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滄浪劍神……們！
李默艱難地睜開眼，透過不斷冒出的氣泡，他看著上方的海面。
海面上的雷光越來越遠，那是藺知秋在瘋狂輸出。
戰鬥的轟鳴聲被海水層層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仿佛屬於另一個世界。
李默試圖掙扎，他拼命揮動四肢，想要穩住不斷下墜的身形。
然而周圍的水流化作狂暴的暗流，死死捲住他的身體，拉扯著他繼續向無底的深淵下墜。
李默死死咬住牙關，瘋狂催動屬於滄浪劍神的力量，他想調動大海的力量。
只要能掌控一絲水流，他就能破水而出，重新殺回戰場。
然而，海水拒絕了回應。
海怪封鎖了這片區域的大海的本源，李默試圖搶奪水元素掌控，簡直就像是開玩笑。
他的力量翻不起一絲浪花，掙扎了片刻後，李默漸漸放棄了無謂的動作。
他任由身體被暗流拖拽著，向著漆黑的海底緩緩下沉。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如同這深海的黑暗一般，將他徹底吞沒。
他想證明自己，想他想手刃那個欺騙了他的海怪。
結果海怪連頭都沒有回，僅僅隨意地揮動了一根觸手，他引以為傲的劍光就被瞬間碾碎。
如果不是林易提前給他套上了【鎮國之御】，他現在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他清醒地認識到了自己的渺小，這樣的結果，確實有點太傷人了。
雖然平時，李默是活潑幽默的，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劍客，這種被徹底無視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不甘心！
他的靈魂在咆哮，他的劍意在震顫。
可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他根本無法改變現狀。
突然，在死寂深海下墜的過程中，李默的胸口處，突然亮起了一抹頑強的微光。
緊接著，一股不屬於這片冰冷海域的溫暖，貼著他的肌膚傳了過來。
那微弱的光芒竟然頂住了深海的絕對黑暗，穿透了重重海水。
李默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去，他艱難地探手入懷。
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魚缸出現在他的手中。
那是長老獎勵給他的奇物，【協力】。
那條名叫「協力」的小金魚，此刻正在魚缸里激烈的遊動。
在深海恐怖的水壓下，那魚缸終於承受不住，直接破碎。
那條嬌生慣養的小金魚，徹底暴露在了這充滿惡意的深海中。
它雖然奇妙無比，但是太柔弱了。
李默平時都小心翼翼地護著它，生怕它磕了碰了，絲毫不敢懈怠。
現在，這個脆弱的小生靈，直接被扔進了連李默都無法動彈的暗流里。
深海暗流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金魚並沒有退縮，它猛地甩動那如同輕紗般的尾巴，爆發出與它體型絕不相稱的力量。
它逆流而上，堅定地游到了李默的身前，用它那渺小的身軀，擋在了李默前面。
恐怖的水壓無情地碾過，金魚那脆弱的肉身瞬間破裂。
可是，沒有想像中的鮮血溢出的血腥畫面，在金魚肉身崩潰的剎那，一抹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爆發！
光芒從金魚破碎的肉身中如蓮花般綻放，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瞬間被這股金光照亮。
金光所過之處，深海的暗流竟然被強行驅散了一小片區域。
金魚的肉身徹底消失了，現在留下的是一個完全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魚靈」。
魚靈在海水中暴漲，體積瞬間變大了數十倍，化作了一條長達數米的金色光魚。
它圍繞著李默遊了一圈，隨後游到李默身下，用它那背脊穩穩地托住了李默下墜的身體。
魚靈背起李默，它沒有向上游去尋找生路，而是猛地調轉方向。
它擺動著巨大的光尾，馱著李默，向著海底更深更黑暗處極速下潛。
李默趴在魚靈背上，瞪大了眼睛。
他震驚無比，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條看起來奇物金魚，在破碎之後，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力量，更想不到它竟然要帶著自己主動深入死地。
魚靈沒有理會李默的震驚，它擺動光尾，金色的流光在海水中拉出長長的尾痕。
它加速下潛，似乎在那最深邃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出致命的吸引，召喚著它。
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水壓已經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但魚靈身上散發的金光，在李默周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球形護罩，將李默毫髮無損地保護在其中。
隨著下潛深度的增加，金光受到了深淵規則的瘋狂擠壓，開始逐漸收縮。
光亮變得越來越微弱，照亮的範圍從十幾米縮小到了幾米，最後甚至連魚靈自身的光亮都快要看不到了。
深海之下，終於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
那是真正的死寂，一種讓人發瘋的絕對安靜。
