在草稿紙上寫兩句中二語錄一樣。
而玄昭呢？
這位極其聰明、極度較真的大孫子，拿著爺爺留下的這本「消遣之作」，如獲至寶。
他竟然硬生生地憑藉自己逆天的腦補能力，從中研究分析出了一套邏輯嚴密的理論！
不僅如此，他還據此制定了聖龍皇朝未來的戰略方針！
更離譜的是，他甚至把自己完全代入了那些「小說」里，認定自己就是那個背負著改變整個文明命運的關鍵！
「啊這……」
林易的嘴唇艱難地嚅動了兩下，他突然覺得玄昭其實挺可憐的。
這事……要不要回皇城之後，如實地告訴玄昭？
大舅哥嘔心瀝血研究了一輩子的終極奧秘，其實只是爺爺退休後的閒暇塗鴉之作。
林易光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這個場景，都覺得替玄昭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梗。
聖龍倒是顯得極其隨意，：「隨便你，你想說就去告訴他。」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在心裡做出了決定，有機會……還是別說了吧。
為了大局著想，這個美麗的誤會還是讓它繼續保持下去比較好。
不過，聖龍接下來的話，倒是讓林易對玄昭這位奇葩大佬的認知，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其實，玄昭這孩子，他從小就是把自己當成他爺爺書里寫的那些『主角』來要求自己的。他用主角來衡量自己的定位。所以，他才會長成今天這副深不可測的樣子。」
林易聞言，渾身猛地一怔。
玄昭的一切作派，那種將天下蒼生視為棋盤的絕對掌控感；那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氣定神閒的氣場；那種苦修無數年不動如山、只為等待歷史關鍵節點才出手一擊必殺的隱忍。
原來，這一切並不全是玄昭天生自帶的氣質。
那是他漫長歲月里，一點一滴硬生生模仿出來的！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代入了一本本小說中，用那個最完美、最深沉、最智計百出的「主角」視角，來瘋狂地要求自己、塑造自己、打磨自己。
他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一部史詩傳說中最應該出現的那個救世主角！
雖然這個行為的出發點聽起來中二甚至有些滑稽，但看看他現在取得的結果，卻是實打實地震驚了整個天命世界。
「這樣，其實也不壞。」
聖龍的語氣中，此刻沒有了吐槽，只剩下了那種長輩對晚輩歷經磨礪後成材的、特有的寬和與欣慰。
「在這殘酷的法則之下，不管他當初驅動自己的出發點有多麼荒誕，但他確實在這個過程中，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合格的強者，一個足以支撐起皇朝的合格繼承人。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林易聽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最後，他極其鄭重地輕輕點了點頭。
確實。
這世間的很多事情，驅動你去做的動機到底是什麼，有時候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你把這件事情的結果做得漂亮，哪怕你的初心是因為想吃個包子而拯救了世界，那你也是當之無愧的救世主。
玄昭現在，已經是真真切切能夠跟天命女神坐在同一張棋盤上掰手腕的恐怖存在了，管他當初是不是因為看小說看上頭了被激勵成長的呢。
又是一樁驚天秘聞，林易在心底暗暗感慨了一句。
今天這趟雖然過程跌宕起伏，甚至還差點被讀心術看穿了底褲，但這收穫的信息密度，簡直堪稱核爆級別。
值了，絕對是賺翻了。
不過，即便在這段時間裡，林易與聖龍進行著如此言語交流，但聖龍施加在林易身上的那股無上的回溯之力，卻一刻也沒有暫停。
一心多用，對於這種級別的存在來說，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易此刻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那團能量混合體，正在聖龍操控下，發生著極其玄妙的逆轉。
紫黑色的雷霆開始變得黯淡，那狂暴的毀滅之意被時間撫平。
天照的金輝也在迅速減退，熾熱的高溫被抽離回了過去。
隨著兩團能量被層層化解，在它們最核心的深處，有東西正在從法則的深淵中緩緩上浮。
終於。
兩顆散發著古樸灰色光澤的不規則石頭，從那團能量中徹底脫離出來，穩穩地懸停在林易的面前。
林易死死地盯著那兩顆石頭，心臟不可遏制地開始了狂烈的跳動。
回溯，真的成功了！
這兩塊在天命規則下原本應該徹底消失的【無品階技能進階石】，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從時間的墳墓里拉了出來，實打實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四塊！整整四塊！
