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但話又說回來
天工小鎮。
不再是軍營里那股鐵血肅殺的氛圍，而是混雜著草藥味與燃燒的刺激氣味。
華夏戰區的後勤生產基地之一，由孫啟新長老一手規劃建設。
這裡匯聚了華夏戰區大部分鍛造師、煉藥師，以及大量從事種植、採集等副職業的後勤人員。
如果說前線是利刃，那天工小鎮就是磨礪這把利刃的砥石。
每一件送往前線的裝備、每一瓶藥劑，都從後勤生產基地這裡誕生。
林易的父母，就被安排在這裡。
傳送陣周圍駐紮著不少哨兵，清一色的三轉精銳。
他們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從傳送陣中出現的身影。
這種安保規格，在華夏戰區的後勤據點中絕對算得上高等級。
尋常的後勤小鎮，有一隊三轉士兵駐守就已經足夠了，因為出現問題，傳送陣也可以快速集合。
但現在的天工小鎮不同，這裡容不得半點閃失。
林易的身形剛一顯現，最近的一名哨兵瞳孔驟縮。
他認出來了。
「林長老！」
哨兵猛地立正，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正在巡邏的的將士們，紛紛扭頭看來，當他們看清來人的面容後，動作出奇地一致行禮。
「林長老！」
「林長老好！」
聲浪此起彼伏，所有將士全部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齊刷刷地面向林易的方向。
林易抬手壓了壓，語氣平淡：「各自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話雖這麼說，但將士們收回目光的速度明顯很慢。
也不怪他們失態。
林易的名字，在整個華夏戰區早已如雷貫耳。
從噩夢副本的首殺，到野外無傷打BOSS，到聖龍皇朝的外交，再到成為長老以及信仰林易就可以增加屬性。
這個年輕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不斷刷新著所有人對無敵二字的認知上限。
那些戰報、那些戰績，早就在將士們之間口口相傳，被添油加醋地講述了無數遍。
而現在，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就站在他們面前，換了誰都得多看兩眼。
林易沒再理會那些灼熱的目光，他的視線掃過小鎮的全貌。
天工小鎮比他印象中大了不少。
路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工坊、倉庫和種植園區。
建築風格只能說實用，沒有多餘的裝飾。
整個小鎮各司其職，為前線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物資和裝備。
然而林易知道，這些將士不會放過「林長老親臨」這種大事，不到半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鎮子深處傳來。
來人跑得飛快，伴隨著幾聲「讓讓讓讓」的急促呼喊，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衝出來，穩穩地站定在林易面前。
是個女戰士。
身形高挑，眉眼之間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颯爽英氣。她的身上上沾著鐵屑和油漬，顯然是從工坊那邊直接跑過來的。
她大步上前，啪地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長老！天工小鎮負責人韓瑩，隸屬孫啟新長老科研小隊，向您報到！」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幹練勁兒。
林易打量了她一眼，點頭回禮：「韓統領你好。」
韓瑩放下手，露出一個頗為爽朗的笑容：「長老大駕光臨，是有什麼任務安排？還是……」
「來看看我父母。」林易直接說。
韓瑩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和保證：「放心！您二老在我們這兒好著呢，絕對沒有讓他們累著。」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尤其是令堂，她的天賦太厲害了。說實話，我們整個種植園區的產出還能提升，令堂功不可沒，我們可不敢讓她累著。」
林易微微頷首，心中那根一直懸著的弦鬆了幾分。
「帶我去看看吧。」
韓瑩二話不說，轉身引路。
途中經過數個鍛造工坊，鍛造師正埋頭敲打，叮叮噹噹的聲響連成一片，節奏感十足。
偶爾有工匠抬頭看見林易，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激動的神色，但礙於手中正在進行的工序不敢停下，只能用力點了點頭以示敬意。
韓瑩邊走邊介紹：「自從孫長老把天工小鎮的規劃升級之後，我們的產能翻了將近三倍。現在每天能穩定產出白銀級裝備五百件以上，黃金級裝備也能保證每周五十件的供應量。暗金級的雖然少，但只要材料到位，我們這邊的鍛造師也能搞定。」
她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林易聽著，沒有多說什麼，但心中對長老會的布局又多了幾分認可。
拐過兩條街，視野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種植園出現在眼前。
園區被整齊地劃分成一塊一塊的田壟，跟遊戲裡的農場系統幾乎一模一樣，但規模要大得多。
每塊田壟上種植著不同品種的草藥，高矮不一，顏色各異。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複雜的藥草香氣，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
韓瑩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給林易介紹：「這片種植園是目前天工小鎮最重要的產出區之一。大部分恢復類藥劑的原材料都從這裡出。前線每天消耗的治療藥水、解毒劑，有三成以上的原料來源於此。」
她指了指遠處那些被陣法籠罩的特殊區域：「不過有些高品階的品種比較嬌貴，正常的催熟手段根本不管用，強行催化反而會導致藥性流失甚至植株枯萎。所以——」
