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這麼多選擇嗎？
眾人重新回到了螭龍峰。
水幕大門在身後緩緩變小，但是卻沒有徹底消失，李默為了防止意外，沒有徹底關閉門戶。
眾人在深海中壓抑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
藺知秋雙腳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身後那陸續走出的百餘名弟子。
這幫人在海底水世界裡搜刮海怪殘骸的時候，活脫脫就是一群悍匪。
搶材料的時候，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斯文？
但此刻，雙腳一踏上璃龍峰的地盤，這群人簡直就像是變臉一樣，氣質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一個個立刻收斂了那股子市儈的氣息，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震去水汽，整理得一絲不苟。
一眼看去，這活脫脫就是一群滿腹經綸的文士，身上都閃爍著「浩然正氣」的光輝。
藺知秋冷眼掃了他們一圈，眼角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師傅的威嚴，沉聲開口：「此戰，我雖然折損了些許底牌，但也算收穫頗豐。爾等各自回去，將今日所見所聞、所獲所得，仔細梳理。」
說到這裡，藺知秋目光掃過幾個身上還帶著血跡的弟子：「受傷的弟子，立刻去治傷。輕傷的，自行處理，獲得的東西不要亂拿出來顯擺，明白了嗎？」
「謹遵師傅教誨！」
百名弟子齊聲應諾，聲音洪亮有力，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隨後，這百餘人便井然有序地散去。
藺知秋目送弟子們徹底走遠，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易。
林易心領神會，他知道接下來不適合有旁人在場。
他轉過頭，朝石浩三人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你們也先回去吧，建城那邊的事你們多盯著點，有什麼進展或者遇到什麼麻煩，隨時來找我。」
三人點頭離開，他們也被李默震驚到，看來得好好想想自己變強之路了。
人散盡了，璃龍峰廣場上，只剩下林易和藺知秋兩人。
「走吧。」
藺知秋袍袖一揮，指了指峰頂的方向，「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去上面說。」
兩人來到了璃龍峰的最高處。
這裡，正是上次林易給諸位長老們傳授一念天地人的地方。
藺知秋顯然對這個位置有著特殊的偏愛。
這裡既私密，又開闊，而且視野極佳，一低頭便能俯瞰整個螭龍峰的芸芸眾生。
來到庭院中央，藺知秋沒有落座，而是直接拉下臉面。
「林先生。」
藺知秋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你剛才所言……當真？以何種方式，助我入聖滅？」
直接，乾脆。
藺知秋說不急那是假話。
現在這裡就他們兩個人，他也沒必要繼續裝出那副高深莫測的派頭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這副急切的模樣，並沒有開口笑話他。
換了誰坐在藺知秋這個位置上，被一個「指日可待」的聖滅契機就這樣明晃晃地吊在眼前，都不可能保持淡定。
這是求道者的本能，是跨越生命層次的終極誘惑。
但林易並沒有直接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他微微一笑，反問了藺知秋一個問題。
「藺老，不如先談談，你想要什麼類型的權柄？」
藺知秋一愣，眉頭微微皺起，似是不解。
林易豎起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道：「剛才那頭海怪，雖然被我們宰了，但它的力量本質還在。它的身上，一共蘊含著四大核心：水之力、合體、怨念、詛咒。」
聽到這四個詞，藺知秋的眉頭挑得更高了，這麼多選擇嗎？
「水之力，這個不用多說了。」
林易放下手，「操控水源，剛才李默掌握的就是這股力量的極致。這是最中正平和的自然法則之一。這個你很清楚。」
藺知秋點了點頭，但他沒有立刻表態做決定。
林易繼續說道：「第二個權柄，合體。也就是那頭海怪最噁心的那種形態。通過與特定的高階生物或者屍骸進行強行融合，從而完美繼承對方的力量、屬性甚至是部分權柄。這玩意兒的戰力增幅極其恐怖。」
說到這，林易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藺知秋：「但代價是，你的外形會發生劇烈且不可逆的變異。怎麼樣，藺老考慮一下？」
藺知秋幾乎是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頭海怪那令人作嘔的龐大身軀，猛地搖了搖頭，動作果斷到了極點，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開什麼玩笑！
他藺知秋活了數千年，這輩子最在意的只有兩樣東西：一是學問，二是體面！
讓他為了力量變成那種不可名狀的縫合怪？
簡直有辱斯文！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嫌棄的表情，早有預料，繼續說出第三個選項：「第三個，怨念。」