這裡沒有任何發光的深海生物，只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無盡黑暗。
李默趴在魚靈背上，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突然，一個聲音在這絕對的死寂中響起。
「魚……靈……」
這聲音混混沌沌，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滄桑與疲憊，這呢喃如同幽靈的呢喃，硬生生鑽進了李默的腦海深處。
正在下潛的魚靈猛地停住了，它懸浮在這片連時間都仿佛停滯的黑暗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著那個呼喚。
緊接著，魚靈張開嘴，一顆散發著湛藍色光輝的寶珠從它口中吐出，那【同心】寶珠。
湛藍色的寶珠飛出光罩，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海水中。
藍光猛地一閃，一圈圈實質化的波紋般在黑暗中激盪推開。
在這藍光與金光的交織映照下，隱藏在黑暗深處的那個存在，終於緩緩顯露出了真容。
李默抬眼望去，瞬間愣住了。
那是一個手持虛幻長劍的怪物。
它是一個魚人與人魚的詭異組合形態，它長著一顆猙獰的深海怪魚頭顱，卻有著類似於人類的寬闊軀幹，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它身下竟然長著兩條人類的雙腿，而在尾椎處，還拖著一條粗壯魚尾。
這模樣，怎麼看怎麼滑稽，但李默沒有笑。
他不僅沒有笑，反而感到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悲哀，一種同類相憐的心酸，如同巨石般堵在了胸口。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個靈魂體的魚人，整個狀態已經被外力嚴重扭曲了。
它的靈魂到處都是被撕咬、腐蝕的痕跡，布滿了一道道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像碎玻璃一樣徹底崩解。
一層層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怨氣，死死纏繞著它的四肢和軀幹，將它釘死在這片黑暗中。
魚靈散發著微弱卻柔和的光輝，金光灑落，穿透了那層厚厚的黑色怨氣，照在魚人殘破的靈魂上，魚人猛地顫抖起來。
它那顆怪異的魚頭上，一雙原本布滿渾濁與死氣的眼眸，在金光的照耀下，開始發生劇烈的掙扎。
漸漸地，渾濁褪去，清明重現。
金光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它被封印的記憶，讓它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驕傲，想起了真正的自我。
它是滄浪劍神。
它是不知道多少歲月之前，曾經在這個《天命》世界中，獲得過這個隱藏職業傳承的先驅者之一。
它也是那個孕育了【協力】金魚的世界中，最強大的守護者之一。
而眼前這隻散發著金光的魚靈，就是它當初的伴生物，是它最親密的夥伴。
當初，它滿懷著對更高境界的渴望與拯救族群的信念，接手了這個被譽為無上機緣的隱藏職業傳承。
然而，當它踏入那條通往最終試煉的通道時，它才絕望地發現，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神的恩賜，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它面臨的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在最後的時刻，為了不連累夥伴，它做出了一個決絕的決定。
它強行切斷了靈魂契約，把金魚留在了自己的小世界裡。
然後，它拔出長劍，獨獨自面對那頭不可名狀的聖滅級海怪，發起了屬於劍客的最後一次衝鋒。
結果，毫無懸念。
它死了，它戰死在冰冷的深海，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
但這並不是結束，而是噩夢的開始。
海怪太過殘忍，它甚至剝奪了它死亡的權利。
海怪將它靈魂強行拘禁，投入了海底這片最深沉的陰影中。
這片陰影，是海怪一切怨念與瘋狂的起源之地，是整個深海最骯髒的地方。
海怪不僅把它扔在了這裡，更把自古以來，歷代被騙來接受傳承的滄浪劍神的靈魂，全都投放在了這無盡的噩夢囚牢中。
海怪用自己的怨念鎮壓他們，讓他們在這裡日復一日地遭受怨念的侵蝕，讓他們在痛苦中沉淪。
海怪，從而獲得一種高高在上的、扭曲的無上愉悅。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它受盡折磨，靈魂被一次次撕裂又重組。
時間失去了意義。它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族群，甚至忘記了作為劍客的榮耀，最終變成了現在這副滑稽又可悲的模樣。
直到如今，金魚通過某種羈絆，感知到了前主人那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息。
它不顧一切地帶著李默來到了這裡。
它來見它的主人，同時，既然金魚是伴生之物，當年不能同生，今日，它要跟主人死在一起。
懸浮在海水中【同心】寶珠光輝瘋狂閃爍，湛藍色的光芒與魚靈的金光完美交織，形成了一股奇特的靈魂共鳴力場。
在這股力場的安撫下，魚人的靈魂逐漸趨於穩定。
它眼中的瘋狂徹底消散，完全清醒了過來。
魚人低下頭，看著圍繞在自己身邊遊動的魚靈。
它那怪異的魚嘴微微張合，扯出一個僵硬卻溫柔的弧度，「好久不見了……魚兒。」