她話沒說完，林易已經看到了。
種植園的中央區域，一個身形纖瘦的女人正蹲在一片開著淡紫色花朵的藥田旁。
她一隻手按在泥土上，掌心散發著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那片藥草在光芒的浸潤下，肉眼可見地拔高了幾分，原本有些萎靡的枝葉重新挺立起來，煥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蘇清語。
林易的母親。
韓瑩在一旁低聲說道：「令堂的天賦已經從最初的C級【溫養植物】，進階到了A級的【草木喚靈】。不僅能大幅加速植物的生長周期，還有概率在催熟過程中直接提升植物的品階。這種能力在整個天工小鎮都是數一數二的，我們現在好多高品階藥材的培育，全靠她的概率晉升到更高階。」
韓瑩的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說句實在話，令堂來了之後，有些之前怎麼都培育不出來的珍稀品種，在令堂手裡就跟變魔術似的，說長就長。」
她笑了笑，又補充道：「不過也正因為這個能力太珍貴了，所以平時的工作量反而不大。我們嚴格控制了令堂每天的工作時長，只有那些普通手段搞不定的品種，才會請令堂出手。其餘時間都是自由安排，想休息就休息，想逛逛就逛逛。」
林易沒接話，目光一直落在母親身上。
他看著蘇清語專注工作的側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安心，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蘇清語收回手掌上的光芒，滿意地看了看那株長勢喜人的藥草。
她正準備起身換下一塊田壟，餘光不經意地一掃。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她看到了兒子。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小易？」
蘇清語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在那一瞬間泛紅。
她朝林易跑過來，林易也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母子倆在田壟之間撞到一起。蘇清語一把抱住了兒子。
林易回抱住她，沒有說話。有些情感，不需要語言來表達。
園區裡的後勤人員見狀，默契地低下頭，假裝專注於自己手裡的活計。
韓瑩也悄悄退後了兩步，把空間留給這對母子。
好一會兒，蘇清語才鬆開手，退後半步，仰頭打量著兒子的臉。
她伸手摸了摸林易的臉頰，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嘴裡念叨著：「怎麼感覺瘦了，是不是太忙了沒好好吃飯？」
「沒瘦，是我又長高了。」林易笑著回答。
蘇清語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兒子健健康康的，站在她面前，這就夠了。
「怎麼今天有空來看我？」蘇清語問。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現在擔著多重的擔子，那些從各種渠道傳來的消息，每一條都讓她既驕傲又揪心。
她從不主動聯繫，怕打擾他分心，她能做的就是不給他添一絲麻煩。
「終於有時間來看你們了。」
林易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順便給你們帶點東西。」
母子倆又聊了幾句。
蘇清語拉著林易的手，興致勃勃地指給他看自己這段時間培育的幾個新品種藥草，語氣里藏不住的驕傲。
林易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回應，其實他哪裡懂這些花花草草。
但是他發現母親的狀態比他預想中好太多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充實。
這比什麼都讓他安心。
過了一會兒，韓瑩適時地走上前來，輕聲說道：「林長老，令尊現在在鍛造工坊那邊。要帶您和令堂過去看看嗎？」
林易站起身，看向蘇清語：「媽，一起過去。」
「走吧走吧，」她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爸這段時間天天泡在工坊里，比以前上班還積極，現在整天在工坊都不想下線，我都懷疑他把工坊當家了。」
三人沿著小鎮的主路向西走去。
越靠近鍛造區，溫度越高，空氣里開始瀰漫著金屬灼燒後的刺鼻氣味。
遠遠地，就能聽見錘打聲、風箱聲、以及——
「不對不對不對！你這個角度歪了！你看看這個紋路，全散了！」
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從最大的那間工坊里傳出來，語氣急切。
「還有你！錘擊的節奏不能斷！一旦斷了，內部的能量流就會紊亂，前面的功夫全白費！重來！」
林易嘴角微微抽搐，這聲音，這語氣，是林衛國沒跑了。
蘇清語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聽見了吧？天天這樣，工坊里的人都習慣了。」
韓瑩走在前面，壓低聲音給林易解釋：「令尊的天賦也進階了。原來的C級【巧匠】，現在變成了A級【鬼斧工匠】。」
「這個天賦也很特殊，」韓瑩說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說實話，令尊自身的鍛造手藝還在提升中，論純粹的鍛造技巧，他比不上工坊里那些老師傅。」
「但他現在的天賦彌補了其他地方。」
韓瑩的眼中閃過一抹驚嘆：「【鬼斧工匠】能讓他一眼看穿別人鍛造過程中的所有問題，角度、溫度、節奏、能量流向，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瑕疵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只要他站在旁邊看著，鍛造成功率至少提升一成。如果是關鍵步驟由他指導，提升幅度甚至能達到兩成半以上。」
林易挑了挑眉：「還有這種用法？」
「可不是嘛。」