林易的聲音冷了幾分：「那頭海怪在海底折磨了滄浪劍神千萬年，吸納了無盡的痛苦。這個權柄，就是吸納怨念，操控怨念，甚至玩弄怨念。簡單來說，就是把世間眾生的痛苦、絕望、仇恨，轉化為你自己的力量源泉。」
藺知秋沉默了片刻，此刻徹底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冷峻。
「第四個，詛咒。」
「不過，這種詛咒有點另類。它是通過殘忍地折磨被詛咒者，從而源源不斷地反哺自身的詛咒之力。你把敵人折磨得越狠，他們越絕望，你的力量就越強大。」
林易頓了頓，補了一句客觀的評價：「雖然這兩種路子野了點，甚至可以說是邪惡，但也是成道之路。」
藺知秋聽完這四種選擇，久久不語。
良久，他緩緩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林先生，除了水之力，另外三種……非常人能走啊。」
林易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猶豫與糾結。
合體太醜，怨念太髒，詛咒太陰。
藺知秋修的浩然正氣，講究的是光明正大。
這後三種只要他沾染上一點，他自己都不可能接受了。
算來算去，藺知秋能選的，似乎只剩下水之力了。
可是，水之力這條路，對藺知秋來說，真的契合嗎？
答案是否定的。
但，也僅此而已了。
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對於神玄巔峰就是終點的藺知秋來說，這條路只要能走到聖滅，那就是坦途了。
不能強求聖滅之後未來的成就了，藺知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那老臉上，閃過一絲遺憾。
「就水之力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藺知秋的語氣中，也是帶著「認命了」的妥協感。
四個選擇擺在面前，只有這一個不違背他的堅持。
為了跨過那道門檻，他只能選擇將就。
林易看著藺知秋這憋屈表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話鋒一轉。
「藺老。」
林易的聲音變得輕鬆起來，：「其實，也不一定要死磕水之力。你若是覺得水不合胃口，想要火，我這裡，也有。」
藺知秋愣住了。
「火？」
老頭下意識地反駁道：「林先生，那海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純粹水貨，它身上哪來的火？」
林易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質疑，而是饒有興致地反問了一句：「你看過岳淵手裡那團黑火了吧？」
聽到「岳淵」這兩個字，藺知秋只覺得腦殼裡隱隱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毫不掩飾語氣里那股濃濃的酸味：「那粗鄙的莽夫！自從他掌握了那霸道無匹的黑火，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藺知秋越說越氣：「天天在老夫這炫耀，老夫的耳朵都快被他的話磨出繭子了！」
說到最後，藺知秋冷哼一聲，但他的眼神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極度羨慕。
無論他怎麼貶低岳淵，他都不得不承認，那黑火，確實霸道絕倫，也是非常契合岳淵的本源。
他眼饞岳鎮淵邁入聖滅，已經很久很久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副又酸又無奈、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沒有繼續打趣。
林易的右手，在虛空中隨意地一張。
一團漆黑如墨的火焰，在林易的掌心靜靜地綻放開來。
這團火剛一出現，藺知秋喋喋不休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他的雙眼瞬間瞪大到了極限，死死盯著林易掌心那團黑色火焰，「這……這是……」
「這……這是那莽夫的……黑火？！」
林易五平靜地點了點頭：「是的。」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猶如重錘狠狠砸在藺知秋的腦海里。
這給藺知秋帶來的震撼，甚至遠遠超過了林易生生搶奪天命女神本源的那一幕！
他本以為，林易之所以能賜予造化，是他可以斬殺了海怪，截留了怪物那尚未消散的本源。
這才符合藺知秋對林易能力的認知——殺之，取之。
可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岳淵那莽夫活得好好的，林易現在手裡捏著的，是可跟岳淵同源同宗的聖滅本源力量！
藺知秋只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等等……林先生，你、你讓老夫緩緩……」
藺知秋胸膛劇烈起伏，努力讓自己的大腦從宕機狀態重新運轉起來。
他死死盯著林易，聲音乾澀：「你的意思是說……你不僅能提煉剛擊殺的怪物本源。只要是你擊殺過的，你都能直接、完整地傳承給別人？這黑火，你現在，立刻，就能傳給我？！」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副三觀崩塌般的模樣，沒有絲毫隱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沒錯。」
