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欲速則不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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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山扳著粗壯的手指頭,像數落自家不爭氣的子侄:

  「符文!認得幾個基礎的吧?別連『離火』『坎水』都分不清,到時候畫符把自己點了可沒人救!」

  「經脈!不求你背得滾瓜爛熟,至少得知道丹田在哪,任督二脈大致走哪條道吧?不然氣往岔路上跑,爆了可就是『嘭』一聲,滿地找牙!」

  「入定!觀想!這倆更是根基里的根基!心靜不下來,腦袋裡跟跑馬場似的,你能『觀』出個屁?觀想錯了路數,輕則頭暈眼花,重則神魂顛倒,瘋瘋癲癲!」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點市儈的精明,

  「還有那些『科儀』!別嫌麻煩!該點的香,該擺的方位,該念的禱詞……玉簡里提了,就老老實實照做!」

  「省那仨瓜倆棗,說不定省掉的就是你的小命!我可見過省事的主兒,請神沒送走,家裡天天鬧騰,最後請人驅邪花的錢,夠他擺十次法壇!」

  「第二條,」

  喬山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篤定:

  「別心疼那幾兩靈砂!玉簡最後面,是不是都夾著幾十段花花綠綠的『貼心推薦』?」

  「什麼《符文入門三講》、《經絡穴位點解》、《七日靜心導引術》……甭管名字起得多玄乎,買它!都是最最基礎的大路貨,便宜得很!跟買肉搭兩根蔥差不多!」

  他唾沫星子橫飛,「這些玩意兒,就是給你打地基的!裡面的湯方、膏藥,甚至附贈的幾根劣質法香、幾張基礎符籙,都是保你練功時別把自己提前練殘了的!」

  「那湯藥,甭管聞著多怪,捏著鼻子灌下去,練完功身子骨就是舒坦些!膏藥,哪兒練得酸痛了趕緊貼上!這都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經驗!」

  「最後,」

  喬山豎起第三根手指,神情少有的認真,

  「慢!慢!來!」

  「別想著一步登天!頭幾天,啥也別干,就練坐!怎麼坐得穩當,怎麼呼吸均勻,怎麼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像掃垃圾一樣掃出去……這就叫『入定』!」

  「入定穩了,再照著玉簡里教的,一點點去『觀想』。觀想那團火苗,觀想那股水流,觀想劍尖那一點寒芒……」

  「別貪多,別求快!就跟熬湯一樣,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出來了。急火猛攻?小心炸了你的鍋(丹田)!」

  他拍了拍張順義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張順義晃了晃:

  「道友,聽哥一句勸。這法門,是刀也是鞘。鞘沒磨好就急著拔刀,十有八九先割了自己的手。」

  「穩著點,把那些最不起眼的『笨功夫』做足了,路才能走得遠。」

  他瞥了一眼院角那條帶著詭異鞍座痕跡的獸腿,又看了看主屋緊閉的門,粗豪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這世道,稀奇古怪的東西越來越多……沒點真本事傍身,光靠運氣,可走不了幾步。」

  廚房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油膩血腥味,和灶膛灰燼里最後一絲皮具焦糊的餘味,混雜著喬山那番市儈又直指要害的「金玉良言」,沉甸甸地壓在張順義的心頭。

  他看著喬山寬厚的背影,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眉心識海。

  昨夜猩紅符文鎖鏈勒進白骨的景象,與喬山描述中那些因急躁而爆體、瘋癲、引火燒身的畫面,無聲地交織在一起。

  張順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喬山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上,指腹和虎口處,以及他總是氣喘和咳嗽個不停。

  似乎連空氣中都殘留著某種極淡的、近乎金屬的冷硬光澤。

  喬山低頭試了試成熟度,又看著張順義比前兩天都更蒼白的臉,好像知道了什麼。

  沒在數落張順義,而是淡淡的說:

  「不過也別擔心,入門法術罷了,雖然好像能開三十六竅穴會更高深,但是入門的時候總不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對了!那套『奪命喪神釘』也找到了買家,畢竟是中品符器!」

  說著伸出油膩膩的大手,在懷裡掏了幾下,拿出一個布袋拋給張順義。

  「十二枚法錢還有十兩靈砂,都在這裡了」

  「正好這肉看來沒那麼好熟,怕是要多燉些時候,我帶你去逛逛坊市,買些湯劑好好調理一下。」


  說完便擺擺手走到院門口示意張順義趕緊跟上。

  張順義示意阿二繼續在屋裡別動,畢竟現在誰也不知道它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還是不要見人的好。

  指揮阿三繼續看門,讓阿大跟著便跟進喬山上街去了。

  喬山的聲音壓得低了些,粗糲的嗓門在巷子口嘈雜的背景音里幾乎要被淹沒,卻字字帶著一種市井沉澱下來的精明:

  「張道友,有些話,咱得說透亮。」

  他粗壯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搓了搓,仿佛在掂量著無形的重量。

  「這近仙城裡頭,花銷的門道,深著呢!」

  他側過身,龐大的身軀巧妙地替張順義擋住了巷口大半的喧囂,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過往那些腳步匆匆、大多面帶菜色的身影。

  「就比如你身上這身,」

  他用下巴點了點張順義那件深青色的道袍。

  「看著不起眼吧?但凡沾點『處理』過的邊兒——甭管是浸了防塵的符水,還是摻了絲能避點蚊蟲的靈草屑——那價兒,立馬就能翻著跟頭往天上竄!一枚符錢?嘿,那是撞了大運,撿了人家急著出手的漏兒!」

  他咂咂嘴,一臉「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擱平常,這價兒,連半條袖子都買不著!」

  巷口的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塵土和幾片枯葉。

  喬山抬手指了指遠處那些擠擠挨挨、如同鴿子籠般懸在陡峭山壁上的低矮棚屋,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唏噓:

  「住的地界,更是個吞金窟!但凡離上面近點、能見著點日頭、牆縫裡少漏點風的……那租金,嘖嘖,能要了尋常苦力的命!所以啊,一枚符錢,買身勉強能穿的衣裳,真不算貴。」

  話鋒一轉,他那張粗豪的臉上又擠出點市儈的輕鬆:

  「不過嘛,也別被嚇著。城裡頭九成九的人,兜里叮噹響的還是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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