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囚徒的盛宴，一口一個
「別緊張。」
凌天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幾步，一萬兩千米的巍峨龍軀在蒼白骨地上投下遮天蔽日的暗影。周遭瀰漫著太古時代的腐朽氣息，他的語氣隨意得宛如在凡間菜市場裡挑揀黃瓜，透著絕對的上位者從容。
「我先問幾個問題，回答得好，我考慮給你們一個痛快的了斷。」
七頭太古凶獸同時騷動起來，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徹深淵。
那條暗紫色巨蟒反應最為劇烈，盤踞的龐大身軀猛烈掙動，九條太古鎖鏈被拉扯得錚錚作響，迸發出刺目的火星。巨蟒的豎瞳中湧上一股瀕死猛獸特有的猙獰與兇狠。
「狂妄！你區區一個剛踏入造物主門檻的後輩，竟敢對我等太古至強者出言不遜？」
巨蟒的聲音比方才洪亮了數倍，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半步造物主巔峰的秩序震盪。蒼白骨地在它那毀滅性的聲波衝擊下開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紋路，碎骨如利刃般漫天飛濺。
凌天屹立於原地，任由毀滅聲波沖刷軀體。
宇宙迴響甲連啟動的徵兆都未曾顯現。
這種等級的攻擊對他來說，連清風拂面都算不上。
他用尖銳的龍爪剔了剔牙，漫不經心地開口：「老夥計，你關在這裡太久，對外面的行情怕已一無所知。」
「我來給你簡單科普一番。」
「昊天神族，全被我吞了。白帝無極，被我嚼碎咽下肚。初代神骸，那根半步造物主級的太古遺骨，早成了我打發時間的磨牙棒。」
「深淵十三序列，我親手撕碎了六個序列之主，收編了三個。那個被封印在深淵最底部的太古吞噬體，我一口一口足足品嘗了六個小時。」
「至於你說我剛踏入造物主門檻？」
凌天緩緩低下頭，始終輪迴瞳與巨蟒的豎瞳死死對視。
左眼中的微型星雲瘋狂旋轉，仿佛孕育著無盡星辰；右眼中的無底深淵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引力。
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在他目光中交匯，化作一股足以扭曲因果命運的駭人注視。
巨蟒的豎瞳在這股注視下劇烈戰慄起來。
它看到了。
在凌天的眼眸最深處，它看到了一個真實運轉的浩瀚宇宙。
那個宇宙尚且年輕，卻已孕育出獨屬於自身的物理常數與大道秩序。數百個星系在虛空中緩緩旋轉，無數恆星散發著璀璨光芒。
這絕非虛幻的幻覺。
亦非單純的力量投影。
這完完全全是一個鮮活的、正在不斷擴張的、貨真價實的宇宙！
巨蟒眼底的兇狠，在這一刻，徹底粉碎，蕩然無存。
它太清楚造物主代表著何等無上的權柄。
造物主，便是字面意義上的創世神明。體內能承載一整個宇宙的恐怖存在，即便放在群星璀璨的太古紀元，也絕對位列食物鏈最頂端的無上霸主。
而眼前這個怪物，絕非尋常造物主，其核心力量更是令人膽寒的「吞噬」。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它面前站立的，早已脫離了捕食者的範疇。
這完全是一台行走的末日審判機！
巨蟒緩緩收回了瘋狂掙扎的身軀，重新盤踞於冰冷骨地之上。
它眼中殘餘的凶性一點一點消散殆盡，最終只留下一抹看透滄桑的死寂與平靜。
「你想知道什麼？」
凌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識時務。我很喜歡。」
他在骨地上挑了塊相對平整的位置坐下，龍尾自然地繞了半圈，十二翼收攏於寬闊的背脊。姿態放鬆得宛如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休憩。
「第一個問題。你們是誰？為何被囚禁於此？」
巨蟒沉默良久，蒼老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幽幽迴蕩。
「吾名溟淵，太古紀元初期的吞天蛇王。關於你的第二個問題……說來話長。」
「簡而言之，我們皆為當年參與『九脈之亂』的太古大凶。那場席捲諸天的大亂中，人祖以無上偉力擊潰了所有挑戰者，將戰敗者中罪孽最深重的七個鎮壓於此，用以看守更深處的禁忌之物。」