林易的語氣依然是那麼平靜：「不僅僅是我擊殺過的，只要是我擁有的，我都可以傳出去。」
說到這裡，林易看著藺知秋，眼神真誠而坦蕩，這也是林易向藺知秋展現的一份誠意。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藺知秋這次深海之行，確實做得極其到位，無可挑剔。
出人、出力、出戰略資源，面對天命女神，一點沒有害怕。
甚至在最後關頭，不惜捏碎了神霄龍王賜下的雷珠，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廢話，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答應林易的事情，藺知秋是在拼命的完成。
對於這種靠譜且肯下血本的盟友，林易從不吝嗇自己的信任與回饋。
藺知秋聽完林易的確認，整個人立在石柱旁，良久都沒有動彈。
他咂巴咂巴嘴，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里，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只要林易願意，他隨時可以量產聖滅，這個念頭越想越不可收拾！
難怪龍尊對林易另眼相看，難怪女帝看準了林易，就連岳淵這個莽夫之前拼命在女帝還有林先生面前表現自己。
原來傻的只有我藺知秋啊！
藺知秋看著林易，眼神中的震撼變成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敬畏。
隨後，他的目光瞬間爆發出一絲極其強烈的的渴望。
黑火啊……那可是霸道絕倫的本源！
只要他點點頭，接受了這團火，他瞬間就能打破桎梏，擁有超越岳鎮淵的恐怖戰力！
他可以把那莽夫按在地上摩擦！
老頭的心臟「砰砰」直跳，但是，在經歷了足足半分鐘的天人交戰，藺知秋突然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
藺知秋語氣中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倔強與清高。
「林先生的這份天大好意，老夫心領了，真的心領了。」
藺知秋咬著牙：「我要是真的拿了這團黑火，岳淵那指定笑話我一輩子！」
「老夫就哪怕是壽終正寢，也絕不撿那武夫玩剩下的東西！絕不！」
最終，他長嘆一聲，「唉……林先生，那老夫，還是選水之力吧。」
五個裡面挑一個，這是他唯一能守住體面的選擇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這副寧可斷道也不受辱的倔強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好笑。
他忽然微微一笑，話鋒再次一轉，拋出了最終的殺手鐧，也是他真正給藺知秋準備的好東西。
「藺老。」
林易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那你要雷霆不要？」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藺知秋整個人就像是真的被雷劈中了一樣！
一股壓抑不住的鋒芒，猛地從藺知秋瞳孔中爆了出來，那種因為極度渴望而產生的鋒芒，甚至比他在海底面對聖滅海怪時還要凌厲！
「林……林先生……」
藺知秋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你……您那還有雷電之力？！」
林易微微一笑，沒有賣關子。
「當初龍王給了我一道賜福。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個簡單針對雷霆的防禦輔助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藺知秋的眼睛，「但我發現，你很喜歡雷霆。」
林易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踩在藺知秋的心坎上。
藺知秋身上穿的紫金龍鱗甲是雷霆，手裡握的那把長刀是雷霆，甚至引以為傲的浩然正氣最終的釋放形式，都是強行化作紫色的雷電。
但裝備是外物，不是藺知秋自己的。
這是藺知秋這一輩子，藏在內心深處最大的遺憾。
他崇拜神霄龍王的力量，龍王每賜下一件寶物，他都視若性命般珍藏。
但，「使用雷霆」和「掌握雷霆」，那是兩個天差地別、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藺知秋一輩子，都是那個「使用雷霆」的旁觀者，他從來都沒有成為過「雷霆」。
而現在，林易站在他面前，告訴他可以。
藺知秋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眼眶周圍竟然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如果能讓他用雷霆的本源入聖滅，那就是讓他現在立刻去死，他都覺得值！
那是他做夢都在渴求的東西！
此刻，有人站在雲端，告訴他，你可以擁有它，徹底擁有它！
道心？體面？矜持？
在這一刻，統統被藺知秋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沒有再猶豫哪怕半秒鐘。
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龍皇朝的老臣，二話不說，當著林易的面，深深地彎下了腰。
這個鞠躬，頭幾乎低到了極限。
「請林先生，教我！」
「若能成道，藺知秋願為先生肝腦塗地！」
