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暗流涌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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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艘蛇骨靈舟同時升起,排成雁陣,向東飛去。

  船身在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動,如同一群遷徙的巨鳥。

  弟子們站在船舷邊,有的朝山門揮手,有的低頭看著越來越小的玄陰觀,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

  蘇婉站在山門前,目送靈舟消失在天際。

  身後,兮嬌輕聲問:「觀主,張觀主他……會回來吧?」

  蘇婉沒有回答。

  她轉身,向觀內走去。

  腳步聲在青石台階上迴蕩,一下,一下,又一下。

  張順義離開的次日傍晚,六位客卿在觀海閣內小聚。

  觀海閣在玄陰觀東側,是一座三層的樓閣,登高可眺望東海。

  閣中陳設簡樸,幾張矮几,幾個蒲團。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都是觀中弟子的習作,筆法稚拙,但勝在用心。

  落日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將整座閣樓染成金紅色。

  六人如今日這般品茗論法已有數次。

  自從來到玄陰觀後,便一直忙於事務——講法、授術、排查暗樁、協助防守。

  略有閒暇,自然要聚一聚,說說話,喝喝茶,算是苦中作樂。

  周鶴鳴坐在主位,手中捧著一杯清茶,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他穿了一件灰藍色的道袍,袖口繡著幾道符文,那是他自己畫的,用以穩定心神。

  幾日前那場排查暗樁的行動讓他消耗不小,眼瞼下還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他的精神不錯,眼神明亮。

  「諸位,」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難得清閒,不如說說心裡話。」

  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

  「不說咱們六人同出禾山,單是這幾個月被惡魔追繳的經歷,便已十分相似。」

  「來到玄陰觀之後,更是同為客卿,天然便成了一個小團體。」

  周鶴鳴的聲音不急不緩,如同在講述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

  但那雙眼睛卻在眾人臉上掃過,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日後,咱們守望相助,爭取在玄陰觀獲得一份穩定資糧。」

  「若有機緣,不論何人升任峰主,勿要忘了今時情誼。」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周鶴年在一旁幫腔,他的聲音比周鶴鳴年輕些,也更有朝氣。

  但語調和措辭都與兄長如出一轍,不愧是同族兄弟。

  「是啊,咱們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能活著已是不易。」

  「如今有了安身之處,就該好好珍惜。」

  「日後若有人發達了,可別忘了今日同坐一席的情分。」

  幾人不論是否真心實意,但大多還是主動應和。

  韓鐵衣和韓鐵骨兄弟二人更是眼含熱淚,自發的控訴自家族地的慘劇。

  他們的族地在蒼梧縣,自從先祖拜入禾山之後,便一直發展壯大。

  可惜先祖資質不佳,在鑄就中品道基之後便乾脆淡了修心的心思。

  從此之後 專心收集能夠傳家的傳承,最後以一部藥訣為根,世代以採藥為生。

  惡魔來襲時,全族上下三百餘口,只有他們兄弟二人逃了出來。

  至於凡俗親族,則是近萬人都被惡魔做了嚼口。

  韓鐵衣說著說著,聲音哽咽,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韓鐵骨沉默不語,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眾人聽得心有戚戚,紛紛出言安慰,氣氛一時凝重。

  趙懸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又放下。

  他欲言又止了幾次,終於開口。

  「諸位,我有一事不明。」

  眾人看向他。

  「張觀主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麼境界?」

  殿中安靜了片刻。

  周鶴鳴與周鶴年對視一眼,韓鐵衣與韓鐵骨對視一眼,陸沉舟低頭喝茶,不置可否。


  「我看不透。」

  趙懸壺像是沒看到他們的異樣,依舊自問自答。

  「他的氣息很怪,有時像煉竅期的修士,有時像道基期的真人,有時又像魔道的妖物。」

  「他的眼睛有時會變成暗金色的,你們注意到了嗎?」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顏色!」

  說著,他像是認定了什麼。

  「至少也是天妖外道之法。」

  眾人沉默。

  趙懸壺見無人接話,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牝雞司晨,終非長久之計。」

  「蘇婉一個女流,如何守得住玄陰觀這般大的基業?」

  這話說得有些過火。

  周鶴鳴皺了皺眉,想要開口圓場,卻聽見韓鐵衣接話了。

  「趙兄說得有理。」

  韓鐵衣放下茶杯,聲音低沉。

  「咱們幾人,哪個不是修行多年,哪個沒有幾分本事?」

  「在禾山時,好歹也是主事一方的人物。」

  「如今到了玄陰觀,卻要做客卿,寄人籬下。」

  「每日講法授術,累得半死,修行都耽擱了。」

  韓鐵骨附和:「是啊,以前在蒼梧縣,俗務自有童子負責,何須咱們親力親為?」

  「如今可好,連雜役弟子都要咱們去教。」

  陸沉舟依舊低頭喝茶,不置可否。

  周鶴年在一旁幫腔:「趙兄說得有理,韓兄說得也有理。」

  「咱們不是不願意出力,只是覺得……」

  「這力出得有些冤枉。」

  「張觀主帶著兩百弟子出去清剿惡魔,一去三日,連個消息都沒有傳回來。」

  「不管成與不成,總該說一聲吧?」

  「咱們這些客卿長老,難道就不配知道?」

  周鶴鳴想要開口打圓場,卻被周鶴年用眼神制止。

  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罷了,說這些也無用。」

  「喝茶,喝茶。」

  眾人端起茶杯,各懷心事,默默飲茶。

  窗外,落日沉入海面,天色漸暗。

  觀海閣中掌了燈,燭火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忽長忽短。

  七日過去,張順義依舊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五艘蛇骨靈舟、兩百外門弟子,連同張順義本人,如同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玄陰觀上下人心惶惶,各種流言蜚語在弟子間流傳——有的說張順義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有的說他被惡魔困在某個秘境中,生死不明;

  有的說他其實已經跑了,丟下大家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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