韓瑩忍不住笑了，「現在工坊里的好些新手鍛造師們都搶著讓令尊去看自己幹活。他往那兒一站，哪裡有毛病一清二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令尊自己也在飛速進步。他雖然起步晚，但有天賦加持，學東西特別快。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自己的鍛造水平也能躋身一流行列。」
三人走到工坊門口。
裡面熱氣逼人，十幾座熔爐同時運轉，火光映得滿室通紅。
幾十個鍛造師正埋頭苦幹，而林衛國則站在其中一人身後，雙手背在身後，盯著對方的動作。
「錘紋太密了，間距收一收，不然能量會沿著紋路跑偏。」
「嗯，這一錘可以了。下一錘往左偏兩分，對，就是那個位置——停！」
林衛國指揮得有條不紊，那個被指導的鍛造師雖然滿頭大汗，但一絲不苟地按照林衛國的要求執行。
直到這一批完工，林衛國才長出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轉過身，第一眼看到的是韓瑩。
「韓統領。」林衛國先打了個招呼。
然後他看到了韓瑩身後的蘇清語，再然後，他看到了蘇清語身邊的林易。
林衛國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易看得出來，父親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但幾乎是同時，林衛國就把那股情緒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在兒子面前，他還得端著。
韓瑩看出了父子間那層微妙的克制，很識趣地笑著開口：「林長老，您帶著父母去休息室坐坐吧。難得一家人團聚，我就不打擾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聽周帥說，林長老這次帶回來不少新文明的裝備和材料？一會兒團聚完了，能不能勻幾件給我研究研究？我手癢得很。」
顯然，韓瑩早就從周恆那裡得到了消息，此刻滿腦子都是那些來自修仙世界的寶貝。
林易點頭：「有的，回頭給你送過來。」
韓瑩眼睛一亮，利落地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林衛國在前面帶路，三人穿過鍛造區，來到天工小鎮的住宅區。
進了休息室，林衛國在林易對面坐下，終於不用再端著了，但多年養成的嚴肅習慣讓他依然板著臉。
「最近看起來很努力啊，爸。」林易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小兔崽子。」
林衛國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但又硬撐著不想笑得太明顯。
「怎麼跟你爸說話的，什麼'最近看起來很努力'？我這叫發光發熱，懂不懂？」
林易靠在椅背上，笑了：「行，發光發熱。」
蘇清語在旁邊看著父子倆，也跟著笑起來，伸手在林衛國肩膀上輕拍了一下：「你看你，兒子誇你兩句還不樂意。」
「誰不樂意了？」林衛國哼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淡定一些。
但他的眼神一直在林易身上打轉。
瘦了沒有？有沒有受傷？精神狀態好不好？
這些話他一句也沒問出口，全靠自己那雙眼睛去看。
看著看著，眼底深處那股驕傲和欣慰就藏不住了。
他知道兒子在外面做了多大的事。
甚至有一次，他在工坊里指導一個年輕鍛造師的時候，那小伙子無意中說了一句「林長老真厲害」，林衛國差點沒繃住，嘴角都彎成耐克了。
林衛國清了清嗓子：「別光顧著看我，你自己呢？那個什麼聖龍皇朝的事，進展順利嗎？」
「還行。」林易簡短地回了一句。
「還行是什麼意思？」林衛國皺眉，「具體說說。」
蘇清語在旁邊推了他一把：「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別任務任務的。」
林衛國看了蘇清語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急了點。
每一次看到「任務完成」四個字，他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總有一根弦繃著——完成了，那代價呢？
這種感覺很憋悶，但他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
「嗯，」林衛國點了點頭，語氣放緩，「那你先歇著。」
林易看在眼裡，林衛國這個人，一輩子要強，什麼事都習慣扛在自己肩上，嘴上硬得很，心裡軟得不行。
林易學習成績好，林衛國嘴上只說了句「還行」，轉頭就跑去給老戰友打電話炫耀。
這樣的人，你讓他說一句「兒子我擔心你」，比讓他打一架還難。
林易坐直了身體，語氣認真起來：「爸，媽，這次來，主要是給你們帶點好東西。」
林衛國的表情頓了一下。
蘇清語也微微坐直了身體。
林易抬手一翻，兩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玉簡出現在掌心。
「這兩樣，一個是【青玉鑄造總綱】，鍛造類副職業傳承。」
林易指著那枚暗金玉簡說道，「學了之後能解鎖冶煉、煉器、銘刻三個分支，鍛造裝備時有概率附加法寶特質。」
他又指了指那枚翠綠玉簡：「這個是【百草丹經】，煉藥和靈植類傳承。解鎖種植、萃取、煉丹三個分支，煉製藥劑時基礎藥效提升兩成，還有概率出變異極品丹藥。」
蘇清語伸手拿起那枚翠綠玉簡，在手裡翻轉著端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生機。
「這東西……」她低聲說了一句，帶著幾分感慨，「是好東西。」
林衛國卻沒動。
他能感受到那枚玉簡里蘊含的信息量，光是表面泄露出的能量波動，就讓他的【鬼斧工匠】天賦本能地開始運轉，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窺探其中的奧秘。
但他按住了那股衝動。
林衛國抬起頭，表情變得嚴肅：「小易，別在我們身上浪費資源。」
「我跟你媽現在的狀態已經很好了。天賦重新定型了，等級也不高，這些東西的價值我看得出來，你把它們給更需要的人吧，我們從沒有天賦到有天賦，甚至現在的A級天賦，已經夠了。」
林衛國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林易。
