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百年無敵的無趣,星界之上的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碎花恆星的光落在凌天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他躺在帝宮穹頂最高處那塊被自己龍尾磨得光溜溜的黑曜石板上,左腿搭著右腿,腳趾頭隨著某種只有他聽得見的節奏輕輕晃動。兩米的人形身軀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里,略長的黑髮散在石板上,被恆星風吹得一縷一縷地飄。

  一百年了。

  這個數字要是放在藍星上,夠一個文明完成三次工業革命,夠帝國興衰更迭好幾輪。可對於一個站在太古人祖境的存在來說,一百年和打了個盹差不多。

  凌天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很大,露出那排在星界赫赫有名的白牙。這副牙口嚼碎過深淵序列之主的骨架,咬穿過彼岸神國主宰的神格,啃食過噬界母樹的主幹,生吞過混沌外神的核心眼球,就連禁區之主那道亘古不滅的終焉之門,也被它們一口一口地磨成了進化點。

  可現在,這副舉世聞名的牙齒,正因為無聊而微微發酸。

  「好無聊啊。」

  聲音懶洋洋的,跟中央城早市上那些曬太陽的老頭沒什麼兩樣。

  一百年的和平。聽起來多美好。星界再沒有大規模戰爭,萬族在大夏帝朝的框架下各安其位,貿易繁榮,修行盛行。李軒轅把兵脈體系推廣到了每一個附屬星域,一千五百億人口的意志共鳴讓整個大夏帝朝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永動機。夏幼楚的虛無法則在造物主中期站穩了腳跟,段不語的不滅軍團已經擁有了三尊造物主級的超階屍將,劍南尋那柄用凌天龍鱗鑄成的「終焉」劍,已經斬出了屬於他自己的劍道雛形。

  一切都很好。

  好得令人髮指。

  好得讓凌天,這個靠吃遍星界一路吃到萬道之巔的終極吞噬者,找不到任何值得張嘴的目標。

  「太無聊了。」

  他又說了一遍,翻了個身,臉朝下趴在石板上,手臂垂下來晃蕩。帝宮穹頂距離地面三千兩百米,他的手指尖離宮殿廣場上來來往往的大夏臣民只有幾百米,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抬頭。

  倒不是沒人注意到他。帝宮穹頂趴著一位兩米高的青年,這件事在大夏中央城屬於常識,跟「碎花恆星每天會升起」一樣基礎。新來的外域使者偶爾會大驚小怪地指著穹頂喊「那上面有個人」,然後會被身旁的大夏百姓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一眼。

  那是人祖大人。

  他就喜歡在上面曬太陽。

  別吵他。

  腳步聲從穹頂邊緣傳來,輕盈得像踩在雲上。凌天沒抬頭。整個星界,能在他沒有主動感知的情況下走到這麼近的人,只有一個。暗銀色的長髮在恆星光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夏幼楚穿著那件被凌天吐槽過「太板正」的暗色戰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碼著十二樣東西,排列整齊得像強迫症發作。

  「各族季度上貢的珍饈,按你之前排的名次選了前十二名。」夏幼楚語氣平淡,將托盤放在凌天面前,「金烏族的太陽核心凝液,青鸞族的涅槃靈果,犼族的萬年法則骨髓,深淵維卡斯新研製的人道本源酒,還有洛神從太古遺蹟里淘出來的混沌靈泉。」

  凌天身子沒動,嗅了嗅。

  「沒勁。」

  「你先嘗嘗。」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金烏族進貢的太陽核心凝液。那團散發著恆星級高溫的金色流質在他指尖溫順地滾動,像一顆被捏癟的軟糖。他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然後吐了出來。

  金色的凝液從穹頂拋物線掉下去,在廣場上砸出一個小坑,滾燙的溫度讓周圍三米內的地磚瞬間融化。路過的一名星辰主宰級將領嚇了一跳,低頭看了看那坑裡還在冒氣的凝液,再抬頭看看穹頂,面無表情地繞道走了。

  習慣了。人祖大人嫌棄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在大夏帝朝屬於自然現象。

  「沒有能量。」凌天終於翻過身來,靠坐在穹頂的邊沿,一條腿吊在外面晃,「給凡境九星的小孩兒當奶嘴還差不多,餵我?連源初之胃的第一層過濾都過不了,直接被判定為廢物排出來了。」

  夏幼楚在他身旁坐下,將托盤上剩餘的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審視,她的動作有一種精準到可怕的秩序感,每樣東西被她觸碰時,表面都會浮現出細密的法則紋路。

  「整個星界,已經沒有任何物質能滿足你的能量需求了。」她的聲音里沒有感嘆,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知事實,「你的源初之胃在吞噬禁區之主之後完成了終極蛻變,它的消化門檻已經超過了星界法則體系的上限。換句話說,這個宇宙里的一切東西,對你來說都跟嚼蠟一樣。」