天命系統作為對「錯誤懲罰」補償給藍星的，總共只有四顆的無品階進階石。
現在，全部湊齊在了林易的手中！
林易的胸腔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狂喜，這四塊石頭的戰略價值，根本無法用任何天命世界的價值去估量。
它們代表著奇蹟的基石，每一塊，都能無視天命系統的等階壓制，將一個技能強行突破品階的桎梏！
有了這東西，他的【傳火】將迎來質變！
「好了，既然拿到了，就在這裡把它用了吧。」
林易豁然抬頭，正對上了聖龍那雙沉靜如淵的星海之瞳。
用了？現在？
林易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為什麼要在這裡用？」
「因為，你如果把它們帶出這個空間，會給你，甚至給整個藍星帶來一點小麻煩。」聖龍的語氣依舊平淡。
林易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能讓聖龍稱之為麻煩的，對於藍星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什麼麻煩？」林易沉聲問道，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極度的警惕。
聖龍的聲音變得幽深，「你覺得，天命那種傢伙，為什麼會僅僅因為一點小偏差，就主動給藍星補償足足四塊能夠顛覆規則的進階石？」
林易的心臟猛地一沉，對啊。
他竟然忽略了最關鍵的邏輯，天命女神那種小心眼，會無緣無故地發善心，給藍星發這麼大的福利？
補償？
有什麼事值得這麼離譜的補償？
他的意識猛地一墜，仿佛被抽離了出來。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遠離，視野在一瞬間變白。
那種白，是一種「空」的狀態。
然後，當林易的意識稍微適應了這種剝離感後，他又看到了那條白龍。
那條橫跨天地的聖龍，她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這。
神聖，依舊是那種讓人從靈魂最深處產生敬畏的神聖。
林易曾經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強者，但唯有面對聖龍，他會生出一種生命層次被碾壓的窒息感。
但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當聖龍將視線投射在林易身上時，她那古井無波的表情里，明顯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上一次林易來到這裡，聖龍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但這一次，林易敏銳地捕捉到，在那雙龍眸深處，分明帶著一絲……無語。
沒錯，就是無語。
那種長輩看著家裡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瘋狂作死時，心裡想發火，卻又覺得這倒霉孩子實在欠揍的微妙表情。
沉默，還是沉默。
最終，聖龍還是沒忍住張口了，「小傢伙，你有點貪了啊！」
那聲音空靈悠遠，帶著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厚重感，透著一股子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無奈。
林易是聰明人，他自然聽清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聖龍說的不是他使用了聖龍饋贈的【回溯】特權這個行為本身，她指責的，是林易在面對兩團本源，竟然妄圖將它們強行糅在一起，試圖只消耗一次回溯機會，就把兩塊【無品階技能進階石】給卡BUG一樣回溯出來。
貪，確實是太貪了。
你要是把兩種能力掌握了再合二為一都可以，就這隨便揉在一起這操作也太糙了。
林易這就是典型的賭徒心理，仗著手裡有底牌，就想著卡bug利益最大化。
被當面戳破了這種作死的小心思，林易愣了一下，隨即，那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窘迫。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在聖龍面前，讓他產生了一種久違的不好意思。
尷尬歸尷尬，來都來了，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吧？
這回溯要是中斷了，那兩塊石頭可就真打水漂了。
林易咳了一聲，瞬間將臉皮的厚度拉滿，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笑容。