「除非你要是有能讓我上前線的東西，其他這些我是不會收的。」
這就是林衛國，他可以為兒子驕傲到骨子裡，但絕不會因為父子關係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不屬於自己的資源。
在他的認知里，每一份資源都應該出現在它能發揮最大價值的地方，而他顯然不是那個最大價值的歸屬點。
林易等了兩秒這才開口，「要是我說你只要把這個學了，我就有辦法能讓你有上前線的本事呢？」
林衛國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盯著林易，他完全沒有想到林易會說出這句話。
然後某種被壓制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在他眼底深處猛烈地涌動了一下。
上前線。
這三個字對林衛國意味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來能獲得天賦進入天命中，他已經很幸運了，哪怕是輔助職業，他也高興的不得了。
他以為這輩子安安穩穩地在後方當個好鍛造師，用另一種方式為前線出力。
這已經很好了。
當林易認認真真地告訴他「我能讓你上前線」的時候。
那種被你親手按下去的東西，就會像被點燃了引線一樣，瞬間燒遍全身。
林衛國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又頓住。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是話又說回來。」
蘇清語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的不是林衛國的窘迫，而是這對父子之間那種彆扭到骨子裡的相處方式。
「瞧你那個樣子，」蘇清語伸手戳了一下林衛國的胳膊，「兒子給你東西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在工坊里指揮別人的時候嗓門大得很，怎麼到自己事上就瞻前顧後的？」
林易也跟著笑了。
一家三口的笑聲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迴蕩，讓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林衛國被母子倆笑得有些掛不住面子，乾咳了一聲。
他伸手把那枚暗金玉簡拿了起來。
玉簡入手的瞬間，大量的信息碎片如洪流般湧入感知……
僅僅是第一波信息的衝擊，就讓林衛國的瞳孔驟縮。
這套體系的深度和精密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他把玉簡緊緊握在手裡，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行，那我先學著。」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握著玉簡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蘇清語也不再猶豫，她將翠綠玉簡貼在額頭上，精神力緩緩探入其中。
林易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父母學習。
翠綠色和暗金色的光芒分別籠罩在蘇清語和林衛國身上，在屋子裡交織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過了大概幾個小時，蘇清語這個轉職才停止。
蘇清語率先睜開眼，翠綠色的光芒從她眉心處緩緩收回玉簡之中。
「這裡面記載的靈草種類……」蘇清語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驚嘆，「比我之前接觸過的所有資料加起來都多。光是基礎靈草就有三千七百多種，每一種都標註了培育環境、生長周期、變異條件。」
她翻轉著手中的玉簡，越說越興奮：「還有培育法陣，可以通過不同的組合排列衍生出上百種變化。這東西配合我的【草木喚靈】，如果在靈植髮芽階段就……」
蘇清語沒說完，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微微上翹，顯然收穫很大。
林衛國那邊花的時間更長一些。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反覆明滅，他的眉頭緊皺，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不時微微點頭，又不時猛地搖頭。
顯然，【青玉鑄造總綱】里蘊含的信息量和複雜度都要更高一個層級。
當他終於從玉簡的信息流中回過神來時，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林衛國渾然不覺，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那是他在模擬鑄造的手法。
「原來還能這樣……」他喃喃自語。
他轉過頭，眼睛亮得嚇人，那種光芒跟他在工坊里指導別人時完全不同。
林衛國的聲音都變了調，「把這套理論融合進現有的鍛造流程里，光是基礎裝備的品質就能提升至少一到兩個等階！」
蘇清語看了一眼林衛國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無奈地對林易說：「你看看你爸，跟打了雞血似的。你等著吧，今晚他肯定通宵泡在工坊里。」
「不會的，」林衛國條件反射地否認，但話音未落，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出了一串複雜的節奏，顯然還在模擬這某種鑄造手法。
蘇清語和林易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林衛國意識到自己露餡了，乾脆不再掩飾，板著臉把話題拉了回來。
「你剛才說的。」
他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易，語氣驟然變得認真。
「能讓我上前線是認真的？」
這一次，他沒有之前的猶豫。
上前線要的是戰鬥職業，還要屬性，而非後勤，他現在兩種條件都差太多了。
林易點頭：「認真的，在等幾個小時，你們的禮物就可以生成了！」