  「你說得我像個厭食症晚期患者。」

  「你本來就是。」

  凌天哼了一聲,仰頭望向碎花恆星高懸的天穹。他的眼睛在日光中收縮成一條暗金色的豎線,那是道之瞳在不運轉狀態下的常態。一百年來,這雙瞳孔自動掃描過星界每一個角落的法則波動,結論永遠只有一個。

  沒有威脅。

  沒有能量。

  沒有值得他張嘴的東西。

  太古人祖境的無敵,帶來的居然是一種近乎於荒謬的寂寞。

  凌天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畫了個圈。一顆拳頭大小的微型恆星在他掌心憑空誕生,氫元素聚變的光芒照亮了方圓百米。他捏了捏,把恆星揉成一個扁扁的薄餅形狀,然後像丟飛碟一樣甩了出去。微型恆星無聲地飛過中央城的天際線,在遠方的荒原上撞出一個直徑三百里的新湖泊。

  他能創造恆星,也能毀滅恆星。這種事對現在的他來說,跟呼吸一樣自然。

  體內的藍星已經發展出了複雜的多細胞生物,海洋里游著長得像魚的東西,陸地上爬著長得像蜥蜴的小生命。凌天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蹲在內宇宙里看它們你追我跑。上個月他還偷偷干涉了一下演化方向,讓一種長得像貓的小獸多長了一條尾巴。

  夏幼楚發現後,把那條多餘的尾巴用虛無法則抹掉了。

  「不准干涉自然演化。」

  「就多一條尾巴,更可愛了。」

  「不行。」

  回憶到這裡,凌天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極小,但帶著一種百年歲月沉澱下來的溫和。這種表情在他臉上很少見。更多的時候,他的笑容通常伴隨著露出犬齒,以及「這個看起來很好吃」之類的言論。

  風從恆星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碎花星域特有的塵埃粒子。凌天的鼻尖動了動。

  不對。

  這股風裡,夾雜著一絲不屬於碎花星域的氣息。

  微弱到了極點。微弱到即便是造物主巔峰的強者,也絕對感知不到。在整個星界,能捕捉到這種層級的法則波動的活物,只有他凌天一個。

  源初之胃忽然劇烈蠕動了一下。

  凌天的表情變了。

  不是緊張,不是警惕。是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突然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時,本能上溢的那種貪婪。

  他的暗金色豎瞳猛地擴張成圓形,道之瞳全功率激活,像兩團幽深的黃金漩渦嵌在眼眶裡。他的目光穿過碎花恆星的光輝,穿過碎花星域的邊界,穿過滄溟星域,穿過昊天遺址,穿過深淵自治區,穿過彼岸神國的廢墟,一路碾壓著維度壁壘,直抵星界的最外層。

  他看到了。

  在維度壁壘那道厚達數萬維度的「宇宙外殼」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很小。小到肉眼層面根本不存在。但在道之瞳的觀測下,它在底層法則的維度上,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擴張著。裂縫的邊緣,滲出了一縷氣息。

  紫色的氣息。

  凌天對顏色不太在意,但他對這縷氣息中蘊含的能量濃度在意得要命。

  那種濃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星界法則體系的承載極限。

  鴻蒙紫氣。

  凌天之前在禁區之主的記憶碎片中見過這個名詞。也是在白帝臨死前的警告裡,在人祖殘魂的遺言中,在各種斷斷續續的太古傳說里,鴻蒙紫氣,都是一個被反覆提及卻從未真正出現過的概念。

  它是起源之地的基礎「貨幣」。

  就像星界修行者用法則結晶充當等價交換物一樣,起源之地的存在以鴻蒙紫氣作為衡量一切的標準。而在凌天此刻的感知中,僅僅是從裂縫滲出的這一絲紫氣,其蘊含的能量就足以讓整個星界的法則體系重新格式化一遍。

  紫氣墜落了。

  它從維度壁壘的裂縫中滴落下來,像一滴紫色的露珠從宇宙的天花板上掉下來。它穿過了整個星界的維度層級,無視了所有的法則屏障,無視了所有的空間距離,在零點零一秒內降落在了碎花星域外圍的一顆荒蕪行星上。

  轟的一聲。

  沒有爆炸的視覺效果。沒有火光和衝擊波。那顆行星只是安安靜靜地塌了下去。就像一個被壓扁的氣球,從三維物體變成了二維平面,然後連二維都不是了。


  行星消失了。

  連同它周圍三千萬里的虛空,一起被壓縮成了一個比針尖還小的奇點。

  整個星界的底層法則在這一瞬間發出了尖銳的悲鳴,那種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每一個修行者的法則感知中同時炸響的刺痛。

