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4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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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遲!

  章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沒有絲毫猶豫,帶著鄧飛亮、周康兩人,如同離弦之箭,直奔與顧家坡僅一村之隔的王家村!

  警車在鄉村道路上疾馳,車輪捲起塵土,章恆坐在副駕駛,面色沉靜如水,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前傾的身體,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與決斷。

  僅僅十來分鐘後,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三菱越野車一個乾脆利落的急剎,車身微微橫擺,硬生生地停在了王家村一戶看起來頗為破敗的土磚房前。

  巨大的慣性讓車內的三人都猛地向前傾了一下,彰顯出這次停車的急促與堅決。

  「走!」章恆低喝一聲,率先推開車門,動作迅捷而有力。

  鄧飛亮和周康緊隨其後,三人呈一個簡單的戰術隊形,快步走向那棟低矮的土磚房。

  這房子看起來比顧滿倉家還要破舊,牆體是斑駁的土磚,屋頂的黑瓦長滿了枯黃的苔蘚,幾處甚至有些塌陷。

  木質的窗戶歪歪斜斜,糊著的報紙已經發黃破損,在整個王家村,這都算得上是條件最差的房子之一,無聲地訴說著主人家境的貧寒。

  房子的木門虛掩著,留下一條昏暗的縫隙。

  章恆側耳傾聽,裡面隱約有細微的響動,他心中篤定,王大強應該在家,至於那個關鍵人物——過繼來的兒子王光明,是否也藏匿在此,還是已經聞風而逃,暫時無法確定。

  「砰、砰、砰。」章恆抬手,用力但又不失節制地敲響了木門。

  裡面傳來一陣窸窣聲和輕微的咳嗽,很快,門被從裡面完全拉開,一個穿著臃腫舊棉襖、頭髮花白雜亂、臉上布滿深深皺紋的老漢出現在門口,他手裡還拿著一個黑乎乎的火鉗,顯然剛才正在屋裡烤火。

  這就是王大強。

  看到門口赫然站著三名身著筆挺警服、神色嚴肅的警察,王大強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驚愕,隨即,一種明顯的、無法掩飾的慌張之色浮現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這些細微的反應,如同高清畫面般,被章恆盡收眼底。

  「大爺,您就是王大強吧?」章恆上前一步,語氣保持著初步的禮貌,但目光卻如同探照燈般鎖定在對方臉上。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一下。」他準備先禮後兵,看看對方的反應。

  王大強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用火鉗擋在身前,遲疑了好幾秒,才聲音乾澀地回答道:「是…是我。你…你們要了解什麼情況?」

  章恆不再繞圈子,目光如炬,直奔主題:「王大爺,我們想核實一件事,大約在三十多年前,您是否從隔壁顧家坡的顧滿倉家,收養過一個男孩作為繼子?」

  這個問題如同一聲驚雷,在王大強耳邊炸響,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他眼神躲閃著,不敢與章恆對視,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最終才像是認命般,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是,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但是那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我們早就沒有來往了!我都好多年…好多年沒有再見過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聽到這樣的回答,站在章恆身後的鄧飛亮和周康兩人,心中不由得一沉,悄悄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和疑慮。

  情況似乎不對勁!如果真如王大強所說,早已斷絕來往,不知死活,那這條剛剛發現的寶貴線索,豈不是又要斷了?

  章恆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但他並未流露出絲毫氣餒。

  他敏銳地捕捉到王大強語氣中的那絲不自然和刻意強調,感覺對方似乎在急於撇清關係。

  他向前逼近半步,進一步施加壓力,語氣也更加嚴肅:「王大爺,關於你這個繼子的具體情況,我們需要詳細了解,請你務必如實、詳細地告訴我們,這非常重要。」

  王大強眼神閃爍,又遲疑了三四秒鐘,仿佛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然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始敘述,語速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懊悔情緒。

  「唉……說來話長。我和我老伴命苦,檢查出來是她不能生育,我們就想著,總得有個養老送終的人,就打算抱養一個,正好那時候,隔壁村顧家坡的顧滿倉家,連著生了三個兒子,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養不活,我們…我們就花了八百塊錢,把他家那個剛滿月的三兒子過繼了過來……」