不再是軍營里那股鐵血肅殺的氛圍，而是混雜著草藥味與燃燒的刺激氣味。
華夏戰區的後勤生產基地之一，由孫啟新長老一手規劃建設。
這裡匯聚了華夏戰區大部分鍛造師、煉藥師，以及大量從事種植、採集等副職業的後勤人員。
如果說前線是利刃，那天工小鎮就是磨礪這把利刃的砥石。
每一件送往前線的裝備、每一瓶藥劑，都從後勤生產基地這裡誕生。
林易的父母，就被安排在這裡。
傳送陣周圍駐紮著不少哨兵，清一色的三轉精銳。
他們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從傳送陣中出現的身影。
這種安保規格，在華夏戰區的後勤據點中絕對算得上高等級。
尋常的後勤小鎮，有一隊三轉士兵駐守就已經足夠了，因為出現問題，傳送陣也可以快速集合。
但現在的天工小鎮不同，這裡容不得半點閃失。
林易的身形剛一顯現，最近的一名哨兵瞳孔驟縮。
他認出來了。
「林長老！」
哨兵猛地立正，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正在巡邏的的將士們，紛紛扭頭看來，當他們看清來人的面容後，動作出奇地一致行禮。
「林長老！」
「林長老好！」
聲浪此起彼伏，所有將士全部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齊刷刷地面向林易的方向。
林易抬手壓了壓，語氣平淡：「各自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話雖這麼說，但將士們收回目光的速度明顯很慢。
也不怪他們失態。
林易的名字，在整個華夏戰區早已如雷貫耳。
從噩夢副本的首殺，到野外無傷打BOSS，到聖龍皇朝的外交，再到成為長老以及信仰林易就可以增加屬性。
這個年輕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不斷刷新著所有人對無敵二字的認知上限。
那些戰報、那些戰績，早就在將士們之間口口相傳，被添油加醋地講述了無數遍。
而現在，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就站在他們面前，換了誰都得多看兩眼。
林易沒再理會那些灼熱的目光，他的視線掃過小鎮的全貌。
天工小鎮比他印象中大了不少。
路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工坊、倉庫和種植園區。
建築風格只能說實用，沒有多餘的裝飾。
整個小鎮各司其職，為前線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物資和裝備。
然而林易知道，這些將士不會放過「林長老親臨」這種大事，不到半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鎮子深處傳來。
來人跑得飛快，伴隨著幾聲「讓讓讓讓」的急促呼喊，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衝出來，穩穩地站定在林易面前。
是個女戰士。
身形高挑，眉眼之間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颯爽英氣。她的身上上沾著鐵屑和油漬，顯然是從工坊那邊直接跑過來的。
她大步上前，啪地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長老！天工小鎮負責人韓瑩，隸屬孫啟新長老科研小隊，向您報到！」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幹練勁兒。
林易打量了她一眼，點頭回禮：「韓統領你好。」
韓瑩放下手，露出一個頗為爽朗的笑容：「長老大駕光臨，是有什麼任務安排？還是……」
「來看看我父母。」林易直接說。
韓瑩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和保證：「放心！您二老在我們這兒好著呢，絕對沒有讓他們累著。」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尤其是令堂，她的天賦太厲害了。說實話，我們整個種植園區的產出還能提升，令堂功不可沒，我們可不敢讓她累著。」
林易微微頷首，心中那根一直懸著的弦鬆了幾分。
「帶我去看看吧。」
韓瑩二話不說，轉身引路。
途中經過數個鍛造工坊，鍛造師正埋頭敲打，叮叮噹噹的聲響連成一片，節奏感十足。
偶爾有工匠抬頭看見林易，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激動的神色，但礙於手中正在進行的工序不敢停下，只能用力點了點頭以示敬意。
韓瑩邊走邊介紹：「自從孫長老把天工小鎮的規劃升級之後，我們的產能翻了將近三倍。現在每天能穩定產出白銀級裝備五百件以上，黃金級裝備也能保證每周五十件的供應量。暗金級的雖然少，但只要材料到位，我們這邊的鍛造師也能搞定。」
她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林易聽著，沒有多說什麼，但心中對長老會的布局又多了幾分認可。
拐過兩條街，視野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種植園出現在眼前。
園區被整齊地劃分成一塊一塊的田壟，跟遊戲裡的農場系統幾乎一模一樣，但規模要大得多。
每塊田壟上種植著不同品種的草藥，高矮不一，顏色各異。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複雜的藥草香氣，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
韓瑩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給林易介紹：「這片種植園是目前天工小鎮最重要的產出區之一。大部分恢復類藥劑的原材料都從這裡出。前線每天消耗的治療藥水、解毒劑，有三成以上的原料來源於此。」
她指了指遠處那些被陣法籠罩的特殊區域：「不過有些高品階的品種比較嬌貴，正常的催熟手段根本不管用，強行催化反而會導致藥性流失甚至植株枯萎。所以——」
她話沒說完，林易已經看到了。
種植園的中央區域，一個身形纖瘦的女人正蹲在一片開著淡紫色花朵的藥田旁。