金魚圍繞著魚人歡快地遊動著。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它非常開心，哪怕它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是的，金魚的光芒開始變得極度不穩定，它的身體不斷閃爍，明暗不定。
金魚確實嬌生慣養，它本就不適合戰鬥。
剛才為了保護李默潛入深海，它強行祭獻了肉身。
而現在，在這充滿怨念的死寂之地，它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根本支撐不住了。
魚人停下了與魚靈的溫存，它緩緩轉過頭，看向了站李默。
它用那雙清明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劍客。
它感知到了李默體內那股熟悉的力量波動，感知到了那不屈的劍意。
它看到了那一模一樣的沾染著海怪惡臭氣息的隱藏職業氣息。
那是滄浪劍神的印記。
又是這樣，這是一個噁心到極點的宿命陷阱。
這是海怪設下的、一個跨越了無數個時代的完美死局。
一茬又一茬的傳承者，就像是被圈養的韭菜，被誘騙至此，然後被收割靈魂。
但是，這一次，魚人沒有感到悲傷，也沒有感到絕望。
看著眼前的李默，魚人反而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
因為它曾經也是海域的霸主之一，它同樣掌握著部分水系權柄的殘片。
哪怕它如今肉身早已消亡，哪怕它只剩下被折磨得支離破碎的殘存意志，它依然能通過這深海的水流，感知到整片海域的動靜。
它感知到了海面上的狂暴與沸騰，它感知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海怪，此刻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麻煩！
它敏銳地察覺到，那股一直死死壓在它們頭頂、限制它們靈魂的恐怖怨念團，居然開始鬆動了！
海怪為了對抗海面上的敵人，注意力已經被牽制，它無暇再顧及這深海海底的「玩物」們。
魚人收回目光。
它看了一眼身邊光芒黯淡、即將消亡的魚靈，又看了一眼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殘魂。
最後，它舉起了手中那把由靈魂力量凝聚而成的虛幻長劍。
它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默，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決絕：「小子。」
「接下來……能不能接得住這份跨越時代的機緣，能不能斬碎這狗屁的宿命，就得看你自己了！」
魚人說完，沒有絲毫猶豫。
它用盡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力量，對著腳下那片漆黑的海底，猛地揮下了長劍！
長劍攪動了一潭死水，魚人憑藉著對水系權柄最後的一絲掌控，控制著這深淵底部的水流。
水流在海底開始劇烈旋轉，形成了一個倒卷的旋渦，瘋狂地洗刷著海底那堆積了無數歲月的污穢。
黑色的泥沙被捲起，污穢的被一層層清理。
海底，終於露出了它被掩蓋的真實面目。
李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裡根本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場！
這裡，就是海怪虐殺了一代又一代滄浪劍神的地方。
無數個文明試煉周期里，所有被欺騙、被誘導而來的滄浪劍神傳承者，在戰死之後，他們的靈魂全都被海怪用怨念掩埋在這無底的深淵之下。
水流越來越弱，魚人揮出這一劍後，它的身影變得極度透明。
而一旁的魚靈，身上的金光也黯淡到了極致，化作了點點微弱的星火。
李默站在海底，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埋骨地，看著魚人和魚靈那逐漸消失的身影。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內，有一團壓抑了許久的火，正在轟然燃燒。
那是憤怒，是悲哀，更是對這不公命運的瘋狂反抗！
海怪封鎖了這片區域的權柄？
那又如何！
這裡是歷代滄浪劍神的墳場，這裡的劍意，不需要海怪的允許！
李默雙目赤紅，仰起頭：「水來！！！」
隨著這一聲怒吼，李默不再有任何保留，他瘋狂地催動體內所有的力量，將滄浪劍意催動到了超越極限。
在這片沉寂了無數年的深淵之底，劍意轟然爆發。
沉睡的水流仿佛聽到了最古老的號召，在海底瘋狂涌動起來。
在李默劍意的引導下，水流接替了魚人未竟的事業，那厚重如山的污穢被一點點徹底清理。
越來越多的亮光，從海底的淤泥和黑暗中展現而出。
起初，只是一點。
很快，變成了十點。
百點！千點！
無數的光點如同倒飛的流星，從海底深處緩緩升空。成百上千的光點交織在一起，瞬間照亮了整個深淵！
那赫然是被囚禁了無數歲月的歷代滄浪劍神的殘魂！
他們漂浮在海水中，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他們有男有女，有的身披古老的戰甲，有的穿著飄逸的長袍。
他們不都是人族，有的長著犄角，有的是擁有龐大身軀的海獸，形態各異，跨越了無數個不同的文明與時代。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滄浪劍神。
他們先是在光芒中痛苦地掙扎了一瞬，終於從無盡的折磨與噩夢中恢復了清醒。