凌天的耳朵豎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更深處的禁忌之物？你指的可是那口青銅巨棺？」
溟淵的豎瞳閃爍了一下：「你已經看到了？」
「看得一清二楚。」凌天坦然承認，「我的視力向來極佳。」
「那你應當也注意到了巨棺旁邊的那道孤影。」
凌天保持沉默。
他確實看到了。那道影子仿佛凝結了萬古的歲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溟淵繼續道：「那道身影乃是人祖留下的一縷殘魂。他自知肉身終有一日會徹底腐朽消亡，遂將最後一絲精神力寄存在此處，用以死死守護巨棺中的秘密。」
「巨棺里究竟裝了什麼？」
溟淵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沉重，仿佛壓著萬座神山。
「人祖稱之為『太古歷史的碎片』。但我們所有被囚禁於此的階下囚都心知肚明，那絕非單純的歷史。」
「那是一段活著的、仍在不斷衍生變化的太古歲月。」
「一段與人族起源，與九脈根基，與這方多元宇宙誕生息息相關的終極真相。傳聞中，那裡面甚至封印著宇宙開闢時的第一縷源氣。」
「更重要的是。」溟淵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醒某種未知的存在，「巨棺中封印著神脈的根基。人道九脈中最後一條失傳的脈系，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口棺材裡面。」
凌天的始終輪迴瞳光芒大盛。
神脈。
阿黎的初始之秘石板一直指引的終極方向。
石板上記載的第五層絕密信息中，九脈根基的坐標正好與神墟第三層的位置完美重合。
一切線索，終於在此刻嚴絲合縫地交匯。
「好，我明白了。」凌天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再次遮蔽了微弱的光線，「第二個問題。你們七個的修為全部加在一起，大概能兌換多少進化點？」
七頭太古凶獸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溟淵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無奈與荒謬：「你問這個，當真？」
「無比真誠。」凌天的表情極其誠懇，仿佛在探討一門嚴謹的學問，「我這個人有個小小的強迫症，用餐之前總喜歡先精確計算一下卡路里。」
溟淵深深地凝視著凌天，似乎在反覆確認這頭恐怖的龍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打算將它們當成盤中餐。
確認過那雙深淵般的眼眸。
純粹的食慾，做不得假。
溟淵緩緩閉上了豎瞳，滄桑的聲音在黑暗中透著無盡的悲涼。
「我在太古紀元與無數巔峰強者交鋒，卻未曾在任何生靈眼中見過如此純粹、如此令人絕望的食慾。你壓根未曾將我們視作值得尊重的強敵，在你的認知里，我們從始至終僅僅是一道擺在餐桌上的菜餚。」
「你的理解極其到位。」凌天豎起一根尖銳的龍爪，比了個讚賞的手勢。
溟淵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即做出了一個令凌天略感意外的舉動。
它主動卸下了身上僅存的所有抵抗之力。
九條太古鎖鏈上的禁制符文驟然暗淡。這絕非禁制被外力強行破解，純粹是囚徒自身徹底放棄了求生的本能。
「我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實在太久了。」溟淵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久到我早忘了自由究竟帶著何種芬芳。久到我的力量根基在鎖鏈的無休止壓制下已然腐朽了六成。久到我苟延殘喘的模樣與一具屍體毫無分別。」
「若註定要成為某個後輩登頂的踏腳石，那至少讓我挑選一個配得上這份饋贈的無上霸主。」
它猛地睜開豎瞳，死死盯著凌天，仿佛要將這道身影刻入靈魂深處。
「你，配得上。」
凌天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戲謔之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頂級食材的崇高敬意。
「我會永遠銘記你的名字。溟淵。」
