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山與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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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躺了好一會,才平復了愉悅的心情,緩緩撐著身體坐起來。

  他原本滿腦子都是在這個世界中大肆收割的掃蕩計劃,可剛一起身,他隨意掃了一眼周圍的「垃圾堆」,眉頭瞬間就擰成了疙瘩。

  「嘖,想這麼多好事,怎麼就忘了沒地放了。」

  如果繼續留在這個世界掃蕩,哪怕接下來又來一個宗門大派,他也就只能幹瞪眼了。

  到時候為了新功法扔什麼呢,扔裝備?扔靈石?他可捨不得!

  林易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計劃有變,不能這麼撿下去了。」

  不如先去尋找首席長老,先確認一下周老的狀態,然後學會並帶回【一念天地人】的法門,讓其它長老掌控這種力量,到時候按照原計劃形式。

  之後,他就能帶著大部隊,再次降臨這片修仙世界。

  一個人的背包是有限的,而大部分的背包是無限的!

  青玉宗的遺存,就足以讓一個國家發財,那一個完整死掉的修仙世界呢?

  這青玉宗在那遠古的修仙時代,也不過是一個中等門派,最多算是一方諸侯,絕對稱不上執掌修仙界牛耳的聖地。

  「真正能改變文明底蘊的東西,肯定還在更深處。」

  他突然轉念一想,眉頭卻驟然皺得更深了。

  按理說,長老會當年也曾在這文明中進行過探索,甚至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難道他們當初就沒有發現這些如同大白菜一樣的「寶藏」?

  這也不應該啊。但從龍域內部流傳出來的絕密信息來看,確實沒有任何關於這種「大規模爆率」的說法。

  如今華夏戰區內,能使用類似符籙、陣法等手段的職業者極少,除了李振邊長老身邊那個副官之外,除了他使用的是符籙,其餘幾乎見不到這種純粹的修仙體系職業。

  「難道……」林易腦海中靈光一閃,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幾分,「難道這文明墳場,根本沒有被《天命》系統徹底『副本化』?」

  副本,是死板的流程;而一個未經副本化的文明遺蹟,那是一整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想到這裡,林易不再有任何遲疑,從背包取出了那塊通體剔透的引路石。

  引路石內部亮起了一點星光,那星光開始急速流動,化作一根細小的指針,死死地定格在了荒原的最深處。

  「走!」

  林易騰空而起,飛行途中,他刻意壓低了高度,想要進一步觀察這個死去的修仙界。

  很快,他經過了一個小鎮。

  從小鎮的布局來看,那裡的一磚一瓦似乎都還維持著生前的模樣。

  可當林易低頭俯瞰時,只覺得頭皮發麻。

  小鎮街道上行走著的,早已不是有血有肉的凡人軀體,而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的枯骨。

  更準確地說,它們是某種被極端「惡意」代替的行屍走肉,它們只是重複著生前的動作。

  不甘、怨毒的鬼哭狼嚎,這些聲音匯在一起,形成了聲浪污染。

  再往前飛,荒野之上,偶爾能見到一些披頭散髮的散修。他們發癲發狂,一直在做著匪夷所思的動作。

  「修仙世界……」林易面無表情地掠過這些令人作嘔的景象,「變成亂葬崗了啊。」

  他心中對小說里那種逍遙天地的修仙文明的嚮往,在此刻徹底熄滅了。

  這個文明不僅死了,而且爛透了,它需要一場徹頭徹尾的淨化。

  引路石散發的光芒,在林易全速飛掠了數萬里後,終於開始逐漸變淡,那根指針跳動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遲緩,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滋滋——」,引路石發出一陣細微的悲鳴。

  林易猛地在空中停住身形,一座巨大的山,就那麼突兀地橫亘在天地之間。

  它是那麼大,大得甚至超越了林易對於「山」這個概念的理解。

  山體完全遮蔽了前方的所有視線,不僅直插雲層,更是向左右兩端無限延伸,仿佛是一堵牆將世界一分為二。

  它大得完全違背了常識,讓人懷疑它是否真的屬於這片大地。

  最詭異的是,林易敢發誓,就在剛才飛行時,他極目遠眺,前方明明還是一望無際的焦黑荒原。


  可就在他剛飛到這,什麼情況也沒有發生,這座望不到頭的巨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蹦了出來。

  手裡的引路石光芒徹底熄滅,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林易緩緩降落,雙腳踩在山腳下的土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面前這垂直入雲的黑色絕壁,眉頭緊鎖。

