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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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廢棄的山神廟沉寂在蒼茫群山之中,宛如被世人遺忘的角落。

  殘破的院牆內,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焰將張順義和喬山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斑駁的壁畫上,映照著神祇模糊而悲憫的面容。

  他們中間,是那頭被灰白冰晶凍住的通靈期虎妖屍體,血腥氣與山間晚風的清冷氣息混合,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膩。

  兩人相對無言,只是機械地咀嚼著硬邦邦的乾糧。

  短暫的興奮過後,是更深沉的疲憊與後怕。

  方才洞窟中的生死一線,不僅是對修為的考驗,更是對信念的摧殘。

  禾山宗的墮落,並非近年之事,那陰毒的陷阱、前輩高人的冷酷算計,無不昭示著這個門派早已在歧路上行走了太久,昔日的中立旁門,內里恐怕早已腐壞不堪,與魔道何異?

  而自己二人,竟為了一絲虛無縹緲的進階之機,便如此輕易地踏入了這絕地。

  這般心性,談何堅定?未來道途,豈非遍布更為兇險的陷阱與內心的魔障?

  張順義緩緩地垂下了眼瞼,他的目光落在了跳躍的火苗上,火光在他那年輕而略顯稚嫩的面龐上閃爍著,忽明忽暗,仿佛映照出他內心的不安和迷茫。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方向,腳下原本堅實的道路突然崩塌,而前方則被一片濃厚的迷霧所籠罩,讓他無法看清前進的道路。

  回想起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復活骷髏、與腐屍激烈戰鬥,甚至是被迫修煉那詭異的《五鬼搬運咒》。

  這些事情雖然讓他心生不滿,但他其實一直都在自我安慰,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特殊的、隨機開局的遊戲罷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主動地深入到這個「遊戲」之中,而這也讓他開始思考起未來的道路該如何選擇。

  他下意識地輕聲默念起了兩句《清靜經》,希望能從這古老的經文裡找到一絲寧靜和指引。

  然而,這並沒有給他帶來預期中的效果,他的內心依然被迷茫和不安所充斥。

  一旁的喬山,沉默的更像是一種認命。

  他撕開被虎妖利爪撕裂的衣袖,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眼神卻異常銳利,緊抿的嘴角透出一股近乎偏執的堅毅。

  他清理傷口的手法粗暴而有效,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或許,正是在這徹底的失望與危機中,某種決絕的念頭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紮下了根。

  他瞥了一眼沉默的張順義,沒有開口,只是將傷藥遞了過去。

  兩人互相協助,草草包紮了傷口,服下丹藥,便各自占據院落一角,盤膝調息。

  夜色漸深,山風嗚咽,如同野鬼低泣。

  阿大和阿三兩具骷髏兵靜立角落,眼窩中的幽火微微閃爍,忠實卻無聲,更添幾分陰森。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張順義率先醒來,廟宇的殘破與荒涼在晨光中愈發清晰。

  他習慣性地走到那尊半塌的山神像前,神像頭顱已失,只剩斑駁的身軀,依稀能辨舊日威儀。

  他在供桌的塵埃中發現了幾束未拆封的香,想來是那嚮導留下的。

  他默默取過三柱,就著將熄的篝火點燃,插入香爐殘片之中。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檀香味,試圖驅散這廟中的腐朽之氣。

  他跪坐於地,閉上雙眼,低聲誦念《清靜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經文聲低沉而清晰,在這破敗的庭院中迴蕩,仿佛是一種自我救贖的嘗試,試圖撫平內心的波瀾,尋求一絲混亂中的安定。

  喬山則在院中緩緩活動筋骨,檢查著自己的傷勢。

  他動作間仍有些凝滯,但眼神已恢復銳利,不斷評估著自身的狀態,規劃著名下一步。

  就在這時,遠處山道上漸漸傳來了人聲,嘈雜而充滿活力,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呼聲、腳步聲、金屬器具碰撞聲由遠及近。

  喬山神色一動,率先起身,大步走出院門。

  只見以嚮導為首,數十名手持鋼叉、獵弓的壯碩獵戶正小心翼翼地向山神廟靠近,臉上帶著恐懼與期待。


  「在這裡!」

  喬山揚聲喊道,側身讓開,指向院中那龐大的虎妖屍體。

  獵戶們簇擁著進來,頓時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驚呼和讚嘆之聲炸開。

  「天爺!真是這頭孽畜!」

  「好大的傢伙!竟真被兩位仙師宰了!」

  「這下可好了!再不用提心弔膽了!」

  喧鬧聲中,張順義也帶著阿大阿三走了出來。

  兩具沉默的骷髏兵再次引得獵戶們一陣騷動和驚懼的低呼,看向張順義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張順義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嚮導身上,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日入夜後,這虎妖趁黑又來偷襲,已被我二人誅殺。妖獸襲擾之禍已除,你們將其抬回孫家,便可交差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那巨大的虎屍和這兩位深不可測的「仙師」身上。

  嚮導連忙點頭哈腰,指揮著驚魂未定卻又興奮不已的獵戶們上前搬運那沉重的虎屍。

  喧囂聲再次響起,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歡騰。

  張順義和喬山站在廟門旁,看著忙碌的人群。

  各自上了青驢和滑竿,慢慢墜在人群身後。

  張順義支使阿大阿三靠近喬山,悄悄地向喬山靠近。

  待走到喬山身邊時,張順義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喬道友,你看這方世界可有陰魂冥界一說?像這樣的法術,會不會犯了什麼忌諱啊?」

  喬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之色,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解釋道:

  「據我所知,這世間並未有陰間冥界的說法。一般而言,生靈死後,其殘魂會自然消散。當然,也有一些特殊情況,比如殘魂感應到特殊條件,可能會化身為鬼魂繼續存續;或者是生前修習了特殊的法術,死後便轉化為鬼修之類的存在;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被屬地的香火一道收攏起來,加以利用。」

  張順義聽了喬山的解釋,心中稍安,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說來,我以後豈不是也能搞個民辦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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