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李軒轅的困境
碎花星域。
邊緣區域。
一片由大大小小的隕石碎片組成的星帶中，有一顆直徑約三百里的隕石比其他的都大一些。
隕石的表面被人為地改造過。粗糙的防禦陣法像補丁一樣覆蓋在岩層外側，幾座簡陋的石質建築散落在隕石的正面，最高的那座建築頂端插著一面旗幟。
旗幟殘破。上面的「夏」字已經被星域風暴吹得只剩了一半。
但還在飄。
這就是「大夏」。
不是藍星上那個坐擁千萬雄師、氣運金龍護體的大夏皇朝。
是碎花星域無主隕石帶上的大夏——一個只有三百餘人的小據點。
據點的核心建築里，一間不到二十丈方圓的石室中。
李軒轅坐在石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由星輝石刻畫的碎花星域局部地圖。
他現在的樣子和在藍星上很不一樣。
沒有了龍袍。沒有了人皇鼎。沒有了萬里江山。
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臉上多了幾道在星域風暴中被碎石劃出的傷痕。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鬢角已經生出了白絲。
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沉穩。堅毅。藏著不滅的火。
「陛下，」石室外響起腳步聲，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犼族的人又來了。」
李軒轅抬頭。
門口站著劍南尋。
這位青竹劍聖現在的狀態也不太好。曾經翠綠的竹枝不知何時被打斷了一截，用布條纏著繼續用。身上的道袍補了三塊補丁。嘴角有一道新鮮的血痕，顯然不久前才動過手。
「幾個？」李軒轅問。
「兩百。比上次多了一倍。」劍南尋走進來，靠在石壁上，「全是凡境九星以上的精銳。帶隊的是一個半步主宰。」
李軒轅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兩百個凡境九星。一個半步主宰。
對於碎花星域的頂級勢力來說，這只是一支巡邏隊的規模。
但對於大夏據點的三百餘人來說——
這已經是滅頂之災了。
「南尋，」李軒轅的聲音很平靜，「你傷了？」
「擋住了。」劍南尋的回答也很平靜。
「代價？」
劍南尋沉默了一瞬：「第十三式。用完了。」
李軒轅的手指停了下來。
第十三式是劍南尋在凌天體內宇宙中恢復修行後自創的新劍招，蘊含了半步主宰的全部劍意，是他目前最強的手段。
用完了。
不是說用了就沒有了。
是說——短期內再用不出來了。
「下次他們來——」李軒轅沒有把話說完。
「擋不住。」劍南尋替他說完了。
石室里安靜了幾息。
李軒轅站起來，走到石窗前。
窗外是無盡的虛空和冰冷的星光。幾個大夏的年輕人正在隕石表面修補防禦陣法，動作笨拙但認真。
這些人都是他從凌天的體內宇宙出來時帶出來的。藍星上的子民。曾經在皇都城牆上與妖族血戰過的生死弟兄。
凌天把他們復活了。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然後他走了。去隕神之地了。
說走就走。
留下一句「有事燒紙」就沒了消息。
李軒轅不怪凌天。那頭巨獸的脾氣他清楚得很。你讓它坐鎮一個地方老老實實當保安？它寧可餓死也不干。
但犼族的壓力來得太快了。
「他們要的是這片隕石帶下的礦脈。」李軒轅敲了敲地圖上一處標註了紅色的區域。「犼族在碎花星域經營了十萬年，這片區域雖然偏遠，但礦脈歸屬權……是他們的。」
「那我們建在人家礦上了？」劍南尋挑了一下眉。
「青鸞族給的坐標。」李軒轅苦笑了一下。
劍南尋也沉默了。
青鸞族的支持是凌天臨走前安排的。鳳無極確實提供了資源、情報和一處「安全」的棲息地。但這個「安全」的定義……顯然沒把犼族的領地範圍考慮進去。
或者說，青鸞族也沒料到犼族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凶。
「蕭辰呢？」李軒轅問。
「在給孩子們上課。」
李軒轅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蕭辰那個說書人，到了星界依然本性不改。據點裡十幾個孩子被他聚在一起，每天給他們講藍星的故事、人族的歷史、文道的傳承。