他們緩緩睜開眼，眼神中充滿了迷茫，然後，他們看到了即將消散的魚人，看到了化作星火的魚靈。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渾身劍意激盪的李默身上。
他們逐漸看清了眼前的這個新晉傳承者，一個才剛剛二轉的少年。
他們感知到了李默身上那純粹的劍意，感知到了李默的動作。
他們看了看周圍鬆動的規則，瞬間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歷代劍神們沒有對生者的嫉妒，也沒有對自己悲慘命運的怨恨。
相反，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與善意，如同海潮般從他們殘破的靈魂中散發出來，向著李默涌去。
歷代滄浪劍神的幻影在海水中靜靜沉浮，他們看著李默，紛紛鄭重地點頭，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然後，他們的光點逐漸開始移動。
如百川歸海，的光點拖著長長的尾痕，向著李默靠近。
最開始喚醒他們的魚人看著這一幕，它徹底放下了手中那把虛幻的長劍，發出一聲釋然到極點的長嘆。
這聲嘆息在深海中迴蕩，久久不絕。
隨後，魚人的身軀徹底崩解，變成了漫天飛舞的光點。
而在它身邊的魚靈，也化作了金色的碎屑。
它們徹底消失不見了。
它們融入了那片屬於劍神的光海之中，成為了那千萬光點中最明亮的一份子。
這時候，越來越多的光點匯聚而來，光海徹底包圍了李默。
光點在李默周圍瘋狂閃爍，起初雜亂無章，但很快，所有光點閃爍的頻率開始趨於一致，如同千萬人的心跳在此刻重合。
突然，所有的光點中，傳來了一股統一的意志。
這意志宏大而純粹，震動了整片深海！
復仇！
復仇！！
復仇！！！
滄浪劍神們，要復仇！
他們被欺騙，被當成取悅海怪的獵物，被當成玩物！
他們曾經都是各自時代的驕傲，他們滿懷一腔熱血，為了追尋至高的劍道，為了守護自己的族群，他們義無反顧地拔劍！
可他們死得太憋屈了！他們死得太慘烈了！
他們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海底，日夜遭受著怨念的啃食與折磨。
而現在，那個不可一世的海怪終於出問題了，這是千萬年來唯一的天賜良機！
他們這上千個時代的復仇意志，在此刻，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完美合一！
這股力量在海底不斷凝聚。
這個世界很公平。
無盡的怨念和死氣可以集合縫合成一頭聖滅級的海怪，那麼，上千代滄浪劍神那純粹到極點的一廂情願，那寧折不彎的劍道執念，同樣可以聚合成為一把逆天的兵鋒！
他們放棄了徹底解脫的寧靜，他們選擇了傳承，他們選擇了相信。
他們讓眼前這個弱小的人族少年，作為他們意志的載體。
他們要帶領這個少年去復仇，能讓這個少年斬出那一劍。
能讓他們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一絲劈開陰霾的光明，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巨大的勝利！
在光海的中心，那屬於金魚【協力】的本源力量再次光芒大作，一直懸浮在半空的【同心】寶珠轟然炸裂！
金藍交織的力量瞬間融入光海，成為了凝聚這一切的絕佳粘合劑。
無數光點如飛蛾撲火般，瘋狂地向著李默涌去。
光點匯聚在李默的雙手之中，形成了一團刺目到極點的光球。
李默舉起雙手，如同托舉著一輪深海的烈日，死死地托舉著這團光芒。
光點在李默手中一點點重組，一點點從虛幻的意志構成實質的形體。
一把劍，在光芒中緩緩誕生。
當光芒散去，李默看清了手中的劍。
他渾身一震。
那赫然是他在最初進行轉職試煉的那個副本中，看到的那把劍。
那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劍身上刻著三個古拙的大字。
浪淘沙！
滄浪劍神的傳承，從來都是真實存在的。
但這傳承，從來都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海怪帶來的恩賜。
海怪只給了一個虛假的空殼，只編造了一個引誘獵物的謊言。
這份真正的傳承，是歷代滄浪劍神的傳承者們，在絕境中不斷進取、在死亡中不斷抗爭的結果！
是他們用自己的鮮血、用自己的生命、用那永不屈服的靈魂，一代代積累，硬生生在這絕望的深淵裡，砸出來的真東西！
海怪給了空殼，劍神們，填入了靈魂！
現在，李默手裡緊緊握著的，才是真正的滄浪之劍！
光點完全凝聚成了這把名為「浪淘沙」的劍，魚靈的最後一絲氣息也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
只是，那【同心】與【協力】的力量，作為這把劍的靈魂紐帶，永遠地保留在了這把劍上。
李默低下頭，靜靜地打量著手裡的【浪淘沙】，這把劍在系統的面板上，沒有任何額外的屬性顯示。
它不加任何攻擊力，它不加力量、敏捷、體質、精神四維屬性，它甚至連個品階都沒有。
它只是一把劍，一把附帶了金魚【協力】與【同心】特性的鐵劍。
但是，這把劍卻是由一千多名歷代滄浪劍神傳承者的不屈靈魂與復仇意志匯聚而成。
這把劍承載了上千個時代的悲憤與屈辱，只要李默揮劍，那就是帶動著這一千多名跨越時代的先輩，與他一起並肩揮劍！
李默伸出手指輕輕摸著粗糙的劍身，他聽到了劍刃中傳來的怒吼，他感受到了那壓抑了千萬年的憤怒。
李默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漆黑的海水，直接看向了海面上方。
他的意志，死死鎖定了那頭正在被林易和藺知秋瘋狂圍毆的龐大陰影。
李默臉上的挫敗一掃而空，他眼底爆射出兩道恐怖劍芒。
「我要……」
李默化作了一道照亮了整個海底的沖天劍光，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悍然殺向海面！