「你的本源與畢生積澱絕不會被白白浪費。它們會化作我體內宇宙最堅實的養料，成為我登臨絕頂的基石。」
「在我親手締造的那個新宇宙里，我會特意留下一條以你名字命名的璀璨星河，讓你的傳說以另一種方式永存。」
溟淵的豎瞳中閃過一抹極度意外的亮光，那是對永恆的渴望。
隨即，這抹亮光化作了徹底的釋然。
「動手吧。」
凌天猛然張開深淵巨口。
宇宙之胃的吞噬力場以他為核心，如超新星爆發般轟然擴張。
溟淵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在絕對力場的牽引下開始寸寸瓦解。每一片堅硬的鱗甲，每一寸蘊含神威的肌肉，每一條流淌著太古力量的經脈，都在被以原子級的恐怖精度瘋狂拆解，轉化為最純淨的本源能量，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凌天的體內。
整個過程毫無暴力的撕扯。
毫無血腥的飛濺。
唯有絕對的安靜，宛如落葉歸根般的神聖回歸。
溟淵那足以碾碎星辰的身軀，在短短三十秒內徹底化作虛無。
【進化點+4,827億】
凌天愜意地閉上雙眼，細細感受著這股浩瀚無垠的能量在宇宙之胃中被極速煉化。溟淵積攢了無數個紀元的深厚底蘊，宛如一壇深埋地底千萬年的絕世陳釀，每一滴都醇厚到了極致，令人靈魂戰慄。
「絕世美味。」
他猛地睜開雙眼，貪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剩餘的六頭太古凶獸。
六頭凶獸的反應大相逕庭。
那隻生有四臂的黑猿在親眼目睹溟淵消亡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嘶吼，瘋狂掙脫著粗壯的鎖鏈，渾身漆黑的毛髮如鋼針般根根倒豎，狂暴的氣息直衝雲霄。
「你這個該死的吞噬魔物！我裂星魔猿一族骨子裡流淌著戰鬥的狂血，哪怕戰死，也絕不引頸就戮！」
凌天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好，我成全你的武道尊嚴。」
他輕描淡寫地抬起右爪。
光芒閃爍間，一萬兩千米的巍峨龍軀在這一瞬間極速壓縮，化作一個兩米高的人形姿態。暗金色的堅硬甲殼化為貼身的龍紋戰衣，十二翼完美收斂於背部，唯有那雙始終輪迴瞳的光芒依舊耀眼奪目，宛如兩顆燃燒的超新星。
裂星魔猿的四條粗壯手臂硬生生掙斷了半條鎖鏈，殘存的滔天修為在死亡陰影的刺激下爆發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半步造物主中期的全部力量底蘊盡數凝聚在四隻猶如山嶽般的拳頭上，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凌天的人形身軀狂轟而來。
四拳合一。
星辰崩滅。
周圍的空間在魔猿那狂暴無匹的拳意下層層塌陷，蒼白骨地被恐怖的衝擊波生生犁開一道長達萬里的深淵巨溝，景象宛如末日降臨。
凌天穩穩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
右手緩緩抬起。
食指微屈，輕輕一彈。
指尖精準無誤地彈在了四拳合一的毀滅攻擊尖端。
毫無驚天動地的碰撞轟鳴。
毫無能量溢散的絢爛爆射。
裂星魔猿那傾盡全力的巔峰一擊，在觸碰到凌天指尖的那一瞬間，被維度崩塌的力量直接強行降維。
三維的立體拳意瞬間化作二維的扁平畫卷。
二維畫卷極速坍縮成一維的細線。
一維細線最終歸於零維的奇點。
從真實存在，徹底化為虛無。
魔猿的四條粗壯手臂連同那無敵的拳意，一同在虛空中憑空蒸發，連一絲粉末都未曾留下。
它呆滯地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肩膀，豎瞳中狂暴的兇狠終於徹底轉化為純粹的驚駭與絕望。
凌天緩步上前，宛如長輩般輕輕拍了拍它巨大的腦門。
「你那不屈的戰鬥意志，我已深切感受。但平心而論，你我之間的鴻溝實在太過遙遠。絕非你實力孱弱，純粹是我強大得超越了常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宇宙之胃轟然啟動。
魔猿那龐大的殘軀在短短五秒內被徹底吞噬殆盡。
【進化點+3,156億】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凌天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半點拖泥帶水。
