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突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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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玉質地溫潤,隱隱有光華流轉,映得他的面容多了幾分清冷。

  幾日前那場夜戰留下的疲憊已從眉宇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蓄勢待發的鋒芒。

  張順義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指尖緩緩划過那條藍色的弧線。

  那是玄陰觀符陣的覆蓋範圍——雙雲、澤豐、盤石三縣。

  加上千里之外的飛地——碧波縣。

  方圓數百里,每一寸土地上都布著神龕,每一座神龕下都埋著符陣節點。

  「穩紮穩打。」他開口,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先清除周邊隱患,斷其爪牙,再圖核心。」

  他今日穿的是玄陰觀主的法袍,青色底,繡著暗金色的符紋,袖口寬大,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布帶。

  法袍是陳遠請人新做的,用了上好的靈蠶絲,輕若無物,卻刀槍不入。

  袍角處沾著幾點墨漬,那是他昨夜批閱文書時不小心濺上去的。

  柳殘陽眉頭微皺,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

  「周邊隱患?」他的語氣有些不耐。

  「崔森交代的據點,我們已經拔除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不過是些小魚小蝦,翻不起浪。」

  「真正的心腹大患,是白骨觀。」

  「不把它拔掉,它就像一根刺,扎在咱們心口上。」

  張順義搖了搖頭。

  「白骨觀只是表象。」他緩緩道。

  「真正的隱患,是煞穴。」

  「海潮幫、白骨觀、血魔宗,三方勢力齊聚,目標都是煞穴。」

  「我們先動白骨觀,海潮幫和血魔宗不會坐視。」

  「屆時三面受敵,玄陰觀扛不住。」

  柳殘陽冷哼一聲:「那就讓他們來!」

  「我有劍訣,你有法陣,加上劉猛的夜叉道兵、喬山的虎蛟真身,還怕他們不成?」

  張順義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卻讓柳殘陽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張順義在想什麼——那一夜,喬山差點死在血河之中,劉猛渾身浴血,白骨力士折損近半,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四十一人。

  「扛得住一次,」張順義收回目光,「未必扛得住第二次。」

  柳殘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張順義說的是實話。

  那一夜,三方勢力只是試探性的進攻,便讓玄陰觀傷了些許元氣。

  若他們傾巢而出,玄陰觀怕是凶多吉少。

  更何況玄陰觀是玄陰觀,他柳殘陽此時也已經不是靖海府駐守,沒有名目能繼續指使。

  「那你的意思呢?」

  他的語氣軟了幾分。

  「就這麼幹等著?等他們準備好了,再來打我們?」

  張順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在那些紅點藍線之間游移。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如同窗外那層薄薄的夜色。

  不知過了多久,柳殘陽忽然站起身。

  他的動作有些大,帶起一陣風,將案上那張地形圖吹得翹起一角。

  「張師弟,」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到底在怕什麼?」

  張順義抬頭看著他。

  「怕輸。」他說,聲音依舊平淡,「輸不起。」

  柳殘陽愣了一下。

  他盯著張順義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無奈。

  在這次謀劃煞穴的幾方勢力之中,二人都算的上底層出身。

  別人能敗上一陣,乃至於十幾陣。

  只要根本不傷,總能東山再起。

  但他二人可沒這實力。

  「我也輸不起。」他說,聲音低了下來。

  「可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想輸的問題,是人家讓不讓你選。」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入,帶著山林中草木的清氣,和遠處隱約的人聲。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張順義。

  「師弟,」他說,「你我各退一步。」

  「先發制人,但不直搗黃龍。」

  「先把白骨觀在滄江南岸的外圍據點拔掉,斷其耳目。」

  「你看如何?」

  張順義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可。但需要從長計議,不可貿然行動。」

  柳殘陽點頭,走回案前坐下。

  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

  張順義提壺,給他續了一杯熱水。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那就從長計議。」柳殘陽說。

  張順義正要開口,忽然——一道無聲的波動從南方席捲而來。

  那波動無聲無息,卻清晰得如同實質。

  它穿透牆壁,穿透窗戶,穿透兩人的護體真氣,直入骨髓。

  張順義只覺得渾身一僵,皮膚表面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汗毛根根豎起。

  他看見柳殘陽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鋒銳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中映出窗外驟然亮起的光。

  二人同時變色,目光齊齊望向窗外。

  南方天邊,一點星光正在急速放大。

  那不是星光。

  張順義見過無數星光,在碧波縣的桃林深處,在玄陰觀的後山之巔,在秘境之門的裂縫邊緣。

  沒有一顆星光,是這樣刺目的白。

  那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卻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它吞噬了沿途所有的星辰,吞噬了月光,吞噬了夜色。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一片純然的、刺目的白。

  張順義的反應極快。

  體內三百竅真氣瞬間注入身下座椅——此椅是玄陰觀全域法陣的總控節點,連接上下兩院、南山群落、雙雲坊市。

  椅背、扶手、坐墊上鐫刻著細密的符文,平日不顯,此刻卻同時亮起不同光澤。

  穹頂之上,虛幻的月環顯形。

  那月環是玄陰觀法陣的核心,平日隱於虛空,只在每月朔望時才會浮現。

  此刻它懸在靜室上空,緩緩旋轉,灑下清冷的輝光。

  輝光如水,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整座玄陰觀籠罩其中。

  鐘鼓樓內的大鐘無風自鳴。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迴蕩在山間,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急。

  那鐘聲沉悶而厚重,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睡夢中的弟子被驚醒,有的從榻上滾落,有的抓起法器衝出房門,有的茫然四顧,不知發生何事。

  玄陰下觀的弟子們紛紛抬頭,望向主峰的方向。

  雙雲坊市中,那些還在營業的茶樓酒肆也聽到了鐘聲,客人們面面相覷,掌柜們臉色發白。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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