「親手宰了你！！！」
海面上的雷光越來越遠，那是藺知秋在瘋狂輸出。
戰鬥的轟鳴聲被海水層層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仿佛屬於另一個世界。
李默試圖掙扎，他拼命揮動四肢，想要穩住不斷下墜的身形。
然而周圍的水流化作狂暴的暗流，死死捲住他的身體，拉扯著他繼續向無底的深淵下墜。
李默死死咬住牙關，瘋狂催動屬於滄浪劍神的力量，他想調動大海的力量。
只要能掌控一絲水流，他就能破水而出，重新殺回戰場。
然而，海水拒絕了回應。
海怪封鎖了這片區域的大海的本源，李默試圖搶奪水元素掌控，簡直就像是開玩笑。
他的力量翻不起一絲浪花，掙扎了片刻後，李默漸漸放棄了無謂的動作。
他任由身體被暗流拖拽著，向著漆黑的海底緩緩下沉。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如同這深海的黑暗一般，將他徹底吞沒。
他想證明自己，想他想手刃那個欺騙了他的海怪。
結果海怪連頭都沒有回，僅僅隨意地揮動了一根觸手，他引以為傲的劍光就被瞬間碾碎。
如果不是林易提前給他套上了【鎮國之御】，他現在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他清醒地認識到了自己的渺小，這樣的結果，確實有點太傷人了。
雖然平時，李默是活潑幽默的，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劍客，這種被徹底無視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不甘心！
他的靈魂在咆哮，他的劍意在震顫。
可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他根本無法改變現狀。
突然，在死寂深海下墜的過程中，李默的胸口處，突然亮起了一抹頑強的微光。
緊接著，一股不屬於這片冰冷海域的溫暖，貼著他的肌膚傳了過來。
那微弱的光芒竟然頂住了深海的絕對黑暗，穿透了重重海水。
李默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去，他艱難地探手入懷。
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魚缸出現在他的手中。
那是長老獎勵給他的奇物，【協力】。
那條名叫「協力」的小金魚，此刻正在魚缸里激烈的遊動。
在深海恐怖的水壓下，那魚缸終於承受不住，直接破碎。
那條嬌生慣養的小金魚，徹底暴露在了這充滿惡意的深海中。
它雖然奇妙無比，但是太柔弱了。
李默平時都小心翼翼地護著它，生怕它磕了碰了，絲毫不敢懈怠。
現在，這個脆弱的小生靈，直接被扔進了連李默都無法動彈的暗流里。
深海暗流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金魚並沒有退縮，它猛地甩動那如同輕紗般的尾巴，爆發出與它體型絕不相稱的力量。
它逆流而上，堅定地游到了李默的身前，用它那渺小的身軀，擋在了李默前面。
恐怖的水壓無情地碾過，金魚那脆弱的肉身瞬間破裂。
可是，沒有想像中的鮮血溢出的血腥畫面，在金魚肉身崩潰的剎那，一抹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爆發！
光芒從金魚破碎的肉身中如蓮花般綻放，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瞬間被這股金光照亮。
金光所過之處，深海的暗流竟然被強行驅散了一小片區域。
金魚的肉身徹底消失了，現在留下的是一個完全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魚靈」。
魚靈在海水中暴漲，體積瞬間變大了數十倍，化作了一條長達數米的金色光魚。
它圍繞著李默遊了一圈，隨後游到李默身下，用它那背脊穩穩地托住了李默下墜的身體。
魚靈背起李默，它沒有向上游去尋找生路，而是猛地調轉方向。
它擺動著巨大的光尾，馱著李默，向著海底更深更黑暗處極速下潛。
李默趴在魚靈背上，瞪大了眼睛。
他震驚無比，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條看起來奇物金魚，在破碎之後，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力量，更想不到它竟然要帶著自己主動深入死地。
魚靈沒有理會李默的震驚，它擺動光尾，金色的流光在海水中拉出長長的尾痕。
它加速下潛，似乎在那最深邃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出致命的吸引，召喚著它。
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水壓已經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但魚靈身上散發的金光，在李默周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球形護罩，將李默毫髮無損地保護在其中。
隨著下潛深度的增加，金光受到了深淵規則的瘋狂擠壓，開始逐漸收縮。
光亮變得越來越微弱，照亮的範圍從十幾米縮小到了幾米，最後甚至連魚靈自身的光亮都快要看不到了。
深海之下，終於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
那是真正的死寂，一種讓人發瘋的絕對安靜。
這裡沒有任何發光的深海生物，只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無盡黑暗。