渴望留下遺言的，他給予足夠的耐心靜靜聆聽。
企圖拼死一搏的，他乾脆利落地賜予對方戰士的歸宿。
直接放棄抵抗的，他大發慈悲地送上毫無痛苦的安息。
每一位太古強者的名字，他都鄭重地刻入記憶深處。
第六個囚徒是一頭通體猶如鮮血澆築的虛空魘魔。它的修為在七頭凶獸中墊底，僅僅勉強觸及半步造物主初期的門檻。
但它在臨終前吐露的一番話，卻令凌天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吞噬者，你可知曉巨棺里那段太古歲月一旦重見天日，究竟會引來何等滅頂之災？」
凌天進食的動作微微一頓。
「講。」
虛空魘魔那雙血色眼眸中，瘋狂與恐懼交織的光芒劇烈閃爍。
「人祖當年之所以耗費莫大代價將我們囚禁於此，死死看守巨棺，絕非擔憂巨棺里的東西自行逃脫。」
「實為有某種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正跨越無盡的宇宙邊界瘋狂趕來，妄圖強行開啟那口棺材。」
凌天的始終輪迴瞳微微眯起，透出危險的光芒。
「噬界母樹。」
虛空魘魔渾身劇烈顫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詛咒，完全未曾料到凌天竟能一口道出這個禁忌之名。
「你……你究竟從何得知？」
「直覺罷了。」
凌天巨口一張，將其徹底吞沒。
【進化點+2,044億】
最後一名囚徒是一頭始終保持沉默的石化巨人。它從始至終未曾吐露半個字音，甚至連那雙沉重的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凌天緩步走到它面前，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罕見、極其詭異的力量波動。
這頭石化巨人的體內，竟然蘊含著一種他前所未見的奇異力量。
脫離了終焉的毀滅，脫離了創世的生機，脫離了吞噬的貪婪，完全獨立於所有已知的力量體系之外。
凌天的始終輪迴瞳立刻對這種奇異力量展開了全維度的深度掃描，最終反饋出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解析結果。
「夢境權柄？」
石化巨人那沉重的眼皮終於緩緩睜開。
灰白色的雙瞳中毫無凶戾之氣，毫無對死亡的恐懼，唯有一種深不見底、宛如古井般的死寂。
「你是萬古以來，第一個看穿我本源之人。」它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宛如遠古群山間迴蕩的悶雷。
「夢境權柄一直被世人認定在太古紀元終結時便已徹底斷絕傳承。天下蒼生皆不知曉它的存在，甚至連人祖也一直蒙在鼓裡。這便是我被秘密囚禁於此的真正緣由。絕非因為我捲入了九脈之亂，純粹是人祖斷定我身上的力量『違背了天地運轉的常理』。」
凌天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這尊龐然大物。
「夢境權柄。當真有趣至極。倘若我將你吞噬入腹，我是否便能完美駕馭這種奇異力量？」
石化巨人靜靜地注視著他：「理論上確能做到。你那逆天的吞噬本領足以解析任何力量的最底層代碼。但我由衷地奉勸你，切莫輕易染指。」
「緣由何在？」
「因為夢境權柄的真正核心脫離了純粹的破壞力，達到了認知與精神的至高領域。一旦你徹底掌控了它，你將能洞悉所有生靈內心的『夢境』，直視萬物靈魂最深處的心理映射。這種恐怖的感知力固然會讓你對整個浩瀚宇宙產生顛覆性的全新認知，但同時亦意味著，你將永遠無法屏蔽任何生靈發自靈魂深處的痛苦與哀嚎。」
凌天安靜了數秒。
隨後，他放肆地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傲。
「老夥計，你未免將我想像得太過脆弱不堪。」
「痛苦？我的故鄉早已化作漫天劫灰。從我自那片絕望廢墟中浴血爬出的那一日起，這世間便絕無任何事物能令我心生退意。」
「旁人的無盡痛苦我未必有閒心去一一撫平，但至少，我能將那些肆意製造痛苦的罪魁禍首連皮帶骨嚼得稀爛，徹底咽下肚子！」
石化巨人的灰白雙瞳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愕與敬佩。
「你真是一個極具魅力的吞噬者。」
「我向來如此。」