她一隻手按在泥土上，掌心散發著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那片藥草在光芒的浸潤下，肉眼可見地拔高了幾分，原本有些萎靡的枝葉重新挺立起來，煥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蘇清語。
林易的母親。
韓瑩在一旁低聲說道：「令堂的天賦已經從最初的C級【溫養植物】，進階到了A級的【草木喚靈】。不僅能大幅加速植物的生長周期，還有概率在催熟過程中直接提升植物的品階。這種能力在整個天工小鎮都是數一數二的，我們現在好多高品階藥材的培育，全靠她的概率晉升到更高階。」
韓瑩的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說句實在話，令堂來了之後，有些之前怎麼都培育不出來的珍稀品種，在令堂手裡就跟變魔術似的，說長就長。」
她笑了笑，又補充道：「不過也正因為這個能力太珍貴了，所以平時的工作量反而不大。我們嚴格控制了令堂每天的工作時長，只有那些普通手段搞不定的品種，才會請令堂出手。其餘時間都是自由安排，想休息就休息，想逛逛就逛逛。」
林易沒接話，目光一直落在母親身上。
他看著蘇清語專注工作的側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安心，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蘇清語收回手掌上的光芒，滿意地看了看那株長勢喜人的藥草。
她正準備起身換下一塊田壟，餘光不經意地一掃。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她看到了兒子。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小易？」
蘇清語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在那一瞬間泛紅。
她朝林易跑過來，林易也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母子倆在田壟之間撞到一起。蘇清語一把抱住了兒子。
林易回抱住她，沒有說話。有些情感，不需要語言來表達。
園區裡的後勤人員見狀，默契地低下頭，假裝專注於自己手裡的活計。
韓瑩也悄悄退後了兩步，把空間留給這對母子。
好一會兒，蘇清語才鬆開手，退後半步，仰頭打量著兒子的臉。
她伸手摸了摸林易的臉頰，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嘴裡念叨著：「怎麼感覺瘦了，是不是太忙了沒好好吃飯？」
「沒瘦，是我又長高了。」林易笑著回答。
蘇清語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兒子健健康康的，站在她面前，這就夠了。
「怎麼今天有空來看我？」蘇清語問。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現在擔著多重的擔子，那些從各種渠道傳來的消息，每一條都讓她既驕傲又揪心。
她從不主動聯繫，怕打擾他分心，她能做的就是不給他添一絲麻煩。
「終於有時間來看你們了。」
林易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順便給你們帶點東西。」
母子倆又聊了幾句。
蘇清語拉著林易的手，興致勃勃地指給他看自己這段時間培育的幾個新品種藥草，語氣里藏不住的驕傲。
林易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回應，其實他哪裡懂這些花花草草。
但是他發現母親的狀態比他預想中好太多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充實。
這比什麼都讓他安心。
過了一會兒，韓瑩適時地走上前來，輕聲說道：「林長老，令尊現在在鍛造工坊那邊。要帶您和令堂過去看看嗎？」
林易站起身，看向蘇清語：「媽，一起過去。」
「走吧走吧，」她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爸這段時間天天泡在工坊里，比以前上班還積極，現在整天在工坊都不想下線，我都懷疑他把工坊當家了。」
三人沿著小鎮的主路向西走去。
越靠近鍛造區，溫度越高，空氣里開始瀰漫著金屬灼燒後的刺鼻氣味。
遠遠地，就能聽見錘打聲、風箱聲、以及——
「不對不對不對！你這個角度歪了！你看看這個紋路，全散了！」
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從最大的那間工坊里傳出來，語氣急切。
「還有你！錘擊的節奏不能斷！一旦斷了，內部的能量流就會紊亂，前面的功夫全白費！重來！」
林易嘴角微微抽搐，這聲音，這語氣，是林衛國沒跑了。
蘇清語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聽見了吧？天天這樣，工坊里的人都習慣了。」
韓瑩走在前面，壓低聲音給林易解釋：「令尊的天賦也進階了。原來的C級【巧匠】，現在變成了A級【鬼斧工匠】。」
「這個天賦也很特殊，」韓瑩說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說實話，令尊自身的鍛造手藝還在提升中，論純粹的鍛造技巧，他比不上工坊里那些老師傅。」
「但他現在的天賦彌補了其他地方。」
韓瑩的眼中閃過一抹驚嘆：「【鬼斧工匠】能讓他一眼看穿別人鍛造過程中的所有問題，角度、溫度、節奏、能量流向，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瑕疵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只要他站在旁邊看著，鍛造成功率至少提升一成。如果是關鍵步驟由他指導，提升幅度甚至能達到兩成半以上。」
林易挑了挑眉：「還有這種用法？」
「可不是嘛。」