李默趴在魚靈背上，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突然，一個聲音在這絕對的死寂中響起。
「魚……靈……」
這聲音混混沌沌，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滄桑與疲憊，這呢喃如同幽靈的呢喃，硬生生鑽進了李默的腦海深處。
正在下潛的魚靈猛地停住了，它懸浮在這片連時間都仿佛停滯的黑暗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著那個呼喚。
緊接著，魚靈張開嘴，一顆散發著湛藍色光輝的寶珠從它口中吐出，那【同心】寶珠。
湛藍色的寶珠飛出光罩，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海水中。
藍光猛地一閃，一圈圈實質化的波紋般在黑暗中激盪推開。
在這藍光與金光的交織映照下，隱藏在黑暗深處的那個存在，終於緩緩顯露出了真容。
李默抬眼望去，瞬間愣住了。
那是一個手持虛幻長劍的怪物。
它是一個魚人與人魚的詭異組合形態，它長著一顆猙獰的深海怪魚頭顱，卻有著類似於人類的寬闊軀幹，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它身下竟然長著兩條人類的雙腿，而在尾椎處，還拖著一條粗壯魚尾。
這模樣，怎麼看怎麼滑稽，但李默沒有笑。
他不僅沒有笑，反而感到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悲哀，一種同類相憐的心酸，如同巨石般堵在了胸口。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個靈魂體的魚人，整個狀態已經被外力嚴重扭曲了。
它的靈魂到處都是被撕咬、腐蝕的痕跡，布滿了一道道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像碎玻璃一樣徹底崩解。
一層層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怨氣，死死纏繞著它的四肢和軀幹，將它釘死在這片黑暗中。
魚靈散發著微弱卻柔和的光輝，金光灑落，穿透了那層厚厚的黑色怨氣，照在魚人殘破的靈魂上，魚人猛地顫抖起來。
它那顆怪異的魚頭上，一雙原本布滿渾濁與死氣的眼眸，在金光的照耀下，開始發生劇烈的掙扎。
漸漸地，渾濁褪去，清明重現。
金光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它被封印的記憶，讓它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驕傲，想起了真正的自我。
它是滄浪劍神。
它是不知道多少歲月之前，曾經在這個《天命》世界中，獲得過這個隱藏職業傳承的先驅者之一。
它也是那個孕育了【協力】金魚的世界中，最強大的守護者之一。
而眼前這隻散發著金光的魚靈，就是它當初的伴生物，是它最親密的夥伴。
當初，它滿懷著對更高境界的渴望與拯救族群的信念，接手了這個被譽為無上機緣的隱藏職業傳承。
然而，當它踏入那條通往最終試煉的通道時，它才絕望地發現，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神的恩賜，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它面臨的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在最後的時刻，為了不連累夥伴，它做出了一個決絕的決定。
它強行切斷了靈魂契約，把金魚留在了自己的小世界裡。
然後，它拔出長劍，獨獨自面對那頭不可名狀的聖滅級海怪，發起了屬於劍客的最後一次衝鋒。
結果，毫無懸念。
它死了，它戰死在冰冷的深海，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
但這並不是結束，而是噩夢的開始。
海怪太過殘忍，它甚至剝奪了它死亡的權利。
海怪將它靈魂強行拘禁，投入了海底這片最深沉的陰影中。
這片陰影，是海怪一切怨念與瘋狂的起源之地，是整個深海最骯髒的地方。
海怪不僅把它扔在了這裡，更把自古以來，歷代被騙來接受傳承的滄浪劍神的靈魂，全都投放在了這無盡的噩夢囚牢中。
海怪用自己的怨念鎮壓他們，讓他們在這裡日復一日地遭受怨念的侵蝕，讓他們在痛苦中沉淪。
海怪，從而獲得一種高高在上的、扭曲的無上愉悅。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它受盡折磨，靈魂被一次次撕裂又重組。
時間失去了意義。它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族群，甚至忘記了作為劍客的榮耀，最終變成了現在這副滑稽又可悲的模樣。
直到如今，金魚通過某種羈絆，感知到了前主人那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息。
它不顧一切地帶著李默來到了這裡。
它來見它的主人，同時，既然金魚是伴生之物，當年不能同生，今日，它要跟主人死在一起。
懸浮在海水中【同心】寶珠光輝瘋狂閃爍，湛藍色的光芒與魚靈的金光完美交織，形成了一股奇特的靈魂共鳴力場。
在這股力場的安撫下，魚人的靈魂逐漸趨於穩定。
它眼中的瘋狂徹底消散，完全清醒了過來。
魚人低下頭，看著圍繞在自己身邊遊動的魚靈。
它那怪異的魚嘴微微張合，扯出一個僵硬卻溫柔的弧度，「好久不見了……魚兒。」
