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以血還血,何須愧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都,紫禁殿。

  數十名身穿各色官袍的大夏重臣正聚集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西境、南境同時告急,鵬族主力雖滅,但大夏卻陷入了三面受敵的危局。

  就在這時,一名禁軍統領神色慌張地沖入殿內。

  「諸位大人!不好了!城中……城中出現了天幕!」

  「什麼天幕?」

  鬚髮皆白,身形卻如蒼松般挺拔的右相魏徵,眉頭一皺。

  不等禁軍統領回答,殿外,一名小太監已經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部正在發光的手機。

  「魏相!您看!」

  魏徵接過手機,殿內所有官員的目光,都瞬間聚焦了過來。

  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段經過刻意剪輯加工的,大夏軍隊屠殺鵬族老弱的畫面。

  那頭被描繪成滅世魔王的巨獸,那一張張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士兵面孔,清晰地呈現在所有朝堂重臣的眼前。

  「這……這是什麼?!」

  「污衊!這是赤裸裸的抹黑!」

  一名武將出身的官員,氣得臉色漲紅,怒吼出聲。

  「安靜!」

  魏徵低喝一聲,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下方那幾行字,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攻心之計。

  好一招歹毒的攻心之計!

  在人皇陛下御駕親征,大夏軍民同仇敵愾的時刻,用這種手段,來動搖國本,離間軍民!

  其心可誅!

  「魏相!此事非同小可!」

  一個充滿了憂慮的聲音響起。

  左相明世淵從人群中走出,他面色沉痛,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此等妖術,必然是萬獸閣餘孽所為!他們這是要毀我大夏的民心啊!」

  「如今大夏境內,幾乎所有郡城都出現了這種天幕,無數百姓親眼目睹……長此以往,民意沸騰,必然會對我等北伐大業,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我等必須立刻想辦法,澄清事實,安撫民心!」

  明世淵說得慷慨激昂,痛心疾首,仿佛恨不得立刻將那些萬獸閣的餘孽碎屍萬段。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

  沒錯,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通過那些被他安插在萬獸閣的暗子,與鵬族、狼族、蛇族,甚至更深處的存在,達成了這筆交易。

  他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

  跑路。

  自從在玉門關外,親眼看到人皇李軒轅以雷霆之勢鎮殺嘯月狼帝,硬撼三尊異族元帝後,明世淵就明白了。

  天,變了。

  那位隱忍了三百年的陛下,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而自己這些年,仗著自以為高明的手段,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瞞過去嗎?

  明世淵不傻。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人皇的猜忌,不需要證據。

  當他想殺一個人的時候,他只需要一個念頭。

  所以,必須走!

  在人皇騰出手來清算內部之前,帶著自己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資源,遠走高飛!

  這場輿論風暴,就是他為自己爭取時間的煙霧彈。

  一方面,可以擾亂大夏內部,牽扯皇室的精力。

  另一方面,他可以借著平定輿論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調動資源,將國庫里的財富,變成自己的力量。

  等到大夏焦頭爛額之際,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捲走一切,投靠狼族,換取庇護,然後衝擊准帝之境!

  到那時,天高任鳥飛!

  至於人族的死活?

  與他何干!

  「魏相,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查封所有傳播渠道,並將此事定性為妖人惑眾……」

  明世淵還在滔滔不絕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然而,他沒有發現。

  主位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右相魏徵,已經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手機屏幕。

  而是穿過了大殿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股山雨欲來之前的死寂。

  「魏相,下官懇請,立刻動用皇朝最高權限,關閉所有電子設備,切斷天幕的能量來源!」

  一名主管宣傳的文官,滿頭大汗地出列奏請,聲音都帶著哭腔。

  「再讓這畫面傳播下去,民心……民心就真的要散了啊!」

  大殿之內,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唯一的辦法。

  先強行掐斷畫面的傳播,再發布官方公告闢謠,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這是處理此類危機的標準流程。

  然而,就在這片焦灼的氛圍中,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呵呵……」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右相魏徵,竟然笑了。

  那笑聲,乾澀,沙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名請命的官員面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後者心裡發毛,冷汗流得更快了。

  「切斷?」

  魏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都為之一靜。

  「為何要切斷?」

  他環視一周,看著滿朝文武那一張張或焦急,或憤怒,或困惑的臉。

  「老夫不是因這天幕而怒。」

  「而是因這朝堂之上,國戰之際,竟還有人與異族裡應外合,欲毀我長城!」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電,掃過左相明世淵。

  明世淵心中一跳,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甚至還義正言辭地附和道:「魏相說的是!此等國賊,必當嚴懲不貸!」

  魏徵收回目光,不再理會他。

  他走到大殿中央,負手而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殿外那巨大的天幕投影。

  「傳令下去。」

  「不但不准切斷,還要給老夫加大能量,讓這天幕,更亮一些,更清楚一些!」

  「另外,去把老夫珍藏了三十年的那壇『見龍卸甲』取來。」

  「今日,老夫要與諸君,同飲此酒,共賞此景!」

  什麼?!