凌天毫不猶豫地張開了吞天噬地的巨口。
凌天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幾步，一萬兩千米的巍峨龍軀在蒼白骨地上投下遮天蔽日的暗影。周遭瀰漫著太古時代的腐朽氣息，他的語氣隨意得宛如在凡間菜市場裡挑揀黃瓜，透著絕對的上位者從容。
「我先問幾個問題，回答得好，我考慮給你們一個痛快的了斷。」
七頭太古凶獸同時騷動起來，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徹深淵。
那條暗紫色巨蟒反應最為劇烈，盤踞的龐大身軀猛烈掙動，九條太古鎖鏈被拉扯得錚錚作響，迸發出刺目的火星。巨蟒的豎瞳中湧上一股瀕死猛獸特有的猙獰與兇狠。
「狂妄！你區區一個剛踏入造物主門檻的後輩，竟敢對我等太古至強者出言不遜？」
巨蟒的聲音比方才洪亮了數倍，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半步造物主巔峰的秩序震盪。蒼白骨地在它那毀滅性的聲波衝擊下開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紋路，碎骨如利刃般漫天飛濺。
凌天屹立於原地，任由毀滅聲波沖刷軀體。
宇宙迴響甲連啟動的徵兆都未曾顯現。
這種等級的攻擊對他來說，連清風拂面都算不上。
他用尖銳的龍爪剔了剔牙，漫不經心地開口：「老夥計，你關在這裡太久，對外面的行情怕已一無所知。」
「我來給你簡單科普一番。」
「昊天神族，全被我吞了。白帝無極，被我嚼碎咽下肚。初代神骸，那根半步造物主級的太古遺骨，早成了我打發時間的磨牙棒。」
「深淵十三序列，我親手撕碎了六個序列之主，收編了三個。那個被封印在深淵最底部的太古吞噬體，我一口一口足足品嘗了六個小時。」
「至於你說我剛踏入造物主門檻？」
凌天緩緩低下頭，始終輪迴瞳與巨蟒的豎瞳死死對視。
左眼中的微型星雲瘋狂旋轉，仿佛孕育著無盡星辰；右眼中的無底深淵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引力。
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在他目光中交匯，化作一股足以扭曲因果命運的駭人注視。
巨蟒的豎瞳在這股注視下劇烈戰慄起來。
它看到了。
在凌天的眼眸最深處，它看到了一個真實運轉的浩瀚宇宙。
那個宇宙尚且年輕，卻已孕育出獨屬於自身的物理常數與大道秩序。數百個星系在虛空中緩緩旋轉，無數恆星散發著璀璨光芒。
這絕非虛幻的幻覺。
亦非單純的力量投影。
這完完全全是一個鮮活的、正在不斷擴張的、貨真價實的宇宙！
巨蟒眼底的兇狠，在這一刻，徹底粉碎，蕩然無存。
它太清楚造物主代表著何等無上的權柄。
造物主，便是字面意義上的創世神明。體內能承載一整個宇宙的恐怖存在，即便放在群星璀璨的太古紀元，也絕對位列食物鏈最頂端的無上霸主。
而眼前這個怪物，絕非尋常造物主，其核心力量更是令人膽寒的「吞噬」。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它面前站立的，早已脫離了捕食者的範疇。
這完全是一台行走的末日審判機！
巨蟒緩緩收回了瘋狂掙扎的身軀，重新盤踞於冰冷骨地之上。
它眼中殘餘的凶性一點一點消散殆盡，最終只留下一抹看透滄桑的死寂與平靜。
「你想知道什麼？」
凌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識時務。我很喜歡。」
他在骨地上挑了塊相對平整的位置坐下，龍尾自然地繞了半圈，十二翼收攏於寬闊的背脊。姿態放鬆得宛如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休憩。
「第一個問題。你們是誰？為何被囚禁於此？」
巨蟒沉默良久，蒼老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幽幽迴蕩。
「吾名溟淵，太古紀元初期的吞天蛇王。關於你的第二個問題……說來話長。」
「簡而言之，我們皆為當年參與『九脈之亂』的太古大凶。那場席捲諸天的大亂中，人祖以無上偉力擊潰了所有挑戰者，將戰敗者中罪孽最深重的七個鎮壓於此，用以看守更深處的禁忌之物。」
凌天的耳朵豎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更深處的禁忌之物？你指的可是那口青銅巨棺？」