金魚圍繞著魚人歡快地遊動著。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它非常開心，哪怕它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是的，金魚的光芒開始變得極度不穩定，它的身體不斷閃爍，明暗不定。
金魚確實嬌生慣養，它本就不適合戰鬥。
剛才為了保護李默潛入深海，它強行祭獻了肉身。
而現在，在這充滿怨念的死寂之地，它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根本支撐不住了。
魚人停下了與魚靈的溫存，它緩緩轉過頭，看向了站李默。
它用那雙清明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劍客。
它感知到了李默體內那股熟悉的力量波動，感知到了那不屈的劍意。
它看到了那一模一樣的沾染著海怪惡臭氣息的隱藏職業氣息。
那是滄浪劍神的印記。
又是這樣，這是一個噁心到極點的宿命陷阱。
這是海怪設下的、一個跨越了無數個時代的完美死局。
一茬又一茬的傳承者，就像是被圈養的韭菜，被誘騙至此，然後被收割靈魂。
但是，這一次，魚人沒有感到悲傷，也沒有感到絕望。
看著眼前的李默，魚人反而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
因為它曾經也是海域的霸主之一，它同樣掌握著部分水系權柄的殘片。
哪怕它如今肉身早已消亡，哪怕它只剩下被折磨得支離破碎的殘存意志，它依然能通過這深海的水流，感知到整片海域的動靜。
它感知到了海面上的狂暴與沸騰，它感知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海怪，此刻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麻煩！
它敏銳地察覺到，那股一直死死壓在它們頭頂、限制它們靈魂的恐怖怨念團，居然開始鬆動了！
海怪為了對抗海面上的敵人，注意力已經被牽制，它無暇再顧及這深海海底的「玩物」們。
魚人收回目光。
它看了一眼身邊光芒黯淡、即將消亡的魚靈，又看了一眼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殘魂。
最後，它舉起了手中那把由靈魂力量凝聚而成的虛幻長劍。
它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默，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決絕：「小子。」
「接下來……能不能接得住這份跨越時代的機緣，能不能斬碎這狗屁的宿命，就得看你自己了！」
魚人說完，沒有絲毫猶豫。
它用盡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力量，對著腳下那片漆黑的海底，猛地揮下了長劍！
長劍攪動了一潭死水，魚人憑藉著對水系權柄最後的一絲掌控，控制著這深淵底部的水流。
水流在海底開始劇烈旋轉，形成了一個倒卷的旋渦，瘋狂地洗刷著海底那堆積了無數歲月的污穢。
黑色的泥沙被捲起，污穢的被一層層清理。
海底，終於露出了它被掩蓋的真實面目。
李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裡根本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場！
這裡，就是海怪虐殺了一代又一代滄浪劍神的地方。
無數個文明試煉周期里，所有被欺騙、被誘導而來的滄浪劍神傳承者，在戰死之後，他們的靈魂全都被海怪用怨念掩埋在這無底的深淵之下。
水流越來越弱，魚人揮出這一劍後，它的身影變得極度透明。
而一旁的魚靈，身上的金光也黯淡到了極致，化作了點點微弱的星火。
李默站在海底，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埋骨地，看著魚人和魚靈那逐漸消失的身影。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內，有一團壓抑了許久的火，正在轟然燃燒。
那是憤怒，是悲哀，更是對這不公命運的瘋狂反抗！
海怪封鎖了這片區域的權柄？
那又如何！
這裡是歷代滄浪劍神的墳場，這裡的劍意，不需要海怪的允許！
李默雙目赤紅，仰起頭：「水來！！！」
隨著這一聲怒吼，李默不再有任何保留，他瘋狂地催動體內所有的力量，將滄浪劍意催動到了超越極限。
在這片沉寂了無數年的深淵之底，劍意轟然爆發。
沉睡的水流仿佛聽到了最古老的號召，在海底瘋狂涌動起來。
在李默劍意的引導下，水流接替了魚人未竟的事業，那厚重如山的污穢被一點點徹底清理。
越來越多的亮光，從海底的淤泥和黑暗中展現而出。
起初，只是一點。
很快，變成了十點。
百點！千點！
無數的光點如同倒飛的流星，從海底深處緩緩升空。成百上千的光點交織在一起，瞬間照亮了整個深淵！
那赫然是被囚禁了無數歲月的歷代滄浪劍神的殘魂！
他們漂浮在海水中，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他們有男有女，有的身披古老的戰甲，有的穿著飄逸的長袍。
他們不都是人族，有的長著犄角，有的是擁有龐大身軀的海獸，形態各異，跨越了無數個不同的文明與時代。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滄浪劍神。
他們先是在光芒中痛苦地掙扎了一瞬，終於從無盡的折磨與噩夢中恢復了清醒。
他們緩緩睜開眼，眼神中充滿了迷茫，然後，他們看到了即將消散的魚人，看到了化作星火的魚靈。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渾身劍意激盪的李默身上。