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破隕石上——
蕭辰覺得教書比打架重要。
李軒轅不反對。
拳頭能打下地盤。但只有文化能讓地盤變成家。
「真龍怎麼說？」
「龍叔去探路了。他說這片區域往北三百萬里有一處無主的小星域，沒有大勢力的觸角，適合暫時轉移。」
李軒轅搖頭。
「轉移就是後退。後退一次，就會後退第二次。犼族今天追到這裡，明天就能追到三百萬里外。」
他的手按在石桌上。
「我是人皇。人皇不退。」
劍南尋看著他的側臉。
即使失去了人皇鼎，失去了皇道龍氣，失去了藍星上的一切——
李軒轅的骨頭還是硬的。
「那就再扛一次，」劍南尋把斷了一截的竹枝在手裡轉了一圈，「反正死過一回了。第二條命是那頭飯桶給的，花出去也不心疼。」
話雖這麼說，兩個人都清楚——
下一次犼族來的時候，扛不住了。
半步主宰的劍招已經透支。據點的防禦陣法千瘡百孔。三百餘人中能戰鬥的不到一百。而犼族——
碎花星域排名前三。
底蘊深厚到讓人絕望。
李軒轅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藍星。
想起了凌天第一次站在皇都城牆上，用那個比宮殿還大的身軀擋住了妖族大軍的畫面。
那個時候他想——
有這頭巨獸在，人族不會亡。
現在他也在想同樣的話。
只是這頭巨獸——
不知道在哪個鬼地方餓著肚子呢。
「劍南尋。」
「嗯？」
「如果我們死了——凌天回來會不會難過？」
劍南尋想了想：「他可能會生氣。」
「生氣什麼？」
「生氣沒人給他留晚飯。」
李軒轅笑了一聲。
很短。
石室外，星域的風暴卷過隕石表面，發出低沉的嗚咽。幾個年輕人停下了修補陣法的動作，抬頭望向遠方的虛空。
他們的目光中有恐懼。
也有期待。
他們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
一頭巨獸。
遠方的虛空中，什麼都沒有。
只有冰冷的星光和無盡的黑暗。
但李軒轅總覺得——
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
極快的速度。
和極大的飢餓感。
邊緣區域。
一片由大大小小的隕石碎片組成的星帶中，有一顆直徑約三百里的隕石比其他的都大一些。
隕石的表面被人為地改造過。粗糙的防禦陣法像補丁一樣覆蓋在岩層外側，幾座簡陋的石質建築散落在隕石的正面，最高的那座建築頂端插著一面旗幟。
旗幟殘破。上面的「夏」字已經被星域風暴吹得只剩了一半。
但還在飄。
這就是「大夏」。
不是藍星上那個坐擁千萬雄師、氣運金龍護體的大夏皇朝。
是碎花星域無主隕石帶上的大夏——一個只有三百餘人的小據點。
據點的核心建築里，一間不到二十丈方圓的石室中。
李軒轅坐在石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由星輝石刻畫的碎花星域局部地圖。
他現在的樣子和在藍星上很不一樣。
沒有了龍袍。沒有了人皇鼎。沒有了萬里江山。
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臉上多了幾道在星域風暴中被碎石劃出的傷痕。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鬢角已經生出了白絲。
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沉穩。堅毅。藏著不滅的火。
「陛下，」石室外響起腳步聲，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犼族的人又來了。」
李軒轅抬頭。
門口站著劍南尋。
這位青竹劍聖現在的狀態也不太好。曾經翠綠的竹枝不知何時被打斷了一截，用布條纏著繼續用。身上的道袍補了三塊補丁。嘴角有一道新鮮的血痕，顯然不久前才動過手。
「幾個？」李軒轅問。
「兩百。比上次多了一倍。」劍南尋走進來，靠在石壁上，「全是凡境九星以上的精銳。帶隊的是一個半步主宰。」
李軒轅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兩百個凡境九星。一個半步主宰。
對於碎花星域的頂級勢力來說，這只是一支巡邏隊的規模。
但對於大夏據點的三百餘人來說——
這已經是滅頂之災了。