「那什麼……您老人家是通天徹地的長輩，心胸寬廣如宇宙星海，就多擔待擔待我這不懂事的小輩嘛。」
林易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分量還不夠，深吸了一口氣，又極其自然地補了一句：「再說了，咱們不都是自己人嗎。」
「自己人」這三個字，林易說得那是理直氣壯。
這不是他不要臉，而是事實就擺在這裡。
聖龍是神霄龍王的母親，是那個被玄昭念叨的皇朝始祖。
更重要的是，她是玲瓏的親奶奶！
而玲瓏，是他林易正兒八經的女朋友！
論起這層家庭倫理的輩分，他林易站在這裡，恭恭敬敬地叫聖龍一聲「奶奶」，那是完全名正言順的。
更何況，在此之前，玄昭向他透露過，聖龍跟人祖，大概率也是從某個被毀滅的世界逃難出來的天外之魔。
而他林易，同樣被天命系統視為異數和天外之魔。
天外之魔見天外之魔，這能叫見外嗎？這不就是妥妥的老鄉見老鄉嗎！
所以，林易這句「自己人」，那是站在了道德與邏輯的雙重製高點上。
這話出口的瞬間，聖龍那無語情緒，變成了古怪複雜，又帶著幾分新奇的表情。
然後，林易看到她的龍嘴角，極其明顯地上揚了一個弧度，她笑了。
那種表情林易太熟悉了，老一輩特有的、帶著幾分寵溺、無奈、又被氣樂了的笑。
連帶著這片空間，都因為這股笑意而蕩漾起了柔和的波紋。
「自己人……」
聖龍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她的聲音里，不再有之前的威嚴壓迫，而是竟然奇蹟般地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仿佛這三個字，觸動了她漫長生命中某些柔軟的記憶角落。
「你這小滑頭，膽子大得包天，這張嘴……也是真會說話。」
隨後，聖龍緩緩收回了視線，龐大的龍首微微揚起。
「罷了。看在小玲瓏的份上，這次不跟你計較了。」
聽到這句話，林易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成了！
林易之所以敢這麼瘋狂地把兩團本源雜糅，其實也並不是完全的失智。
他早就隱隱料到，聖龍既然在之前一次使用時間回溯時都顯化了身形，那就說明【回溯】這個逆天的行為本身，必定需要她的力量來作為支撐。
他林易現在雖然強，但手裡握著的那點【時間權柄】，說白了只是一個技能罷了。
真要讓他自己回溯，把他抽乾了都不行。
所以，聖龍才是這場回溯中，真正的主角，他林易充其量就是個看客。
有自己人兜底，他怕什麼？
「不過。」
就在林易暗自竊喜的時候，聖龍的聲音驟然一沉。
「下一次你再用回溯的時候，帶著玲瓏一起來見我。」
林易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渾身一僵，但在聽清聖龍的話後，他又是一愣。
帶著玲瓏來見奶奶？這……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拜見長輩的意思嗎？
如果把這個場景替換到現實世界的藍星，這就相當於談戀愛談到了關鍵階段，女方家長輩主動發話：帶那小子回家來給我看看！
這可是見家長啊！
林易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興奮。
能得到聖龍這種級別的存在的相邀，說明聖龍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初步認可了他這個「孫女婿」的身份！
而且，既然是正式見面，按照華夏流傳的傳統規矩，長輩第一次正式接見晚輩，總不至於兩手空空吧？
那絕對不可能！這可是聖龍！
她老人家的見面禮，那得是什麼檔次的寶貝？
光是這麼在腦子裡稍微暢想了一下，林易眼神都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然而，林易終究還是低估了眼前這位存在的可怕程度。
聖龍龐大的龍嘴微張，語氣平淡，「見面禮的獎勵是給小玲瓏的，沒有你的份。」
林易臉上那個燦爛且充滿期待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嘴角。
他抬起頭，愕然地看著半空中的聖龍。
聖龍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底飛快地閃過帶著點惡趣味的促狹笑意。
很顯然，看到林易吃癟，這位老人家覺得非常有趣。
「不過，就算我沒有獎勵給你，到時候，你也一定會主動來找我的。」
聖龍巨大的龍首微微壓低了一點，「因為，你有極其重要的問題要問我。」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失落，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確實，除了見家長這層私人關係外，玲瓏目前的情況也極度需要聖龍的介入。
玲瓏現在正被玄昭關在皇城最深處，用物理夯實根基。
如果在這時期，玲瓏能得到聖龍教導，那對玲瓏未來的提升上限，絕對是史無前例的跨越。