  他簡單地敘述了當年的情況,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恨鐵不成鋼」和深深懊悔的表情:「我們兩口子把他當親兒子養啊,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從小就慣著他,他要什麼就給什麼,捨不得他受一點委屈……」

  「唉!」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後悔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今天這個樣子,我說什麼也不會那麼慣著他!就是因為從小嬌生慣養,他啥活也不願意干,就養成了死懶好吃的性子,一點苦都吃不了!初中沒念完就死活不肯上學了,整天在社會上遊手好閒,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偷雞摸狗……」

  「我們父子倆,那是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關係越來越僵,簡直像是仇人一樣。大概在……在十幾年前吧,我們就徹底鬧翻了,白紙黑字,脫離了父子關係!」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特別重,仿佛想以此來證明什麼。

  章恆冷靜地聽著,大腦飛速分析著王大強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他感覺,王大強這番話,恐怕是半真半假。

  前面的溺愛、不成器可能是真的,但後面「徹底斷絕關係」的說辭,卻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脫離父子關係之後呢?」章恆緊緊抓住關鍵點,追問道,「你們就再也沒有任何來往了嗎?一次都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王大強連連擺手,語氣顯得異常肯定,甚至帶著一絲激動,「從那以後,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都快十年了,我連他一面都沒見過!他是生是死,是發達了還是蹲大獄了,我一點都不關心,也跟我沒有一點關係了!」

  直覺再次向章恆發出了強烈的警報! 王大強在這一點上,幾乎可以肯定是在說謊!

  什麼近十年未見,生死不明,完全不放在心上——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一個傾注了心血養育(儘管方式錯誤)多年的孩子,怎麼可能如此絕情?

  尤其是在農村,「養兒防老」觀念根深蒂固,即便關係破裂,也絕難做到如此徹底的切割和無動於衷。

  章恆不再猶豫,決定敲山震虎,他臉色一沉,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語氣也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大爺!」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六年前,發生在附近的那起三女童遇害案,你應該聽說過吧!

  三個不到十歲的女孩,被殘忍殺害!實話告訴你,經過我們嚴密偵查,你的兒子王光明,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現在希望你清醒地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章恆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王大強心上,「如果你知情不報,故意隱瞞他的下落,或者提供虛假信息,那就是包庇罪犯!是違法犯罪行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明白嗎?!」

  「包庇罪犯」、「違法犯罪」、「法律責任」——這些字眼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王大強的耳膜。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慌亂和恐懼,嘴唇哆嗦著,幾乎要站不穩。

  然而,在極度的恐懼之後,一種奇怪的頑固或者說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血緣或養育之情(儘管對方是繼子)的維護心理,竟然讓他頂住了這波強大的心理攻勢。

  他低下頭,避開章恆的目光,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固執地重複道:「我…我沒有說假話……我說的,都是實情……」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對方不願意主動配合,章恆也不再客氣。

  他改變策略,提出要求:「王大爺,既然你堅持這麼說。那好,我們依法對你家進行必要的查看,請你配合。」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王大強本能地想要拒絕,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章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鄧飛亮、周康兩人肅立一旁的氣勢,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終頹然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門口。

  章恆一揮手,鄧飛亮和周康立刻會意,三人迅速進入這間昏暗、簡陋且充滿霉味的土磚房。

  房子內部空間狹小,格局簡單:一間充當客廳和餐廳的堂屋,以及左右各一個房間。章恆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角落。

  很快,他們的注意力被左邊那個房間吸引。

  這個房間雖然也顯得凌亂,但明顯有人居住過的痕跡,而且……痕跡很新!