「南尋，」李軒轅的聲音很平靜，「你傷了？」
「擋住了。」劍南尋的回答也很平靜。
「代價？」
劍南尋沉默了一瞬：「第十三式。用完了。」
李軒轅的手指停了下來。
第十三式是劍南尋在凌天體內宇宙中恢復修行後自創的新劍招，蘊含了半步主宰的全部劍意，是他目前最強的手段。
用完了。
不是說用了就沒有了。
是說——短期內再用不出來了。
「下次他們來——」李軒轅沒有把話說完。
「擋不住。」劍南尋替他說完了。
石室里安靜了幾息。
李軒轅站起來，走到石窗前。
窗外是無盡的虛空和冰冷的星光。幾個大夏的年輕人正在隕石表面修補防禦陣法，動作笨拙但認真。
這些人都是他從凌天的體內宇宙出來時帶出來的。藍星上的子民。曾經在皇都城牆上與妖族血戰過的生死弟兄。
凌天把他們復活了。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然後他走了。去隕神之地了。
說走就走。
留下一句「有事燒紙」就沒了消息。
李軒轅不怪凌天。那頭巨獸的脾氣他清楚得很。你讓它坐鎮一個地方老老實實當保安？它寧可餓死也不干。
但犼族的壓力來得太快了。
「他們要的是這片隕石帶下的礦脈。」李軒轅敲了敲地圖上一處標註了紅色的區域。「犼族在碎花星域經營了十萬年，這片區域雖然偏遠，但礦脈歸屬權……是他們的。」
「那我們建在人家礦上了？」劍南尋挑了一下眉。
「青鸞族給的坐標。」李軒轅苦笑了一下。
劍南尋也沉默了。
青鸞族的支持是凌天臨走前安排的。鳳無極確實提供了資源、情報和一處「安全」的棲息地。但這個「安全」的定義……顯然沒把犼族的領地範圍考慮進去。
或者說，青鸞族也沒料到犼族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凶。
「蕭辰呢？」李軒轅問。
「在給孩子們上課。」
李軒轅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蕭辰那個說書人，到了星界依然本性不改。據點裡十幾個孩子被他聚在一起，每天給他們講藍星的故事、人族的歷史、文道的傳承。
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破隕石上——
蕭辰覺得教書比打架重要。
李軒轅不反對。
拳頭能打下地盤。但只有文化能讓地盤變成家。
「真龍怎麼說？」
「龍叔去探路了。他說這片區域往北三百萬里有一處無主的小星域，沒有大勢力的觸角，適合暫時轉移。」
李軒轅搖頭。
「轉移就是後退。後退一次，就會後退第二次。犼族今天追到這裡，明天就能追到三百萬里外。」
他的手按在石桌上。
「我是人皇。人皇不退。」
劍南尋看著他的側臉。
即使失去了人皇鼎，失去了皇道龍氣，失去了藍星上的一切——
李軒轅的骨頭還是硬的。
「那就再扛一次，」劍南尋把斷了一截的竹枝在手裡轉了一圈，「反正死過一回了。第二條命是那頭飯桶給的，花出去也不心疼。」
話雖這麼說，兩個人都清楚——
下一次犼族來的時候，扛不住了。
半步主宰的劍招已經透支。據點的防禦陣法千瘡百孔。三百餘人中能戰鬥的不到一百。而犼族——
碎花星域排名前三。
底蘊深厚到讓人絕望。
李軒轅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藍星。
想起了凌天第一次站在皇都城牆上，用那個比宮殿還大的身軀擋住了妖族大軍的畫面。
那個時候他想——
有這頭巨獸在，人族不會亡。
現在他也在想同樣的話。
只是這頭巨獸——
不知道在哪個鬼地方餓著肚子呢。
「劍南尋。」
「嗯？」
「如果我們死了——凌天回來會不會難過？」
劍南尋想了想：「他可能會生氣。」
「生氣什麼？」
「生氣沒人給他留晚飯。」
李軒轅笑了一聲。
很短。
石室外，星域的風暴卷過隕石表面，發出低沉的嗚咽。幾個年輕人停下了修補陣法的動作，抬頭望向遠方的虛空。
他們的目光中有恐懼。
也有期待。
他們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
一頭巨獸。
遠方的虛空中，什麼都沒有。
只有冰冷的星光和無盡的黑暗。
但李軒轅總覺得——
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
極快的速度。
和極大的飢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