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里挑外撅引事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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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快進到三個月前。

  馬爾瑟里斯的艦隊在主位面邊緣遊蕩,尋找新的獵物。

  它的軍團的兵力在一次慘烈的位面征服戰中折損了大半,急需補充。

  但周圍的位面,要麼被其他惡魔軍團占領。

  要麼被強大的土著守護者封印,要麼根本不適合如它這般的小軍團生存。

  因此它便帶著艦隊在虛空中漂泊了數月,將之前看不上眼的諸多雜碎惡魔收到麾下,當做炮灰。

  幾乎要絕望時,終於在308層的血骸聚落,購買到一個全新的界域坐標。

  那是一處從未被惡魔染指的、富饒的、充滿生靈的界域。

  靈氣充沛,資源豐富,沒有統一的政權,沒有強大的守護者。

  在馬爾瑟里斯眼中,那是一塊完美的、等待被收割的麥田。

  可惜土著的實力並非不堪一擊,不然也不會被作為主力的惡魔拿出坐標來,作為招攬炮灰的手段。

  經過一段時間的計較,最終得出結論,還是值得壓上所有。

  它興奮地規劃著名入侵路線、兵力部署、獻祭儀式。

  它計劃先派遣一支小分隊潛入,摸清土著勢力分布和防禦體系;

  然後以深淵領主率領主力正面強攻,牽制土著主力;

  至於自己則藏起邪能戰艦,化身為凡人混入其中,享受挑撥離間的樂趣。

  結果翻了車。

  那個「傻子」深淵領主,果然不能相信它有智慧。

  竟然在滄陰縣外,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土著修士打得灰飛煙滅;

  它的戰團在玄陰觀外被一群連道基都不是的修士擊潰;

  它派出去的魅魔也到現在都沒有傳回消息,十有八九也凶多吉少。

  多年的積累,一朝喪盡。

  馬爾瑟里斯咬牙切齒:「只能靠我自己翻盤了!」

  它的心神深處,開始自發的閃現自己在其他位面的戰績。

  那些以凡人之軀挑起戰爭、吞噬強者靈魂、寄生奪舍,最終翻盤的「光輝事跡」。

  那些記憶模糊而零碎,被靈毒衝散後一直沒有完全恢復,但它不在乎。

  它只需要知道,它還有底牌,還有機會,還能翻盤。

  它開始吞噬蜃境中殘存的凡人靈魂——那些是蜃境自行演化出的幻像。

  披著村民、商人、士兵的外衣,在盆地的邊緣遊蕩。

  馬爾瑟里斯將它們一個接一個地抓住,塞進嘴裡,咀嚼,吞咽。

  它的身體在那些靈魂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凝實,氣息也在緩慢回升。

  張順義冷眼旁觀。

  馬爾瑟里斯不知道的是,那些「凡人靈魂」只是蜃境演化出的幻像,沒有任何實際的力量。

  它吞噬它們,只是在吞噬一團又一團的蜃氣,沒有任何實際效果。

  但它自己不知道,它以為自己的力量在恢復。

  以為自己的底牌還在,以為自己的翻盤指日可待。

  而它每吞噬一個幻像,蜃境就多記錄一段它的行為模式。

  它如何捕捉獵物,如何吞噬靈魂,如何消化力量。

  那些模式被蜃衍萬化神禁分解、編碼、儲存。

  最終化作一枚枚細密的符文,懸浮在蜃境深處,成為張順義日後對付其他恐懼魔王的寶貴經驗。

  張順義的神念化身在霧氣中微微一笑,身形漸漸淡去,消失在蜃境的深處。

  盆地外,馬爾瑟里斯還在吞噬幻像,還在狂笑,還在幻想自己翻盤的那一天。

  它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陷阱,不知道自己只是張順義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不知道自己所謂的「復活」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它以為自己重生了。

  其實,它只是從一種死亡,進入了另一種死亡。

  ……

  蜃境深處,馬爾瑟里斯的記憶如潰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張順義的神念化身隱匿在霧氣中,冷眼旁觀那些畫面在眼前一一閃過。


  魔災之後的某日。

  滿目瘡痍的荒野上,一隊衣衫襤褸的倖存者正艱難地向北跋涉。

  他們是從洸水縣逃出來的百姓和散修,約莫三十餘人,拖家帶口,面黃肌瘦。

  隊伍中央,一個面色蠟黃、佝僂著腰的中年男人不時咳嗽幾聲,用沙啞的聲音催促眾人加快腳步。

  那是趙懸壺。

  洸水縣覆滅後,他帶著一群門人弟子逃出惡魔的追捕。

  一路向北,試圖投奔傳聞中還在堅守的玄陰觀。

  因為魔災的影響,他原本祭煉的十幾件符器大多殘破,正是缺少戰力的時候。

  外加如今在野外輕易運使真氣變得非常困難,更是容易招來遊蕩的惡魔。

  因此便乾脆化妝成凡人商隊,降低暴露的風險。

  眼見天色已晚,乾脆讓眾人停下,紮營休息。

  揮手招來自己最喜愛的童子,讓他過來伺候自己。

  但往日穩重聽話的童子今日不知怎的,有些心不在焉。

  幾次三番的出錯,更是在自己撫摸之時躲閃了過去。

  雖然表現的有些生分,但勞累不堪的他還是沒有太過在意。

  喝罵了兩句,便讓他下去,省的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童兒已經死了。

  三天前的夜裡,一頭化為人形的恐懼魔王無聲無息地潛入他的營地。

  在他熟睡時吸乾了他的靈魂,取而代之。

  「青悅」在隊伍中表現得平庸而低調。

  不冒頭,不惹事,不與任何人深交。

  偶爾有人向他請教經文,他便敷衍幾句,將人打發走。

  有人受傷了,他用些草藥草草包紮;

  有人病倒了,他裝模作樣地把把脈,說幾句『不礙事』,或者『缺少藥材』便轉身離開。

  沒有人起疑——一個不再受觀主寵愛的童子罷了。

  更何況,在這種亂世里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誰還在乎他醫術精不精、態度好不好?

  馬爾瑟里斯就這樣混在倖存者隊伍中,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渾水,無聲無息地擴散、滲透。

  直到徹底熟悉了此界凡人的行事作風之後,這才開始主動醫治同伴。

  它用恐懼魔王特有的蠱惑之力,將隊伍中幾個意志薄弱的散修逐一腐化。

  先是給他們編織噩夢,在夢中植入恐懼和絕望;

  然後在現實中以「安慰者」的身份接近,用溫和的話語和虛假的關懷贏得信任;

  最後在他們最脆弱的時候,將惡魔的意志植入他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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