  整個紫禁殿,徹底陷入了呆滯。

  所有官員,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魏徵。

  這種時候,不想著如何控制輿論,消除影響,反而要加大傳播?還要喝酒助興?

  瘋了!

  魏相一定是急瘋了!

  「相國,萬萬不可啊!」

  先前那名官員再次跪倒在地,「北伐大軍的將士,他們的父母妻兒,可都在後方看著!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親人,被描繪成屠夫、魔鬼,他們的心會亂的啊!」

  「萬一將來上了戰場,他們回想起今日的畫面,對那些異族生出一絲不忍,一絲手軟,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這才是攻心之計最惡毒的地方。

  它殺的不是人,是心。

  是人族心中那份「仁義」的道德枷鎖。

  面對這泣血般的勸諫,魏徵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動容。

  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小太監將那壇塵封已久的老酒,以及數十隻白玉酒杯,擺在了大殿中央。

  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諸位,不必多言。」

  「且與老夫,一同看下去便是。」

  他親自為每一位官員,都斟滿了一杯酒,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子,遙遙對向北方。

  「這一杯,敬我大夏,戰死的亡魂。」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最終,只能無奈地拿起酒杯,心中一片苦澀。

  他們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魏徵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而此刻,天幕上的畫面,仍在繼續。

  在萬獸閣餘孽的精心編排下,大夏軍隊的推進,被徹底塑造成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入侵。

  每一座鵬族村落的覆滅,都伴隨著悲愴的音樂,和無數鵬族「平民」絕望的特寫。

  大夏皇朝的疆域之內,無數城市的街頭,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一些心地善良的婦人,已經不忍地別過頭去。

  一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更是緊緊攥住了拳頭,臉上露出了迷茫與掙扎。

  我們……真的在做正確的事情嗎?

  為了復仇,就可以這樣……趕盡殺絕嗎?

  就在這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即將蔓延成燎原之勢時。

  天幕上的畫面,變了。

  隨著大夏軍團的推進,他們終於突破了鵬族所有的外圍區域,正式踏入了北極山脈的核心地帶——鵬族的真正領地。

  這裡,沒有了冰冷的哨塔和軍事壁壘。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由巨石和枯木搭建而成的,充滿了蠻荒氣息的城市。

  然而,當鏡頭拉近,當所有大夏子民,看清楚那些城市的「裝飾品」時。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座城市的城門,是由無數人類的頭骨堆砌而成,黑洞洞的眼眶,無聲地凝視著天空,仿佛在控訴著什麼。

  街道兩旁,懸掛著的不是燈籠,而是一串串風乾的人類手臂與大腿,如同掛臘肉一般。

  最繁華的集市上,一個鵬族的小販,正熟練地將一具尚還溫熱的人族屍體開膛破肚,掏出內臟,分門別類地擺在攤位上,供來往的鵬族挑選。

  一戶看似溫馨的鵬族家庭里,幾隻尚未化形的鵬族幼鳥,正為了爭搶一個人類嬰兒的頭顱而相互啄咬,搶到頭顱的那隻,歡快地叫了一聲,然後一口,將那最鮮美的眼球,啄出,吞下。

  溫馨。

  日常。

  鵬族那看似與人族無異的社會結構下,隱藏的,是以人族為食,以折磨人族為樂的,刻在骨子裡的殘暴。

  這裡,是人族的地獄。

  這裡,是鵬族的樂園。

  「嘔——」

  皇都街頭,一個之前還在為鵬族幼鳥而感到不忍的少女,再也控制不住,當場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無數人,都因這過於真實、過於殘酷的畫面,而感到了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不適。

  之前心中滋生的那點可笑的同情與愧疚,在這一刻,被衝擊得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和無法遏制的……憤怒!

  紫禁殿內。

  「哐當!」

  一聲脆響,一名年輕的文官,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玉杯,酒水灑了一地。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畫面。

  「畜生……這些……都是畜生!」

  他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之前所有關於「仁義」,關於「殺戮」的掙扎,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現在,還覺得我們殘忍嗎?」

  魏徵冰冷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他舉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對待這些連智慧生物都算不上的畜生,談何仁義?談何愧疚?」

  「唯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將它們,從這顆星球上,徹底抹去!才是對我人族亡魂,最大的告慰!」

  所有官員,在短暫的死寂後,都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們的臉上,不再有困惑,不再有焦慮。

  只剩下,與魏徵如出一轍的,冰冷與決然。


  「以鵬血為酒,敬我大夏亡魂!」

  數十道聲音,匯成一道。

  他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輿論戰?

  在絕對的事實面前,不攻自破。

  萬獸閣的陰謀,左相的算計,在這一刻,不僅沒有動搖大夏的民心,反而像是一把火,將整個人族的怒火與仇恨,徹底點燃,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北伐,只剩下最後的平推之時。

  天幕的畫面,突然轉向了北極神山的最深處。

  那座矗立在山巔,古老而宏偉的宮殿,被鏡頭無限拉近。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鵬族最後的底牌,就在那裡。

  然而,宮殿的大門,緊緊關閉著。

  裡面,一片死寂。

  仿佛,那隻活了萬年的老鵬帝,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究竟在哪?

  為何,還未現身?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