而且聖龍剛才說他有問題要問她，確實，他現在的腦子裡簡直像是一個塞滿了未解之謎的爆炸桶。
關於《天命》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麼情況？關於他們所處的現實藍星為什麼會被捲入這場試煉？
當然，最讓林易好奇的，還是玄昭之前信誓旦旦說的的那個秘密，也就是關於聖龍和人祖的真實身份，是不是天外之魔。
林易微微張開嘴，話還沒說出來。
「我不是天外之魔。」
一個平靜卻如同驚雷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林易的腦海中炸開。
林易猛地閉上了嘴，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的聖龍。
他發誓，他心裡那個關於「天外之魔」的念頭剛剛才浮現出來，聖龍就直接給出了無比精準的答案！
聖龍看著林易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微微偏了偏頭，再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而且，你現在心裡想的這個關於我身份的問題，對於目前的你來說，也並不是破局的關鍵。」
這句話一出，林易的腦子更加懵了。
不是天外之魔？
難道是玄昭猜錯了？他研究了那麼多年，竟然連自己老祖宗的底細都沒摸清楚？
還是說，聖龍跟人祖並非玄昭理解的那種常規意義上的「逃難者」？
林易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種推測、假設、陰謀論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碰撞。
然而，就在他思緒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聖龍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驚在原地。
「你不用猜了。你現在腦子裡亂七八糟想的那些關於我身份，沒一個是正確的。」
林易：「…………」
不對，等一下。
這些話，我他媽還沒說出口呢！我從頭到尾連一個字都沒往外蹦！
聖龍不僅全部知道了，而且還對答如流，她連林易推測了多少種可能性都看得一清二楚！
讀心！
聖龍竟然也會讀心！
不，用「也會」這個詞來形容，簡直是對聖龍的侮辱。
玲瓏的讀心是有限制的，甚至還會被遮蔽，只有不設防的情況下，她才能精準的讀心！
但是現在，聖龍展現出的這種能力，何止是比玲瓏的【玲瓏心】精準十倍百倍！
在聖龍面前，林易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透明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秘密可言。
他這邊念頭剛起，聖龍那邊就已經直接出答案了！
果然，就在林易感到極其驚悚的這一瞬間，聖龍仿佛又一次看穿了他這思維鏈路。
她龐大的龍嘴再次微微上揚，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你不必如此驚訝。小玲瓏本就是由我的血脈分化出去的後代，她自然可以繼承屬於我天賦的一部分。」
這句話包含的信息量簡直大得驚人，瞬間填補了林易認知中的一個盲區。
玲瓏那個【玲瓏心】天賦，不是系統隨機賦予的，而是聖龍！
聖龍，才是這種恐怖讀心能力的本源！
林易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無力感。
「不是……」林易終於按捺不住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
「我就想問問，你們這一大家子裡，難道就沒有一個正常點的人嗎？」
聖龍聞言，那龍軀微微一震，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不是一種真正發自肺腑，帶著幾分久遠回憶意味的大笑。
「有的。」，片刻後，聖龍漸漸收住了笑聲。
當她再次看向林易時，那雙星海般的眸光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向了某個遙遠的不可及之處。
「只不過，他有更偉大的事情要去做。」
林易聽到這句話，心裡立刻明鏡似的。
根本不用猜，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聖龍口中的這個「他」指的是誰。
聖龍口中那個這一大家子裡唯一一個「正常人」，就是她的伴侶。
人祖。
既然提到了人祖，林易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來。那麼，這位傳說中唯一正常的偉大存在，現在到底在哪？
玄昭推測人祖和聖龍當年之所以隱忍，是為了積蓄力量，終有一天要「打回去」。