林易看著面前這個渾身顫抖的老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團閃爍著狂暴電光的紫色雷球，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上。
這是真正的雷霆本源，本來這只是一個賜福技能。
但是林易的【學習·實踐·總結】經過不斷的推演、拆解，硬生生地從當初賜福的【神霄雷源】中，剝離演化而出的一道最本源的雷霆法則之力！
這，同樣可以作為通向雷霆聖滅的鑰匙。
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純粹雷霆氣息，藺知秋猛地抬起頭。
「準備了。」林易淡淡地說。
藺知秋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那佝僂的腰板。
「好！」
林易不再廢話，心念一動。
【傳火】！
他掌心的雷霆之力逐漸縮小，凝於指尖之上，隨後林易一指點在藺知秋的眉心！
力量入體的瞬間，藺知秋渾身上下發出一聲劇震。
他感覺到，那狂暴的雷霆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的衝撞！
痛！
難以想像的劇痛！
但藺知秋此刻卻硬生生地扛住了，他一聲沒吭！
他死死地咬住牙關，整張臉猙獰可怖。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周身的空氣因為能量的溢出，變得極度扭曲，並且「噼里啪啦」地炸開了無數道細小的紫色電弧。
狂暴的雷霆從他的毛孔不斷向外溢出，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如同液態般流動的刺眼電光。
藺知秋的雙眼緊緊閉著，五官扭曲。
但是，在如此非人的折磨下，他的嘴角，卻一點一點地，勾起了一個詭異而狂熱的弧度。
他在笑，在承受著如同靈魂被千刀萬剮般的劇痛中，藺知秋居然在肆無忌憚地笑！
因為，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
那股鑽心的雷霆之力，不再是外來的死物。
它在融入他的血肉，融入他的骨髓，更深深地烙印進他靈魂的最深處。
它，正在變成他藺知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從今以後，他藺知秋是真正的掌握雷電！
「轟隆隆——！」
天際，毫無徵兆地炸響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整個璃龍峰的上空，原本被陽光照耀得晴朗無雲的天穹，驟然變色！
翻滾如墨的烏雲，仿佛受到了某種可怕的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遮天蔽日。
整個天地，瞬間暗了下來，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電弧在瘋狂地跳躍，沉悶而威嚴的雷聲，在天地間滾滾不息。
與此同時，遠在虬龍崖的岳淵，猛地睜開雙眼，目光驚疑地看向璃龍峰的方向。
「雷霆……聖滅？！難道龍尊給這藺知秋開小灶了？」
璃龍峰頂，藺知秋猛地睜開雙眼，雙眸中噴吐出三尺長的紫金雷光，發出一聲長嘯。
一道紫色光柱，沖天而起！
這道光柱直接將頭頂那厚重的雷雲，撕裂出了一個巨大窟窿！
雷聲頓歇，雲層破碎。
天光順著那個巨大的窟窿，傾瀉在璃龍峰頂。
藺知秋靜靜地站在庭院中央，他周身的空氣中，依然有細微的電弧在歡快地跳躍環繞。
他的身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如松。
他臉上那股遲暮之氣蕩然無存，現在變得更加自信，甚至可以說變得更加霸道！
神玄的壁壘碎了，聖滅。
他藺知秋，就這麼水到渠成一步踏入了聖滅之境！
他緩緩收攏起雙手，那些紫色電弧，乖順地順著他的指尖，縮回了他的體內。
藺知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眶濕潤了。
他終於，得償所願。
良久，他平復了激盪的心情，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易。
藺知秋沉默了片刻，他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襟，神色無比莊重。
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對著林易，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比剛才求教時那一鞠更鄭重。
沒有了之前的功利，只有對林易的純粹敬意。
「此等再造之恩……」
藺知秋的聲音字字鏗鏘，「銘記於心啊，我在一日，林先生便是我璃龍峰永遠的座上賓。此諾，至死不忘！」
林易走了過去，伸手托住了藺知秋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
「這次深海之行，你出人出力，而我林易做生意，從來都是童叟無欺。」
說到這，林易看著藺知秋周身偶爾還會不受控制跳動一下的紫色電弧，正色提醒道。
「不過，力量雖然入體，你現在的狀態也確實憑藉這股本源打破了壁壘。但因為肉身和神魂還沒有完全適應。」
「回去之後，好好消化這股雷霆之力。」
聽到林易的話，藺知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閉關而已，等老夫出關之後再去找那個莽夫，好好『論一論』道！」