  「到頭了?」

  周鎮國長老在給他指引時,並沒有給出什麼額外的囑咐,只是讓他跟著石頭走,可能也是為了防止隱秘被發現。

  現在,引路石指到了這裡就罷工了。

  他試探性地向前走了兩步,突然,林易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波動從腳底傳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體型龐大到無法估量的生靈,在經歷了漫長的沉睡後,因為他的靠近,發出一聲哈欠聲。

  這波動一閃而逝,消散得極快,快到讓林易一度以為是自己在這環境下產生了錯覺。

  就在這時,林易頭頂那尊平時隱匿不顯的【群山之王的祈願冠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奪目的土黃色光芒!

  這光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在林易的頭頂凝聚出了群山的虛影。

  冠冕在劇烈震顫,一股古老滄桑的意志,順著冠冕的連接,湧入他的感知深處。

  這不是錯覺!

  林易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座山,有山靈!

  而且,它絕不是外面那些惡意,它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跟林易友好溝通的意志。

  雖然這股意志極其模糊和遲鈍,但在【群山之王的祈願冠冕】的翻譯下,林易清晰地感知到了這股意志中蘊含的情緒。

  那是……朝拜?

  「這大山難道也歸群山之王點化?」

  林易心中閃過一絲驚愕,但隨即搖搖頭。

  群山之王分明是另一個世界的主宰,為何這處修仙文明的大山也會向它俯首?

  難道說,是因為位格到了,只要你是山,只要你是由土石凝聚的靈體,在【群山冠冕】面前就得低頭!

  總不能是群山之王把這點化的石山給直接扔過來的吧?這很不修仙!

  林易不再猶豫,他閉上眼,將自己的意志順著冠冕傳導過去。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輕微顫慄,那是大山在誠惶誠恐地回應他的氣息。

  「山上,有沒有不一樣的東西?」

  林易開口了。

  大山的意志遲鈍了很久很久。那感覺,就像腦子已經生鏽,正在費力地翻找著詞彙。

  「……除了我……什麼……也沒有……」

  林易微微皺眉,周老既然將引路石的坐標設置在這裡,絕不可能只是讓跟一座山聊天。

  「那這周圍呢?」

  林易緊追不捨地問道,「周圍有沒有什麼不屬於這片荒原的、不一樣的東西?」

  大山的意志依舊緩慢得令人抓狂,「……荒蕪……沒有……不一樣的……」

  林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

  大山的回答,太乾淨了,像是在刻意隱瞞著什麼。

  這片世界充滿了惡意,作為一個神志清醒的山靈,它不可能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

  那麼,為什麼它說「沒有不一樣的東西」?

  「這座山,不就是不一樣嗎?」林易腦海中靈光一閃。

  「既然這山上什麼都沒有,周圍也什麼都沒有,那……」林易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你呢?」

  「你在這片荒原,到底是幹什麼的?!」

  就在這一縷帶著質問的意志傳回的瞬間,前一秒還反應遲鈍的整座大山,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易甚至能看到面前的黑色絕壁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瘋狂抖動。

  林易臉色微變,剛想抽身後退,準備拉開距離。

  就見面前那冰冷石壁,突然起皺,無數道裂紋瞬間崩開。

  緊接著,石壁的中央猛地張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

  這動作太快、太准、太狠,毫無徵兆!


  「尼瑪,裝糖陰我?」

  林易身形一晃,剛想站穩,一股恐怖吸力,便從那道裂縫深處狂涌而出。

  「臥……」

  林易連一句完整的國罵都沒來得及爆出,整個人便被硬生生拽進了裂縫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咔嚓!

  就在林易被吞入的瞬間,那道巨大的裂縫以閃電般的速度瞬間閉合。

  山壁的褶皺被抹平,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整座巨山再次陷入了死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動不動地矗立在荒原盡頭。

  在徹底墜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林易竟然從那高頻震盪的山體中,感知到了一股極其欠扁的情緒波動。

  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這座山在瘋狂地憋笑!