溟淵的豎瞳閃爍了一下：「你已經看到了？」
「看得一清二楚。」凌天坦然承認，「我的視力向來極佳。」
「那你應當也注意到了巨棺旁邊的那道孤影。」
凌天保持沉默。
他確實看到了。那道影子仿佛凝結了萬古的歲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溟淵繼續道：「那道身影乃是人祖留下的一縷殘魂。他自知肉身終有一日會徹底腐朽消亡，遂將最後一絲精神力寄存在此處，用以死死守護巨棺中的秘密。」
「巨棺里究竟裝了什麼？」
溟淵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沉重，仿佛壓著萬座神山。
「人祖稱之為『太古歷史的碎片』。但我們所有被囚禁於此的階下囚都心知肚明，那絕非單純的歷史。」
「那是一段活著的、仍在不斷衍生變化的太古歲月。」
「一段與人族起源，與九脈根基，與這方多元宇宙誕生息息相關的終極真相。傳聞中，那裡面甚至封印著宇宙開闢時的第一縷源氣。」
「更重要的是。」溟淵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醒某種未知的存在，「巨棺中封印著神脈的根基。人道九脈中最後一條失傳的脈系，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口棺材裡面。」
凌天的始終輪迴瞳光芒大盛。
神脈。
阿黎的初始之秘石板一直指引的終極方向。
石板上記載的第五層絕密信息中，九脈根基的坐標正好與神墟第三層的位置完美重合。
一切線索，終於在此刻嚴絲合縫地交匯。
「好，我明白了。」凌天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再次遮蔽了微弱的光線，「第二個問題。你們七個的修為全部加在一起，大概能兌換多少進化點？」
七頭太古凶獸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溟淵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無奈與荒謬：「你問這個，當真？」
「無比真誠。」凌天的表情極其誠懇，仿佛在探討一門嚴謹的學問，「我這個人有個小小的強迫症，用餐之前總喜歡先精確計算一下卡路里。」
溟淵深深地凝視著凌天，似乎在反覆確認這頭恐怖的龍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打算將它們當成盤中餐。
確認過那雙深淵般的眼眸。
純粹的食慾，做不得假。
溟淵緩緩閉上了豎瞳，滄桑的聲音在黑暗中透著無盡的悲涼。
「我在太古紀元與無數巔峰強者交鋒，卻未曾在任何生靈眼中見過如此純粹、如此令人絕望的食慾。你壓根未曾將我們視作值得尊重的強敵，在你的認知里，我們從始至終僅僅是一道擺在餐桌上的菜餚。」
「你的理解極其到位。」凌天豎起一根尖銳的龍爪，比了個讚賞的手勢。
溟淵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即做出了一個令凌天略感意外的舉動。
它主動卸下了身上僅存的所有抵抗之力。
九條太古鎖鏈上的禁制符文驟然暗淡。這絕非禁制被外力強行破解，純粹是囚徒自身徹底放棄了求生的本能。
「我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實在太久了。」溟淵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久到我早忘了自由究竟帶著何種芬芳。久到我的力量根基在鎖鏈的無休止壓制下已然腐朽了六成。久到我苟延殘喘的模樣與一具屍體毫無分別。」
「若註定要成為某個後輩登頂的踏腳石，那至少讓我挑選一個配得上這份饋贈的無上霸主。」
它猛地睜開豎瞳，死死盯著凌天，仿佛要將這道身影刻入靈魂深處。
「你，配得上。」
凌天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戲謔之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頂級食材的崇高敬意。
「我會永遠銘記你的名字。溟淵。」
「你的本源與畢生積澱絕不會被白白浪費。它們會化作我體內宇宙最堅實的養料，成為我登臨絕頂的基石。」