水幕大門在身後緩緩變小，但是卻沒有徹底消失，李默為了防止意外，沒有徹底關閉門戶。
眾人在深海中壓抑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
藺知秋雙腳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身後那陸續走出的百餘名弟子。
這幫人在海底水世界裡搜刮海怪殘骸的時候，活脫脫就是一群悍匪。
搶材料的時候，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斯文？
但此刻，雙腳一踏上璃龍峰的地盤，這群人簡直就像是變臉一樣，氣質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一個個立刻收斂了那股子市儈的氣息，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震去水汽，整理得一絲不苟。
一眼看去，這活脫脫就是一群滿腹經綸的文士，身上都閃爍著「浩然正氣」的光輝。
藺知秋冷眼掃了他們一圈，眼角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師傅的威嚴，沉聲開口：「此戰，我雖然折損了些許底牌，但也算收穫頗豐。爾等各自回去，將今日所見所聞、所獲所得，仔細梳理。」
說到這裡，藺知秋目光掃過幾個身上還帶著血跡的弟子：「受傷的弟子，立刻去治傷。輕傷的，自行處理，獲得的東西不要亂拿出來顯擺，明白了嗎？」
「謹遵師傅教誨！」
百名弟子齊聲應諾，聲音洪亮有力，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隨後，這百餘人便井然有序地散去。
藺知秋目送弟子們徹底走遠，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易。
林易心領神會，他知道接下來不適合有旁人在場。
他轉過頭，朝石浩三人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你們也先回去吧，建城那邊的事你們多盯著點，有什麼進展或者遇到什麼麻煩，隨時來找我。」
三人點頭離開，他們也被李默震驚到，看來得好好想想自己變強之路了。
人散盡了，璃龍峰廣場上，只剩下林易和藺知秋兩人。
「走吧。」
藺知秋袍袖一揮，指了指峰頂的方向，「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去上面說。」
兩人來到了璃龍峰的最高處。
這裡，正是上次林易給諸位長老們傳授一念天地人的地方。
藺知秋顯然對這個位置有著特殊的偏愛。
這裡既私密，又開闊，而且視野極佳，一低頭便能俯瞰整個螭龍峰的芸芸眾生。
來到庭院中央，藺知秋沒有落座，而是直接拉下臉面。
「林先生。」
藺知秋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你剛才所言……當真？以何種方式，助我入聖滅？」
直接，乾脆。
藺知秋說不急那是假話。
現在這裡就他們兩個人，他也沒必要繼續裝出那副高深莫測的派頭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這副急切的模樣，並沒有開口笑話他。
換了誰坐在藺知秋這個位置上，被一個「指日可待」的聖滅契機就這樣明晃晃地吊在眼前，都不可能保持淡定。
這是求道者的本能，是跨越生命層次的終極誘惑。
但林易並沒有直接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他微微一笑，反問了藺知秋一個問題。
「藺老，不如先談談，你想要什麼類型的權柄？」
藺知秋一愣，眉頭微微皺起，似是不解。
林易豎起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道：「剛才那頭海怪，雖然被我們宰了，但它的力量本質還在。它的身上，一共蘊含著四大核心：水之力、合體、怨念、詛咒。」
聽到這四個詞，藺知秋的眉頭挑得更高了，這麼多選擇嗎？
「水之力，這個不用多說了。」
林易放下手，「操控水源，剛才李默掌握的就是這股力量的極致。這是最中正平和的自然法則之一。這個你很清楚。」
藺知秋點了點頭，但他沒有立刻表態做決定。
林易繼續說道：「第二個權柄，合體。也就是那頭海怪最噁心的那種形態。通過與特定的高階生物或者屍骸進行強行融合，從而完美繼承對方的力量、屬性甚至是部分權柄。這玩意兒的戰力增幅極其恐怖。」
說到這，林易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藺知秋：「但代價是，你的外形會發生劇烈且不可逆的變異。怎麼樣，藺老考慮一下？」
藺知秋幾乎是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頭海怪那令人作嘔的龐大身軀，猛地搖了搖頭，動作果斷到了極點，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開什麼玩笑！
他藺知秋活了數千年，這輩子最在意的只有兩樣東西：一是學問，二是體面！
讓他為了力量變成那種不可名狀的縫合怪？
簡直有辱斯文！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嫌棄的表情，早有預料，繼續說出第三個選項：「第三個，怨念。」
林易的聲音冷了幾分：「那頭海怪在海底折磨了滄浪劍神千萬年，吸納了無盡的痛苦。這個權柄，就是吸納怨念，操控怨念，甚至玩弄怨念。簡單來說，就是把世間眾生的痛苦、絕望、仇恨，轉化為你自己的力量源泉。」