韓瑩忍不住笑了，「現在工坊里的好些新手鍛造師們都搶著讓令尊去看自己幹活。他往那兒一站，哪裡有毛病一清二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令尊自己也在飛速進步。他雖然起步晚，但有天賦加持，學東西特別快。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自己的鍛造水平也能躋身一流行列。」
三人走到工坊門口。
裡面熱氣逼人，十幾座熔爐同時運轉，火光映得滿室通紅。
幾十個鍛造師正埋頭苦幹，而林衛國則站在其中一人身後，雙手背在身後，盯著對方的動作。
「錘紋太密了，間距收一收，不然能量會沿著紋路跑偏。」
「嗯，這一錘可以了。下一錘往左偏兩分，對，就是那個位置——停！」
林衛國指揮得有條不紊，那個被指導的鍛造師雖然滿頭大汗，但一絲不苟地按照林衛國的要求執行。
直到這一批完工，林衛國才長出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轉過身，第一眼看到的是韓瑩。
「韓統領。」林衛國先打了個招呼。
然後他看到了韓瑩身後的蘇清語，再然後，他看到了蘇清語身邊的林易。
林衛國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易看得出來，父親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但幾乎是同時，林衛國就把那股情緒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在兒子面前，他還得端著。
韓瑩看出了父子間那層微妙的克制，很識趣地笑著開口：「林長老，您帶著父母去休息室坐坐吧。難得一家人團聚，我就不打擾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聽周帥說，林長老這次帶回來不少新文明的裝備和材料？一會兒團聚完了，能不能勻幾件給我研究研究？我手癢得很。」
顯然，韓瑩早就從周恆那裡得到了消息，此刻滿腦子都是那些來自修仙世界的寶貝。
林易點頭：「有的，回頭給你送過來。」
韓瑩眼睛一亮，利落地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林衛國在前面帶路，三人穿過鍛造區，來到天工小鎮的住宅區。
進了休息室，林衛國在林易對面坐下，終於不用再端著了，但多年養成的嚴肅習慣讓他依然板著臉。
「最近看起來很努力啊，爸。」林易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小兔崽子。」
林衛國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但又硬撐著不想笑得太明顯。
「怎麼跟你爸說話的，什麼'最近看起來很努力'？我這叫發光發熱，懂不懂？」
林易靠在椅背上，笑了：「行，發光發熱。」
蘇清語在旁邊看著父子倆，也跟著笑起來，伸手在林衛國肩膀上輕拍了一下：「你看你，兒子誇你兩句還不樂意。」
「誰不樂意了？」林衛國哼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淡定一些。
但他的眼神一直在林易身上打轉。
瘦了沒有？有沒有受傷？精神狀態好不好？
這些話他一句也沒問出口，全靠自己那雙眼睛去看。
看著看著，眼底深處那股驕傲和欣慰就藏不住了。
他知道兒子在外面做了多大的事。
甚至有一次，他在工坊里指導一個年輕鍛造師的時候，那小伙子無意中說了一句「林長老真厲害」，林衛國差點沒繃住，嘴角都彎成耐克了。
林衛國清了清嗓子：「別光顧著看我，你自己呢？那個什麼聖龍皇朝的事，進展順利嗎？」
「還行。」林易簡短地回了一句。
「還行是什麼意思？」林衛國皺眉，「具體說說。」
蘇清語在旁邊推了他一把：「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別任務任務的。」
林衛國看了蘇清語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急了點。
每一次看到「任務完成」四個字，他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總有一根弦繃著——完成了，那代價呢？
這種感覺很憋悶，但他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
「嗯，」林衛國點了點頭，語氣放緩，「那你先歇著。」
林易看在眼裡，林衛國這個人，一輩子要強，什麼事都習慣扛在自己肩上，嘴上硬得很，心裡軟得不行。
林易學習成績好，林衛國嘴上只說了句「還行」，轉頭就跑去給老戰友打電話炫耀。
這樣的人，你讓他說一句「兒子我擔心你」，比讓他打一架還難。
林易坐直了身體，語氣認真起來：「爸，媽，這次來，主要是給你們帶點好東西。」
林衛國的表情頓了一下。
蘇清語也微微坐直了身體。
林易抬手一翻，兩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玉簡出現在掌心。
「這兩樣，一個是【青玉鑄造總綱】，鍛造類副職業傳承。」
林易指著那枚暗金玉簡說道，「學了之後能解鎖冶煉、煉器、銘刻三個分支，鍛造裝備時有概率附加法寶特質。」
他又指了指那枚翠綠玉簡：「這個是【百草丹經】，煉藥和靈植類傳承。解鎖種植、萃取、煉丹三個分支，煉製藥劑時基礎藥效提升兩成，還有概率出變異極品丹藥。」
蘇清語伸手拿起那枚翠綠玉簡，在手裡翻轉著端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生機。
「這東西……」她低聲說了一句，帶著幾分感慨，「是好東西。」
林衛國卻沒動。
他能感受到那枚玉簡里蘊含的信息量，光是表面泄露出的能量波動，就讓他的【鬼斧工匠】天賦本能地開始運轉，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窺探其中的奧秘。
但他按住了那股衝動。
林衛國抬起頭，表情變得嚴肅：「小易，別在我們身上浪費資源。」
「我跟你媽現在的狀態已經很好了。天賦重新定型了，等級也不高，這些東西的價值我看得出來，你把它們給更需要的人吧，我們從沒有天賦到有天賦，甚至現在的A級天賦，已經夠了。」
林衛國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林易。
「除非你要是有能讓我上前線的東西，其他這些我是不會收的。」