也就是說，人祖現在——
「回家拯救世界去了？」林易試探著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對那種史詩級英雄的敬意。
如果人祖和聖龍的終極目標真的是打回舊世界，那人祖當年的悄然離去，很可能就是作為先驅者，先行一步去執行那個偉大的反攻計劃。
然而，讓林易萬萬沒想到的是，當聖龍聽到他這句充滿史詩感的話後，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隨後，她也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你以後，別聽玄昭這孩子胡說八道。」
林易直接愣在了原地。
聖龍此刻的語氣，那感覺，簡直就像是一個老奶奶，在瘋狂吐槽自家那個聰明絕頂但總愛胡思亂想的大孫子。
「玄昭這孩子吧，平心而論，哪都好。他學什麼東西都比別人快百倍，悟性極高，而且心性堅韌得可怕，是個難得的苗子。」
聖龍頓了頓，「他就是……小說看多了。」
林易：「？？？」
林易的表情在這一瞬間，直接定格成了一個大寫的問號。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幻聽。
玄昭？？？
那個坐在皇城最深處，幕後操盤整個皇朝局勢；那個讓天命女神都感到忌憚，不得不退避三舍的聖龍皇朝嫡長子？
小說看多了？？？
林易腦子裡的畫面一時之間完全錯亂了，他試圖把「玄昭那帥的離譜的主角臉」和「看小說看到半夜嘿嘿傻笑」這兩個概念強行聯繫在一起，但無論他的想像力多麼豐富，這畫面都荒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聖龍繼續拋出重磅炸彈：「他成天捧著研究的書，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奧的含義。」
「那是他爺爺當年閒著無聊，寫著玩的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林易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人祖寫著玩的？這對嗎？
這算什麼？
那玄昭之前那些驚天動地、宏大敘事的推測呢？
什麼當年三個人逃出舊世界、什麼隱藏在天命系統里掠奪其他文明修補自己的世界、什麼隱忍千萬年只為了打回老家……
全都是基於一本他爺爺的隨筆小說做出來的嚴重過度解讀？！
「當然，也不全是憑空捏造，裡面確實借用了一些我們曾經經歷過的真實故事的背景，算是個半紀實吧。」
聖龍好心地補充了一句，「但是，絕對不是說裡面藏著什麼復國大計的其他含義。」
「我就跟他說過，那些冊子可以看，但是只能把它當成小說看！可那孩子，哎……」聖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林易張著嘴，久久無法合攏。
人祖確實在歲月長河中記錄了些東西，但那僅僅只是一位古老存在緬懷過去的日常消遣，就像一個現代人在無聊的時候，隨手在草稿紙上寫兩句中二語錄一樣。
而玄昭呢？
這位極其聰明、極度較真的大孫子，拿著爺爺留下的這本「消遣之作」，如獲至寶。
他竟然硬生生地憑藉自己逆天的腦補能力，從中研究分析出了一套邏輯嚴密的理論！
不僅如此，他還據此制定了聖龍皇朝未來的戰略方針！
更離譜的是，他甚至把自己完全代入了那些「小說」里，認定自己就是那個背負著改變整個文明命運的關鍵！
「啊這……」
林易的嘴唇艱難地嚅動了兩下，他突然覺得玄昭其實挺可憐的。
這事……要不要回皇城之後，如實地告訴玄昭？
大舅哥嘔心瀝血研究了一輩子的終極奧秘，其實只是爺爺退休後的閒暇塗鴉之作。
林易光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這個場景，都覺得替玄昭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梗。
聖龍倒是顯得極其隨意，：「隨便你，你想說就去告訴他。」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在心裡做出了決定，有機會……還是別說了吧。
為了大局著想，這個美麗的誤會還是讓它繼續保持下去比較好。
不過，聖龍接下來的話，倒是讓林易對玄昭這位奇葩大佬的認知，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其實，玄昭這孩子，他從小就是把自己當成他爺爺書里寫的那些『主角』來要求自己的。他用主角來衡量自己的定位。所以，他才會長成今天這副深不可測的樣子。」
林易聞言，渾身猛地一怔。
玄昭的一切作派，那種將天下蒼生視為棋盤的絕對掌控感；那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氣定神閒的氣場；那種苦修無數年不動如山、只為等待歷史關鍵節點才出手一擊必殺的隱忍。
原來，這一切並不全是玄昭天生自帶的氣質。