「在我親手締造的那個新宇宙里，我會特意留下一條以你名字命名的璀璨星河，讓你的傳說以另一種方式永存。」
溟淵的豎瞳中閃過一抹極度意外的亮光，那是對永恆的渴望。
隨即，這抹亮光化作了徹底的釋然。
「動手吧。」
凌天猛然張開深淵巨口。
宇宙之胃的吞噬力場以他為核心，如超新星爆發般轟然擴張。
溟淵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在絕對力場的牽引下開始寸寸瓦解。每一片堅硬的鱗甲，每一寸蘊含神威的肌肉，每一條流淌著太古力量的經脈，都在被以原子級的恐怖精度瘋狂拆解，轉化為最純淨的本源能量，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凌天的體內。
整個過程毫無暴力的撕扯。
毫無血腥的飛濺。
唯有絕對的安靜，宛如落葉歸根般的神聖回歸。
溟淵那足以碾碎星辰的身軀，在短短三十秒內徹底化作虛無。
【進化點+4,827億】
凌天愜意地閉上雙眼，細細感受著這股浩瀚無垠的能量在宇宙之胃中被極速煉化。溟淵積攢了無數個紀元的深厚底蘊，宛如一壇深埋地底千萬年的絕世陳釀，每一滴都醇厚到了極致，令人靈魂戰慄。
「絕世美味。」
他猛地睜開雙眼，貪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剩餘的六頭太古凶獸。
六頭凶獸的反應大相逕庭。
那隻生有四臂的黑猿在親眼目睹溟淵消亡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嘶吼，瘋狂掙脫著粗壯的鎖鏈，渾身漆黑的毛髮如鋼針般根根倒豎，狂暴的氣息直衝雲霄。
「你這個該死的吞噬魔物！我裂星魔猿一族骨子裡流淌著戰鬥的狂血，哪怕戰死，也絕不引頸就戮！」
凌天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好，我成全你的武道尊嚴。」
他輕描淡寫地抬起右爪。
光芒閃爍間，一萬兩千米的巍峨龍軀在這一瞬間極速壓縮，化作一個兩米高的人形姿態。暗金色的堅硬甲殼化為貼身的龍紋戰衣，十二翼完美收斂於背部，唯有那雙始終輪迴瞳的光芒依舊耀眼奪目，宛如兩顆燃燒的超新星。
裂星魔猿的四條粗壯手臂硬生生掙斷了半條鎖鏈，殘存的滔天修為在死亡陰影的刺激下爆發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半步造物主中期的全部力量底蘊盡數凝聚在四隻猶如山嶽般的拳頭上，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凌天的人形身軀狂轟而來。
四拳合一。
星辰崩滅。
周圍的空間在魔猿那狂暴無匹的拳意下層層塌陷，蒼白骨地被恐怖的衝擊波生生犁開一道長達萬里的深淵巨溝，景象宛如末日降臨。
凌天穩穩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
右手緩緩抬起。
食指微屈，輕輕一彈。
指尖精準無誤地彈在了四拳合一的毀滅攻擊尖端。
毫無驚天動地的碰撞轟鳴。
毫無能量溢散的絢爛爆射。
裂星魔猿那傾盡全力的巔峰一擊，在觸碰到凌天指尖的那一瞬間，被維度崩塌的力量直接強行降維。
三維的立體拳意瞬間化作二維的扁平畫卷。
二維畫卷極速坍縮成一維的細線。
一維細線最終歸於零維的奇點。
從真實存在，徹底化為虛無。
魔猿的四條粗壯手臂連同那無敵的拳意，一同在虛空中憑空蒸發，連一絲粉末都未曾留下。
它呆滯地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肩膀，豎瞳中狂暴的兇狠終於徹底轉化為純粹的驚駭與絕望。
凌天緩步上前，宛如長輩般輕輕拍了拍它巨大的腦門。
「你那不屈的戰鬥意志，我已深切感受。但平心而論，你我之間的鴻溝實在太過遙遠。絕非你實力孱弱，純粹是我強大得超越了常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宇宙之胃轟然啟動。
魔猿那龐大的殘軀在短短五秒內被徹底吞噬殆盡。
【進化點+3,156億】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凌天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半點拖泥帶水。
渴望留下遺言的，他給予足夠的耐心靜靜聆聽。