這就是林衛國，他可以為兒子驕傲到骨子裡，但絕不會因為父子關係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不屬於自己的資源。
在他的認知里，每一份資源都應該出現在它能發揮最大價值的地方，而他顯然不是那個最大價值的歸屬點。
林易等了兩秒這才開口，「要是我說你只要把這個學了，我就有辦法能讓你有上前線的本事呢？」
林衛國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盯著林易，他完全沒有想到林易會說出這句話。
然後某種被壓制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在他眼底深處猛烈地涌動了一下。
上前線。
這三個字對林衛國意味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來能獲得天賦進入天命中，他已經很幸運了，哪怕是輔助職業，他也高興的不得了。
他以為這輩子安安穩穩地在後方當個好鍛造師，用另一種方式為前線出力。
這已經很好了。
當林易認認真真地告訴他「我能讓你上前線」的時候。
那種被你親手按下去的東西，就會像被點燃了引線一樣，瞬間燒遍全身。
林衛國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又頓住。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是話又說回來。」
蘇清語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的不是林衛國的窘迫，而是這對父子之間那種彆扭到骨子裡的相處方式。
「瞧你那個樣子，」蘇清語伸手戳了一下林衛國的胳膊，「兒子給你東西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在工坊里指揮別人的時候嗓門大得很，怎麼到自己事上就瞻前顧後的？」
林易也跟著笑了。
一家三口的笑聲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迴蕩，讓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林衛國被母子倆笑得有些掛不住面子，乾咳了一聲。
他伸手把那枚暗金玉簡拿了起來。
玉簡入手的瞬間，大量的信息碎片如洪流般湧入感知……
僅僅是第一波信息的衝擊，就讓林衛國的瞳孔驟縮。
這套體系的深度和精密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他把玉簡緊緊握在手裡，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行，那我先學著。」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握著玉簡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蘇清語也不再猶豫，她將翠綠玉簡貼在額頭上，精神力緩緩探入其中。
林易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父母學習。
翠綠色和暗金色的光芒分別籠罩在蘇清語和林衛國身上，在屋子裡交織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過了大概幾個小時，蘇清語這個轉職才停止。
蘇清語率先睜開眼，翠綠色的光芒從她眉心處緩緩收回玉簡之中。
「這裡面記載的靈草種類……」蘇清語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驚嘆，「比我之前接觸過的所有資料加起來都多。光是基礎靈草就有三千七百多種，每一種都標註了培育環境、生長周期、變異條件。」
她翻轉著手中的玉簡，越說越興奮：「還有培育法陣，可以通過不同的組合排列衍生出上百種變化。這東西配合我的【草木喚靈】，如果在靈植髮芽階段就……」
蘇清語沒說完，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微微上翹，顯然收穫很大。
林衛國那邊花的時間更長一些。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反覆明滅，他的眉頭緊皺，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不時微微點頭，又不時猛地搖頭。
顯然，【青玉鑄造總綱】里蘊含的信息量和複雜度都要更高一個層級。
當他終於從玉簡的信息流中回過神來時，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林衛國渾然不覺，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那是他在模擬鑄造的手法。
「原來還能這樣……」他喃喃自語。
他轉過頭，眼睛亮得嚇人，那種光芒跟他在工坊里指導別人時完全不同。
林衛國的聲音都變了調，「把這套理論融合進現有的鍛造流程里，光是基礎裝備的品質就能提升至少一到兩個等階！」
蘇清語看了一眼林衛國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無奈地對林易說：「你看看你爸，跟打了雞血似的。你等著吧，今晚他肯定通宵泡在工坊里。」
「不會的，」林衛國條件反射地否認，但話音未落，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出了一串複雜的節奏，顯然還在模擬這某種鑄造手法。
蘇清語和林易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林衛國意識到自己露餡了，乾脆不再掩飾，板著臉把話題拉了回來。
「你剛才說的。」
他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易，語氣驟然變得認真。
「能讓我上前線是認真的？」
這一次，他沒有之前的猶豫。
上前線要的是戰鬥職業，還要屬性，而非後勤，他現在兩種條件都差太多了。
林易點頭：「認真的，在等幾個小時，你們的禮物就可以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