那是他漫長歲月里，一點一滴硬生生模仿出來的！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代入了一本本小說中，用那個最完美、最深沉、最智計百出的「主角」視角，來瘋狂地要求自己、塑造自己、打磨自己。
他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一部史詩傳說中最應該出現的那個救世主角！
雖然這個行為的出發點聽起來中二甚至有些滑稽，但看看他現在取得的結果，卻是實打實地震驚了整個天命世界。
「這樣，其實也不壞。」
聖龍的語氣中，此刻沒有了吐槽，只剩下了那種長輩對晚輩歷經磨礪後成材的、特有的寬和與欣慰。
「在這殘酷的法則之下，不管他當初驅動自己的出發點有多麼荒誕，但他確實在這個過程中，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合格的強者，一個足以支撐起皇朝的合格繼承人。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林易聽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最後，他極其鄭重地輕輕點了點頭。
確實。
這世間的很多事情，驅動你去做的動機到底是什麼，有時候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你把這件事情的結果做得漂亮，哪怕你的初心是因為想吃個包子而拯救了世界，那你也是當之無愧的救世主。
玄昭現在，已經是真真切切能夠跟天命女神坐在同一張棋盤上掰手腕的恐怖存在了，管他當初是不是因為看小說看上頭了被激勵成長的呢。
又是一樁驚天秘聞，林易在心底暗暗感慨了一句。
今天這趟雖然過程跌宕起伏，甚至還差點被讀心術看穿了底褲，但這收穫的信息密度，簡直堪稱核爆級別。
值了，絕對是賺翻了。
不過，即便在這段時間裡，林易與聖龍進行著如此言語交流，但聖龍施加在林易身上的那股無上的回溯之力，卻一刻也沒有暫停。
一心多用，對於這種級別的存在來說，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易此刻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那團能量混合體，正在聖龍操控下，發生著極其玄妙的逆轉。
紫黑色的雷霆開始變得黯淡，那狂暴的毀滅之意被時間撫平。
天照的金輝也在迅速減退，熾熱的高溫被抽離回了過去。
隨著兩團能量被層層化解，在它們最核心的深處，有東西正在從法則的深淵中緩緩上浮。
終於。
兩顆散發著古樸灰色光澤的不規則石頭，從那團能量中徹底脫離出來，穩穩地懸停在林易的面前。
林易死死地盯著那兩顆石頭，心臟不可遏制地開始了狂烈的跳動。
回溯，真的成功了！
這兩塊在天命規則下原本應該徹底消失的【無品階技能進階石】，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從時間的墳墓里拉了出來，實打實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四塊！整整四塊！
天命系統作為對「錯誤懲罰」補償給藍星的，總共只有四顆的無品階進階石。
現在，全部湊齊在了林易的手中！
林易的胸腔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狂喜，這四塊石頭的戰略價值，根本無法用任何天命世界的價值去估量。
它們代表著奇蹟的基石，每一塊，都能無視天命系統的等階壓制，將一個技能強行突破品階的桎梏！
有了這東西，他的【傳火】將迎來質變！
「好了，既然拿到了，就在這裡把它用了吧。」
林易豁然抬頭，正對上了聖龍那雙沉靜如淵的星海之瞳。
用了？現在？
林易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為什麼要在這裡用？」
「因為，你如果把它們帶出這個空間，會給你，甚至給整個藍星帶來一點小麻煩。」聖龍的語氣依舊平淡。
林易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能讓聖龍稱之為麻煩的，對於藍星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什麼麻煩？」林易沉聲問道，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極度的警惕。
聖龍的聲音變得幽深，「你覺得，天命那種傢伙，為什麼會僅僅因為一點小偏差，就主動給藍星補償足足四塊能夠顛覆規則的進階石？」
林易的心臟猛地一沉，對啊。
他竟然忽略了最關鍵的邏輯，天命女神那種小心眼，會無緣無故地發善心，給藍星發這麼大的福利？
補償？
有什麼事值得這麼離譜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