  它似乎對自己給坑進來這事,感到無比的愉悅。

  砰!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林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得虧有金剛不壞護體,這一下雖然摔得挺狠,但是什麼事也沒有。

  他迅速起身,一邊拍掉身上的灰塵,一邊如同獵豹般警惕地掃視四周。

  只看了一眼,林易的眼神就凝固了。

  這裡不是預想中那種充滿了石頭與地下暗河的山體洞穴,而是一個呈現出完美球形的奇異空間。

  最讓他感到驚悚的是四周的「牆壁」。

  那是岩石構成,但在幽暗的光線下,牆壁在極其緩慢、有節律地蠕動。

  林易試探著伸出左手,按了按身旁的牆壁。

  指尖傳來的觸感極其詭異,明明有著石頭般的堅硬質地,卻偏偏帶著一種活物肌肉般的彈性。

  「難道,我真的被吞進了那個山靈的肚子裡?」林易倒吸一口涼氣,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感。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這空間邊緣的東西吸引了。

  在這個巨大的球形空間邊緣,環繞著十二個位置。

  那是十二張巨大座椅。

  座椅的靠背極高,上面隱約雕刻著不知名的符紋。

  如今,這十二張王座上早已失去了主人的蹤影。

  但當林易走近一看時,只覺得頭皮發炸。他發現,每一張座椅的石面上,都烙印著一道漆黑的人形陰影!

  感知了一番就知道,那不是畫上去的影子,而是某種力量降臨的瞬間,他們就已經死在這裡了。

  林易看著其中一張座椅上的陰影,那影子的一隻手還保持想要捏訣的姿態,但一切都在那一瞬間定格了。

  這十二個陰影,仿佛跨越了時光,在無聲地向林易訴說著當年那場降臨在此處的慘烈浩劫。

  林易的視線從陰影上移開,看向了這十二個位置所拱衛的中心區域。

  那裡並不是預想中的議事桌,而是一尊體積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巨鼎。

  林易低頭看向自己腳下,這才發現,自己踩著的並非岩石,而是一整塊半透明的琉璃狀地板。

  透過這層厚厚的琉璃,借著鼎內溢出的微弱光芒,林易清楚地看到,地板的下方,竟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地下鑄造爐遺蹟!

  在下方的空間裡,散落著無數鍛造工具。

  一條條冷卻的仙金液體,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凝滯在半空。而在那些鍛造台的周圍,同樣布滿了一道道碳化的人形灰燼。

  這些無一不在向林易說明:這裡,曾是一個舉行了一場「豪賭」的祭煉工坊。

  這片宏大的密閉空間裡,只剩下了中心的那一尊鼎。

  它被鎖鏈固定在虛空之中,懸浮於琉璃地板之上。

  鼎身古樸,沒有金光閃閃的特效,只能看到暗青色的材質,沒有絲毫能量波動。

  而鼎身刻滿了各種的花紋,但在這些花紋的邊緣,林易還看到了許多他從未見過的刻痕。

  「這鼎,也是活的?」

  林易心頭猛跳,他感覺到,隨著他每向巨鼎靠近一步,腳下和四周那肉質感的「大山」牆壁便蠕動得更加劇烈,仿佛在急促地呼吸。

  與其說外面那座突兀的大山裝傻,不如說,那整座大山,都是用來掩飾這尊巨鼎的容器!


  那個山靈之所以在外面裝死打掩護,就是為了藏住它!

  就在這時,林易手裡的引路石發出了熾熱的高溫。

  那塊變成死物的石頭,在靠近巨鼎的範圍,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咔嚓!」

  引路石直接在林易掌心崩碎開來,化作了千萬點璀璨的星光。

  這些星光仿佛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力,化作一條星河,直接投入了那尊巨鼎之中。

  隨著星光的湧入,巨鼎內部猛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

  下一秒,鼎口處亮起了一抹極其深邃的青色火光。

  這光芒沒有絲毫溫度,卻瞬間照亮了整個暗紅色的山體內部空間,將那十二道陰影映襯得更加扭曲。

  唰!

  這抹青光直接化作一道光柱,將還處於戒備狀態的林易籠罩在內。

  林易大驚失色,本能地想要撐開護盾。

  但他發現,這青光竟然直接無視了所有的物理、魔法甚至還有豁免,直接對著林易開啟了掃描模式!

  「不是,還來?!」

  林易只覺得周身被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狂暴吸力拽住,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拉長。

  那尊固定在中央的巨鼎在他的視線中飛速放大,鼎口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青色黑洞。

  林易整個人猶如一顆被丟進旋渦的石子,瞬間被那抹青光徹底扯入了鼎腹的內部世界。

  伴隨著林易的消失,巨鼎上的青光收斂,四周的山體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般的嘆息。

  而在那漆黑一片的鼎中世界,林易還未站穩腳跟,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響起。

  正是華夏十二長老之首,周鎮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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