  碎花星域中央城的街道上,正在趕早市的百姓紛紛捂住了太陽穴。街邊賣法則靈果的小販啪的一聲摔碎了手裡的秤砣。駐守在南城門的星辰主宰級將領雙腿一軟,扶住了城牆。帝宮議事殿內正在批閱文書的李軒轅手中的毛筆折斷了。

  「報!」一道傳音玉簡直接炸碎了議事殿的窗戶框,傳令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變調,「星域外圍第17號荒蕪行星不明原因湮滅!星界觀測台發出甲級以上預警!維度壁壘檢測到超規格法則擾動!」

  李軒轅的雙眼瞬間從批閱文書的溫和變成了統帥千億大軍的冷厲。他手掌按在桌案上,兵脈網絡全功率展開,千五百億大夏子民的意志在一瞬間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通知段不語,不滅軍團進入一級戰備。通知劍南尋,南線防禦矩陣全功率運轉。通知金烏聖殿,啟動太陽本源爐的護盾模式。」

  他噼里啪啦下完了一連串命令,然後抬起頭,望向議事殿穹頂的方向。

  「幼楚呢?凌天呢?」

  帝宮穹頂上,夏幼楚已經站了起來。她的暗銀長發在不知何時起了變化,每一根髮絲末梢都在散發著極淡的虛無之光,那是她在極度戒備狀態下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

  凌天還坐著。

  但他坐著的姿勢變了。

  他的身體前傾,雙手撐在穹頂邊緣,脖子微微伸長。像一隻聞到了獵物氣息的捕食者。

  他的嘴唇分開了一條縫,露出上下兩排整齊的白牙。

  「你聞到了?」夏幼楚的聲音壓得很低。

  「聞到了。」凌天的舌頭在牙齒上掃過一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好濃,好香。源初之胃在打轉,它……它告訴我它也餓了。一百年了。它跟我一樣,餓了整整一百年。」

  他的聲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凌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向著那顆已經消失的行星所在的方位虛虛一握。

  那枚墜落後壓塌行星的鴻蒙紫氣,被他隔著三千萬里的虛空,直接從奇點中拽了出來。

  紫色的光團落在他的掌心,不到芝麻大小。但它在凌天手中的重量,壓得帝宮穹頂的石板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這團紫氣是活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它攜帶著某種來自起源之地的意志。它在凌天的掌心中翻滾扭動,試圖滲透進他的皮膚,沿著經脈入侵他的太古道鏈。

  同化。

  紫氣在試圖以起源之地的法則邏輯,改寫凌天體內的萬道結構。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造物主級別的強者,這種同化會在零點一秒內成功。因為星界的法則層級在起源之地面前,就像幼兒園積木在粒子對撞機面前一樣脆弱。

  但凌天的道鏈,根本就不是星界的法則。

  他的道鏈是十三種權柄融合而成的至高大道。是吞噬了太古吞噬體,啃食了噬界母樹,生吞了混沌外神,硬啃了禁區之主之後才鍛造出來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紫氣撞上道鏈,像冰塊掉進煉鋼爐。

  嗞啦一聲。

  源初之胃自發啟動,將紫氣連同它攜帶的同化意志一起拆解,分析,消化。

  凌天的視網膜上跳出了一行他一百年沒見過的文字。

  獲得1點起源點。

  下方緊跟著彈出一個全新的面板。他沒有所謂的系統,這些東西本質上是道之瞳對自身狀態的量化呈現。新面板的底色是深紫,跟之前星界的暗金底色截然不同。面板上只有簡短的幾行字。

  起源進化面板已開啟。

  當前起源點:1/???

  提示:檢測到「起源之地」法則樣本,源初之胃已完成初步解析。繼續吞噬同源物質可解鎖進化路徑。

  凌天盯著那個「1」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揚的那種笑,是咧開嘴,露出全部牙齒,眼睛眯成兩道月牙的那種笑。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一百年的旅人,突然看見了一片一望無際的綠洲。


  他跳起來了。

  兩米高的人形從帝宮穹頂上蹦起來,在碎花恆星的光輝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回石板上。他雙手插兜,歪著頭,望向維度壁壘裂縫所在的方向。

  「找到了。」

  夏幼楚看著他的表情,微微挑了一下眉。她太熟悉這個表情了。百年來只有一種情況凌天會露出這副嘴臉。

  「新的食堂?」

  「新的食堂。」凌天伸手在虛空中彈了個響指,暗金色的道紋從他指尖擴散開去,瞬間傳遍了整個帝宮的每一面牆壁,「更高級的菜單。比禁區之主那道大菜還要上檔次的東西。幼楚,你知道我餓了多久嗎?」

  「一百年。你每天都要說三遍。」

  「今天不用說了。」

  凌天轉過身,他的暗金色豎瞳在碎花恆星墜入地平線之前的最後一道光中燃燒著。

  「起源之地。」

  他舔了舔嘴唇。

  「那是一片全新的自助餐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