藺知秋沉默了片刻，此刻徹底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冷峻。
「第四個，詛咒。」
「不過，這種詛咒有點另類。它是通過殘忍地折磨被詛咒者，從而源源不斷地反哺自身的詛咒之力。你把敵人折磨得越狠，他們越絕望，你的力量就越強大。」
林易頓了頓，補了一句客觀的評價：「雖然這兩種路子野了點，甚至可以說是邪惡，但也是成道之路。」
藺知秋聽完這四種選擇，久久不語。
良久，他緩緩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林先生，除了水之力，另外三種……非常人能走啊。」
林易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猶豫與糾結。
合體太醜，怨念太髒，詛咒太陰。
藺知秋修的浩然正氣，講究的是光明正大。
這後三種只要他沾染上一點，他自己都不可能接受了。
算來算去，藺知秋能選的，似乎只剩下水之力了。
可是，水之力這條路，對藺知秋來說，真的契合嗎？
答案是否定的。
但，也僅此而已了。
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對於神玄巔峰就是終點的藺知秋來說，這條路只要能走到聖滅，那就是坦途了。
不能強求聖滅之後未來的成就了，藺知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那老臉上，閃過一絲遺憾。
「就水之力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藺知秋的語氣中，也是帶著「認命了」的妥協感。
四個選擇擺在面前，只有這一個不違背他的堅持。
為了跨過那道門檻，他只能選擇將就。
林易看著藺知秋這憋屈表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話鋒一轉。
「藺老。」
林易的聲音變得輕鬆起來，：「其實，也不一定要死磕水之力。你若是覺得水不合胃口，想要火，我這裡，也有。」
藺知秋愣住了。
「火？」
老頭下意識地反駁道：「林先生，那海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純粹水貨，它身上哪來的火？」
林易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質疑，而是饒有興致地反問了一句：「你看過岳淵手裡那團黑火了吧？」
聽到「岳淵」這兩個字，藺知秋只覺得腦殼裡隱隱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毫不掩飾語氣里那股濃濃的酸味：「那粗鄙的莽夫！自從他掌握了那霸道無匹的黑火，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藺知秋越說越氣：「天天在老夫這炫耀，老夫的耳朵都快被他的話磨出繭子了！」
說到最後，藺知秋冷哼一聲，但他的眼神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極度羨慕。
無論他怎麼貶低岳淵，他都不得不承認，那黑火，確實霸道絕倫，也是非常契合岳淵的本源。
他眼饞岳鎮淵邁入聖滅，已經很久很久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副又酸又無奈、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沒有繼續打趣。
林易的右手，在虛空中隨意地一張。
一團漆黑如墨的火焰，在林易的掌心靜靜地綻放開來。
這團火剛一出現，藺知秋喋喋不休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他的雙眼瞬間瞪大到了極限，死死盯著林易掌心那團黑色火焰，「這……這是……」
「這……這是那莽夫的……黑火？！」
林易五平靜地點了點頭：「是的。」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猶如重錘狠狠砸在藺知秋的腦海里。
這給藺知秋帶來的震撼，甚至遠遠超過了林易生生搶奪天命女神本源的那一幕！
他本以為，林易之所以能賜予造化，是他可以斬殺了海怪，截留了怪物那尚未消散的本源。
這才符合藺知秋對林易能力的認知——殺之，取之。
可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岳淵那莽夫活得好好的，林易現在手裡捏著的，是可跟岳淵同源同宗的聖滅本源力量！
藺知秋只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等等……林先生，你、你讓老夫緩緩……」
藺知秋胸膛劇烈起伏，努力讓自己的大腦從宕機狀態重新運轉起來。
他死死盯著林易，聲音乾澀：「你的意思是說……你不僅能提煉剛擊殺的怪物本源。只要是你擊殺過的，你都能直接、完整地傳承給別人？這黑火，你現在，立刻，就能傳給我？！」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副三觀崩塌般的模樣，沒有絲毫隱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沒錯。」
林易的語氣依然是那麼平靜：「不僅僅是我擊殺過的，只要是我擁有的，我都可以傳出去。」
