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思汗:陛下,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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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乾清宮靜得像是一座剛剛封土的陵墓。

  只有偶爾爆裂的燈花發出一兩聲驚心動魄的脆響。朱祁鈺蜷縮在寬大的龍床深處,身上裹著兩層厚厚的錦被,可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還是讓他止不住地打擺子。他不敢睡哪怕眼皮已經在打架可只要一閉眼腦海里全是白天邢安描述的那副畫面——思汗坐在龍椅上面前是一具七竅流血的屍體。

  那屍體有時候是他哥哥有時候變成了他自己。

  「篤、篤、篤。」

  一陣不急不緩的敲擊聲突兀地在殿門口響起。不是敲門,倒像是拐杖點在金磚上的聲音。

  朱祁鈺渾身猛地一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看向守在床邊的邢安卻發現這個平日裡機靈的大伴此刻正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張著嘴臉色慘白地看著門口連一句「誰」都不敢問。

  門被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跪拜。

  思汗就那麼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手裡沒拿茶壺也沒拿那根御賜的龍頭拐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個半夜睡不著覺來鄰居家串門的老大爺。可他身上那股子還沒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卻像是實質般的鐵鏽瞬間填滿了整個寢宮。

  「太……太傅?」

  朱祁鈺想坐起來,可手腳軟得像麵條掙扎了幾下最後只能狼狽地半靠在床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麼晚了您……您怎麼來了?朕……朕正好想明日宣您」

  「不用等明日了。」

  思汗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揮了揮衣袖。

  那動作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子不可違逆的霸道。

  「都出去。」

  邢安如蒙大赦連個磕頭謝恩的過場都不敢走拽著幾個早就嚇傻了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順手還貼心地把殿門關得嚴嚴實實。

  偌大的寢宮瞬間只剩下了這對名義上的師生,實際上的主僕。

  思汗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床邊伸手拉過一把鋪著明黃錦緞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距離很近。

  近到朱祁鈺能清楚地看到思汗那雙渾濁老眼中倒映著的、瑟瑟發抖的自己。

  「陛下,病好了?」

  思汗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昨兒個不是還要死要活連太醫都說準備後事了嗎?怎麼今兒個一覺醒來又是紅光滿面的?看來這皇宮的風水確實養人啊。」

  朱祁鈺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緊接著又變得煞白。

  他這點裝病的小伎倆,在這個老狐狸面前簡直就像是光屁股拉磨——轉圈丟人。

  「朕……朕是」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想要編個由頭比如說感動上蒼比如說神醫妙手。

  「行了別編了。」

  思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拙劣的表演「我不愛聽戲尤其是這齣『裝死觀虎鬥』的爛戲唱得太糙。」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枯瘦的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如炬死死地釘在朱祁鈺的臉上。那種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看著不懂事晚輩的無奈而是一種赤裸裸的、剝開皮肉看骨頭的審視。

  「陛下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躺在這床上裝死,不管外面洪水滔天最後這皇位都還是你的?」

  「你是不是覺得如果石亨贏了你還可以拿手裡的玉璽換個平安?如果我贏了你就繼續當你的乖寶寶?」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朱祁鈺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朱祁鈺哆嗦著嘴唇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他想否認,可在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謊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太傅……朕錯了……朕真的錯了」

  他崩潰了從被窩裡伸出手,想要去抓思汗的衣袖「朕是被豬油蒙了心!朕以後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朕這次吧!朕什麼都聽您的!蓋章!以後只蓋章!絕不多說半個字!」

  思汗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沒有躲也沒有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陛下昨晚在奉天殿我給了你哥哥一杯酒。」

  思汗突然換了個話題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家常「他喝得很痛快,走得也很體面。畢竟是天家骨肉我總得給他留點最後的尊嚴。」


  朱祁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然後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恐懼。

  無邊無際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在思汗的話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如果不聽話,下一杯酒可能就是端給他的。

  「有些事做錯了就得認。有些心思動了就得付出代價。」

  思汗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已經縮成一團的皇帝。

  「之前我對你太客氣了。客氣到讓你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大明的方向盤你也能上來摸兩把。」

  「這是我的錯我檢討。」

  思汗伸手替朱祁鈺掖了掖被角。這個溫情的動作此刻卻讓朱祁鈺感覺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上了脖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不過從今往後這種錯不會再有了。」

  「陛下既然身子骨弱那就好好養著。這朝堂上的風風雨雨太大太冷,不適合你。」

  說到這裡,思汗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背對著朱祁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壓在朱祁鈺的心頭。

  「還有件事咱們得趁著今晚把帳算清楚。」

  思汗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強勢。

  「之前陛下不是一直想換個太子嗎?不是覺得東宮那位不合您的心意想把自己的寶貝兒子扶上去嗎?」

  「正好,今晚夜深人靜也沒外人打擾。」

  思汗回過頭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攝人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地談談關於『太子』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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