企圖拼死一搏的，他乾脆利落地賜予對方戰士的歸宿。
直接放棄抵抗的，他大發慈悲地送上毫無痛苦的安息。
每一位太古強者的名字，他都鄭重地刻入記憶深處。
第六個囚徒是一頭通體猶如鮮血澆築的虛空魘魔。它的修為在七頭凶獸中墊底，僅僅勉強觸及半步造物主初期的門檻。
但它在臨終前吐露的一番話，卻令凌天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吞噬者，你可知曉巨棺里那段太古歲月一旦重見天日，究竟會引來何等滅頂之災？」
凌天進食的動作微微一頓。
「講。」
虛空魘魔那雙血色眼眸中，瘋狂與恐懼交織的光芒劇烈閃爍。
「人祖當年之所以耗費莫大代價將我們囚禁於此，死死看守巨棺，絕非擔憂巨棺里的東西自行逃脫。」
「實為有某種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正跨越無盡的宇宙邊界瘋狂趕來，妄圖強行開啟那口棺材。」
凌天的始終輪迴瞳微微眯起，透出危險的光芒。
「噬界母樹。」
虛空魘魔渾身劇烈顫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詛咒，完全未曾料到凌天竟能一口道出這個禁忌之名。
「你……你究竟從何得知？」
「直覺罷了。」
凌天巨口一張，將其徹底吞沒。
【進化點+2,044億】
最後一名囚徒是一頭始終保持沉默的石化巨人。它從始至終未曾吐露半個字音，甚至連那雙沉重的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凌天緩步走到它面前，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罕見、極其詭異的力量波動。
這頭石化巨人的體內，竟然蘊含著一種他前所未見的奇異力量。
脫離了終焉的毀滅，脫離了創世的生機，脫離了吞噬的貪婪，完全獨立於所有已知的力量體系之外。
凌天的始終輪迴瞳立刻對這種奇異力量展開了全維度的深度掃描，最終反饋出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解析結果。
「夢境權柄？」
石化巨人那沉重的眼皮終於緩緩睜開。
灰白色的雙瞳中毫無凶戾之氣，毫無對死亡的恐懼，唯有一種深不見底、宛如古井般的死寂。
「你是萬古以來，第一個看穿我本源之人。」它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宛如遠古群山間迴蕩的悶雷。
「夢境權柄一直被世人認定在太古紀元終結時便已徹底斷絕傳承。天下蒼生皆不知曉它的存在，甚至連人祖也一直蒙在鼓裡。這便是我被秘密囚禁於此的真正緣由。絕非因為我捲入了九脈之亂，純粹是人祖斷定我身上的力量『違背了天地運轉的常理』。」
凌天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這尊龐然大物。
「夢境權柄。當真有趣至極。倘若我將你吞噬入腹，我是否便能完美駕馭這種奇異力量？」
石化巨人靜靜地注視著他：「理論上確能做到。你那逆天的吞噬本領足以解析任何力量的最底層代碼。但我由衷地奉勸你，切莫輕易染指。」
「緣由何在？」
「因為夢境權柄的真正核心脫離了純粹的破壞力，達到了認知與精神的至高領域。一旦你徹底掌控了它，你將能洞悉所有生靈內心的『夢境』，直視萬物靈魂最深處的心理映射。這種恐怖的感知力固然會讓你對整個浩瀚宇宙產生顛覆性的全新認知，但同時亦意味著，你將永遠無法屏蔽任何生靈發自靈魂深處的痛苦與哀嚎。」
凌天安靜了數秒。
隨後，他放肆地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傲。
「老夥計，你未免將我想像得太過脆弱不堪。」
「痛苦？我的故鄉早已化作漫天劫灰。從我自那片絕望廢墟中浴血爬出的那一日起，這世間便絕無任何事物能令我心生退意。」
「旁人的無盡痛苦我未必有閒心去一一撫平，但至少，我能將那些肆意製造痛苦的罪魁禍首連皮帶骨嚼得稀爛，徹底咽下肚子！」
石化巨人的灰白雙瞳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愕與敬佩。
「你真是一個極具魅力的吞噬者。」
「我向來如此。」
凌天毫不猶豫地張開了吞天噬地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