  地上隨意地扔著幾雙男性鞋子,有運動鞋,也有皮鞋。章恆蹲下身,拿起其中一雙半新的運動鞋仔細查看,鞋底的花紋清晰,只有少量灰塵,絕不像閒置了數年之久的樣子。


  他又打開那個老舊開裂的衣櫃,裡面掛著不少男性衣物,一些襯衫和外套看起來也並非陳舊不堪。

  這一切給人的直觀感覺是:王光明並非如王大強所說「近十年未歸」,而是近期、甚至可能就是最近一個月,還曾回到過這裡居住過! 否則,鞋子早就該積滿厚灰,衣物也會散發濃重的樟腦丸和陳舊氣息。

  看到這個情況,章恆心中更加有底了,對王大強的謊言確信不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幾雙鞋子上。

  作為一名將案卷細節刻入腦海的刑警,章恆對兇手在現場留下的那些腳印照片,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在長期的研究和實踐中,他在足跡分析方面,已經達到了近乎專家的水平。

  他不僅能通過鞋印推斷出嫌疑人的身高、體重、大致年齡,甚至能分析出對方的行走習慣、是否有特定生理特徵等。

  他拿起其中一雙鞋底花紋獨特的運動鞋,看了看之後,和卷宗中的存檔的現場足跡照片進行比對,就是他!

  章恆的心臟猛地一跳!

  雖然還需要最終的DNA鐵證,但此刻,他幾乎可以斷定,腳下這雙鞋,與六年前那些在案發現場留下無數罪惡腳印的鞋印,高度吻合,屬於同一個人! 王光明的身高體重,也完全符合當初的側寫!

  他緩緩站起身,臉色變得空前嚴肅,目光如同冰錐般射向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王大強。

  所有的耐心和禮貌在這一刻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法律不容褻瀆的威嚴:

  「王大強!」章恆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現在,請你立刻跟我們回公安局!關於你兒子王光明的情況,以及你涉嫌包庇、提供虛假證言的問題,我們需要對你進行進一步的審訊!請你配合!」

  「審訊」二字,徹底擊潰了王大強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知道,事情已經徹底敗露了。

  章恆給鄧飛亮和周康使了一個眼色。兩人立刻心領神會,一左一右上前,牢牢控制住了王大強的雙臂。

  王大強身體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原本還想下意識地掙扎一下,但迎上章恆那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嚴厲目光,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氣,嘴角劇烈地哆嗦著,最終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兩人架著,押上了警車。

  警車再次發出轟鳴,調轉方向,朝著青陽分局風馳電掣般駛去。這一次,車內多了一個面如死灰、內心充滿恐懼和絕望的老人。

  回到分局,王大強直接被帶進了審訊室。

  環境的改變,頭頂刺目的燈光,牆上莊嚴的警徽,以及對面章恆和記錄員冰冷嚴肅的面孔,無不昭示著性質的轉變——這不再是簡單的詢問,而是正式的審訊!因為他涉嫌隱瞞和包庇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

  在強大的法律威懾和心理攻勢下,王大強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老淚縱橫,雙手顫抖,終於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實情:

  「我…我說…我都說……」

  「十多年前,我們確實是鬧翻了……他嫌我窮,沒本事,我嫌他不爭氣,混社會……那時候,他幾乎不回家,我們…我們算是斷絕了關係一樣……」

  「但是…但是這種樣子,只過了三、四年的光景……他就又開始偶爾回來了……一開始是過年過節露個面,後來,偶爾也會在家裡住上一兩天……關係…關係算是慢慢緩和了一點……」

  「只是…只是大概從六年前開始……」王大強的聲音變得異常艱難,帶著巨大的恐懼,「我…我就發現他有點不對勁……每次回來,都像是受了驚嚇的兔子,小心翼翼的,專挑晚上沒人看見的時候溜進來,天不亮就走……在家裡也坐立不安,老是透過窗戶縫往外看……最多住一兩天,給…給我丟下一點錢,就慌慌張張地走了……」

  「我…我問過他幾次,他要麼不耐煩地吼我,要麼就眼神躲閃,說什麼『你別管,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我…我心裡害怕啊……後來……後來聽說附近出了那樁天殺的女童案子……我…我腦子裡就嗡的一下……我都不敢往下想啊……」

  他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

  審訊室外,通過單向玻璃看到這一幕的章恆,緊緊握住了拳頭。

  雖然王大強的包庇行為令人憤怒,但他提供的這些信息,無比珍貴!它清晰地指向了一個事實:王光明,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並且其行為異常的時間點,與案發時間高度吻合!

  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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