他們逐漸看清了眼前的這個新晉傳承者，一個才剛剛二轉的少年。
他們感知到了李默身上那純粹的劍意，感知到了李默的動作。
他們看了看周圍鬆動的規則，瞬間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歷代劍神們沒有對生者的嫉妒，也沒有對自己悲慘命運的怨恨。
相反，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與善意，如同海潮般從他們殘破的靈魂中散發出來，向著李默涌去。
歷代滄浪劍神的幻影在海水中靜靜沉浮，他們看著李默，紛紛鄭重地點頭，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然後，他們的光點逐漸開始移動。
如百川歸海，的光點拖著長長的尾痕，向著李默靠近。
最開始喚醒他們的魚人看著這一幕，它徹底放下了手中那把虛幻的長劍，發出一聲釋然到極點的長嘆。
這聲嘆息在深海中迴蕩，久久不絕。
隨後，魚人的身軀徹底崩解，變成了漫天飛舞的光點。
而在它身邊的魚靈，也化作了金色的碎屑。
它們徹底消失不見了。
它們融入了那片屬於劍神的光海之中，成為了那千萬光點中最明亮的一份子。
這時候，越來越多的光點匯聚而來，光海徹底包圍了李默。
光點在李默周圍瘋狂閃爍，起初雜亂無章，但很快，所有光點閃爍的頻率開始趨於一致，如同千萬人的心跳在此刻重合。
突然，所有的光點中，傳來了一股統一的意志。
這意志宏大而純粹，震動了整片深海！
復仇！
復仇！！
復仇！！！
滄浪劍神們，要復仇！
他們被欺騙，被當成取悅海怪的獵物，被當成玩物！
他們曾經都是各自時代的驕傲，他們滿懷一腔熱血，為了追尋至高的劍道，為了守護自己的族群，他們義無反顧地拔劍！
可他們死得太憋屈了！他們死得太慘烈了！
他們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海底，日夜遭受著怨念的啃食與折磨。
而現在，那個不可一世的海怪終於出問題了，這是千萬年來唯一的天賜良機！
他們這上千個時代的復仇意志，在此刻，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完美合一！
這股力量在海底不斷凝聚。
這個世界很公平。
無盡的怨念和死氣可以集合縫合成一頭聖滅級的海怪，那麼，上千代滄浪劍神那純粹到極點的一廂情願，那寧折不彎的劍道執念，同樣可以聚合成為一把逆天的兵鋒！
他們放棄了徹底解脫的寧靜，他們選擇了傳承，他們選擇了相信。
他們讓眼前這個弱小的人族少年，作為他們意志的載體。
他們要帶領這個少年去復仇，能讓這個少年斬出那一劍。
能讓他們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一絲劈開陰霾的光明，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巨大的勝利！
在光海的中心，那屬於金魚【協力】的本源力量再次光芒大作，一直懸浮在半空的【同心】寶珠轟然炸裂！
金藍交織的力量瞬間融入光海，成為了凝聚這一切的絕佳粘合劑。
無數光點如飛蛾撲火般，瘋狂地向著李默涌去。
光點匯聚在李默的雙手之中，形成了一團刺目到極點的光球。
李默舉起雙手，如同托舉著一輪深海的烈日，死死地托舉著這團光芒。
光點在李默手中一點點重組，一點點從虛幻的意志構成實質的形體。
一把劍，在光芒中緩緩誕生。
當光芒散去，李默看清了手中的劍。
他渾身一震。
那赫然是他在最初進行轉職試煉的那個副本中，看到的那把劍。
那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劍身上刻著三個古拙的大字。
浪淘沙！
滄浪劍神的傳承，從來都是真實存在的。
但這傳承，從來都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海怪帶來的恩賜。
海怪只給了一個虛假的空殼，只編造了一個引誘獵物的謊言。
這份真正的傳承，是歷代滄浪劍神的傳承者們，在絕境中不斷進取、在死亡中不斷抗爭的結果！
是他們用自己的鮮血、用自己的生命、用那永不屈服的靈魂，一代代積累，硬生生在這絕望的深淵裡，砸出來的真東西！
海怪給了空殼，劍神們，填入了靈魂！
現在，李默手裡緊緊握著的，才是真正的滄浪之劍！
光點完全凝聚成了這把名為「浪淘沙」的劍，魚靈的最後一絲氣息也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
只是，那【同心】與【協力】的力量，作為這把劍的靈魂紐帶，永遠地保留在了這把劍上。
李默低下頭，靜靜地打量著手裡的【浪淘沙】，這把劍在系統的面板上，沒有任何額外的屬性顯示。
它不加任何攻擊力，它不加力量、敏捷、體質、精神四維屬性，它甚至連個品階都沒有。
它只是一把劍，一把附帶了金魚【協力】與【同心】特性的鐵劍。
但是，這把劍卻是由一千多名歷代滄浪劍神傳承者的不屈靈魂與復仇意志匯聚而成。
這把劍承載了上千個時代的悲憤與屈辱，只要李默揮劍，那就是帶動著這一千多名跨越時代的先輩，與他一起並肩揮劍！
李默伸出手指輕輕摸著粗糙的劍身，他聽到了劍刃中傳來的怒吼，他感受到了那壓抑了千萬年的憤怒。
李默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漆黑的海水，直接看向了海面上方。
他的意志，死死鎖定了那頭正在被林易和藺知秋瘋狂圍毆的龐大陰影。
李默臉上的挫敗一掃而空，他眼底爆射出兩道恐怖劍芒。
「我要……」
李默化作了一道照亮了整個海底的沖天劍光，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悍然殺向海面！
「親手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