說到這裡，林易看著藺知秋，眼神真誠而坦蕩，這也是林易向藺知秋展現的一份誠意。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藺知秋這次深海之行，確實做得極其到位，無可挑剔。
出人、出力、出戰略資源，面對天命女神，一點沒有害怕。
甚至在最後關頭，不惜捏碎了神霄龍王賜下的雷珠，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廢話，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答應林易的事情，藺知秋是在拼命的完成。
對於這種靠譜且肯下血本的盟友，林易從不吝嗇自己的信任與回饋。
藺知秋聽完林易的確認，整個人立在石柱旁，良久都沒有動彈。
他咂巴咂巴嘴，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里，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只要林易願意，他隨時可以量產聖滅，這個念頭越想越不可收拾！
難怪龍尊對林易另眼相看，難怪女帝看準了林易，就連岳淵這個莽夫之前拼命在女帝還有林先生面前表現自己。
原來傻的只有我藺知秋啊！
藺知秋看著林易，眼神中的震撼變成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敬畏。
隨後，他的目光瞬間爆發出一絲極其強烈的的渴望。
黑火啊……那可是霸道絕倫的本源！
只要他點點頭，接受了這團火，他瞬間就能打破桎梏，擁有超越岳鎮淵的恐怖戰力！
他可以把那莽夫按在地上摩擦！
老頭的心臟「砰砰」直跳，但是，在經歷了足足半分鐘的天人交戰，藺知秋突然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
藺知秋語氣中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倔強與清高。
「林先生的這份天大好意，老夫心領了，真的心領了。」
藺知秋咬著牙：「我要是真的拿了這團黑火，岳淵那指定笑話我一輩子！」
「老夫就哪怕是壽終正寢，也絕不撿那武夫玩剩下的東西！絕不！」
最終，他長嘆一聲，「唉……林先生，那老夫，還是選水之力吧。」
五個裡面挑一個，這是他唯一能守住體面的選擇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這副寧可斷道也不受辱的倔強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好笑。
他忽然微微一笑，話鋒再次一轉，拋出了最終的殺手鐧，也是他真正給藺知秋準備的好東西。
「藺老。」
林易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那你要雷霆不要？」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藺知秋整個人就像是真的被雷劈中了一樣！
一股壓抑不住的鋒芒，猛地從藺知秋瞳孔中爆了出來，那種因為極度渴望而產生的鋒芒，甚至比他在海底面對聖滅海怪時還要凌厲！
「林……林先生……」
藺知秋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你……您那還有雷電之力？！」
林易微微一笑，沒有賣關子。
「當初龍王給了我一道賜福。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個簡單針對雷霆的防禦輔助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藺知秋的眼睛，「但我發現，你很喜歡雷霆。」
林易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踩在藺知秋的心坎上。
藺知秋身上穿的紫金龍鱗甲是雷霆，手裡握的那把長刀是雷霆，甚至引以為傲的浩然正氣最終的釋放形式，都是強行化作紫色的雷電。
但裝備是外物，不是藺知秋自己的。
這是藺知秋這一輩子，藏在內心深處最大的遺憾。
他崇拜神霄龍王的力量，龍王每賜下一件寶物，他都視若性命般珍藏。
但，「使用雷霆」和「掌握雷霆」，那是兩個天差地別、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藺知秋一輩子，都是那個「使用雷霆」的旁觀者，他從來都沒有成為過「雷霆」。
而現在，林易站在他面前，告訴他可以。
藺知秋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眼眶周圍竟然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如果能讓他用雷霆的本源入聖滅，那就是讓他現在立刻去死，他都覺得值！
那是他做夢都在渴求的東西！
此刻，有人站在雲端，告訴他，你可以擁有它，徹底擁有它！
道心？體面？矜持？
在這一刻，統統被藺知秋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沒有再猶豫哪怕半秒鐘。
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龍皇朝的老臣，二話不說，當著林易的面，深深地彎下了腰。
這個鞠躬，頭幾乎低到了極限。
「請林先生，教我！」
「若能成道，藺知秋願為先生肝腦塗地！」
林易看著面前這個渾身顫抖的老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團閃爍著狂暴電光的紫色雷球，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上。
這是真正的雷霆本源，本來這只是一個賜福技能。
但是林易的【學習·實踐·總結】經過不斷的推演、拆解，硬生生地從當初賜福的【神霄雷源】中，剝離演化而出的一道最本源的雷霆法則之力！
這，同樣可以作為通向雷霆聖滅的鑰匙。
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純粹雷霆氣息，藺知秋猛地抬起頭。
「準備了。」林易淡淡地說。
藺知秋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那佝僂的腰板。
「好！」
林易不再廢話，心念一動。
【傳火】！
他掌心的雷霆之力逐漸縮小，凝於指尖之上，隨後林易一指點在藺知秋的眉心！
力量入體的瞬間，藺知秋渾身上下發出一聲劇震。
他感覺到，那狂暴的雷霆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的衝撞！
痛！
難以想像的劇痛！
但藺知秋此刻卻硬生生地扛住了，他一聲沒吭！
他死死地咬住牙關，整張臉猙獰可怖。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周身的空氣因為能量的溢出，變得極度扭曲，並且「噼里啪啦」地炸開了無數道細小的紫色電弧。
狂暴的雷霆從他的毛孔不斷向外溢出，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如同液態般流動的刺眼電光。
藺知秋的雙眼緊緊閉著，五官扭曲。
但是，在如此非人的折磨下，他的嘴角，卻一點一點地，勾起了一個詭異而狂熱的弧度。
他在笑，在承受著如同靈魂被千刀萬剮般的劇痛中，藺知秋居然在肆無忌憚地笑！
因為，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
那股鑽心的雷霆之力，不再是外來的死物。
它在融入他的血肉，融入他的骨髓，更深深地烙印進他靈魂的最深處。
它，正在變成他藺知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從今以後，他藺知秋是真正的掌握雷電！
「轟隆隆——！」
天際，毫無徵兆地炸響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整個璃龍峰的上空，原本被陽光照耀得晴朗無雲的天穹，驟然變色！
翻滾如墨的烏雲，仿佛受到了某種可怕的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遮天蔽日。
整個天地，瞬間暗了下來，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電弧在瘋狂地跳躍，沉悶而威嚴的雷聲，在天地間滾滾不息。
與此同時，遠在虬龍崖的岳淵，猛地睜開雙眼，目光驚疑地看向璃龍峰的方向。
「雷霆……聖滅？！難道龍尊給這藺知秋開小灶了？」
璃龍峰頂，藺知秋猛地睜開雙眼，雙眸中噴吐出三尺長的紫金雷光，發出一聲長嘯。
一道紫色光柱，沖天而起！
這道光柱直接將頭頂那厚重的雷雲，撕裂出了一個巨大窟窿！
雷聲頓歇，雲層破碎。
天光順著那個巨大的窟窿，傾瀉在璃龍峰頂。
藺知秋靜靜地站在庭院中央，他周身的空氣中，依然有細微的電弧在歡快地跳躍環繞。
他的身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如松。
他臉上那股遲暮之氣蕩然無存，現在變得更加自信，甚至可以說變得更加霸道！
神玄的壁壘碎了，聖滅。
他藺知秋，就這麼水到渠成一步踏入了聖滅之境！
他緩緩收攏起雙手，那些紫色電弧，乖順地順著他的指尖，縮回了他的體內。
藺知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眶濕潤了。
他終於，得償所願。
良久，他平復了激盪的心情，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易。
藺知秋沉默了片刻，他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襟，神色無比莊重。
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對著林易，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比剛才求教時那一鞠更鄭重。
沒有了之前的功利，只有對林易的純粹敬意。
「此等再造之恩……」
藺知秋的聲音字字鏗鏘，「銘記於心啊，我在一日，林先生便是我璃龍峰永遠的座上賓。此諾，至死不忘！」
林易走了過去，伸手托住了藺知秋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
「這次深海之行，你出人出力，而我林易做生意，從來都是童叟無欺。」
說到這，林易看著藺知秋周身偶爾還會不受控制跳動一下的紫色電弧，正色提醒道。
「不過，力量雖然入體，你現在的狀態也確實憑藉這股本源打破了壁壘。但因為肉身和神魂還沒有完全適應。」
「回去之後，好好消化這股雷霆之力。」
聽到林易的話，藺知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閉關而已，等老夫出關之後再去找那個莽夫，好好『論一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