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風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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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落雲宗表面平靜,暗地裡的波瀾卻愈發洶湧。

  迎賓閣內,古劍門李長老並未離去,反而以「協助調查、共商善後」為由暫住了下來。

  他深居簡出,但落雲宗高層皆知,這位劍修長老的神識,如同出鞘的利劍,若有若無地籠罩著丹堂所在的區域,尤其是程昱洞府和煉丹室的方向。

  他在等待,等待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自己露出獠牙。

  程昱顯然感受到了這股無形的壓力。他變得更加謹慎,幾乎足不出戶,整日待在煉丹室內,連日常的授課都託詞推脫。

  但韓楓通過那縷神識印記,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內心深處那越來越焦躁不安的情緒,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正在積聚。

  韓楓依舊按部就班地扮演著他的外門弟子角色,每日修煉、接取一些無關緊要的任務,偶爾去傳功堂聽講。

  但他的主要精力,都用於監控程昱和那批援物資的動向。

  那批裝載著「鎮魔鏈」和「封靈陣盤」的飛舟,已於兩日前抵達古劍門,並由古劍門修士接手,運往劍冢區域布防。

  韓楓附著在物資箱上的那一絲微弱神識,傳來的感應變得斷斷續續,且充滿了各種混亂狂暴的劍意煞氣干擾,顯然劍冢的情況極不樂觀。

  這一日,韓楓剛從傳功堂出來,迎面遇見了匆匆而來的周猛。

  「韓師弟!」周猛見到韓楓,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感激和一絲後怕,

  「上次嚎風山脈任務,多虧了你!回去後我向上稟報,宗門已額外批下獎勵,這是你應得的那份。」說著,他遞過一個裝著靈石的袋子。

  韓楓接過,神識一掃,數量不少,足以兌換不少修煉資源。「周師兄太客氣了,同門互助,理所應當。」他謙遜道。

  周猛擺擺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師弟最近還是少接外出任務為妙,尤其不要去西邊。」

  「哦?為何?」韓楓故作疑惑。

  「唉,還不是古劍門那邊鬧的。」周猛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聽說劍冢的情況比想像中還糟,煞氣泄露得厲害,已經有好幾位前去加固封印的弟子被煞氣侵體,差點入魔!

  現在兩派高層都焦頭爛額。咱們宗門派去的援手和物資也只是杯水車薪…

  我剛從執事殿回來,聽說…

  聽說古劍門那邊又派人來了,似乎是要求增援,而且指名需要丹堂煉製的一種能穩定心神、抵禦煞氣侵蝕的『清心鎮魂丹』!」

  清心鎮魂丹?

  韓楓心中一動。

  此丹煉製不易,對丹火控制和神魂要求極高,乃是四品頂階丹藥,非宗師難以煉製。

  丹堂有能力煉製此丹的,屈指可數,程昱正是其中之一!

  「而且…」周猛左右看了看,聲音細若蚊蚋,

  「聽說古劍門的李長老還在暗中調查他們那個叛徒弟子的事,懷疑咱們宗內部有人接應…現在丹堂那邊氣氛緊張得很…」

  韓楓面露「驚訝」:「竟有此事?多謝師兄提醒,我自會小心。」

  與周猛分別後,韓楓目光微凝。古劍門要求增援丹藥…這或許就是程昱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他立刻將絕大部分神識聚焦在程昱身上。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一道傳訊符飛入了程昱的煉丹室。

  片刻後,程昱煉丹室的石門開啟,他面無表情地走出,徑直前往丹堂主殿。

  韓楓的神識如影隨形。

  主殿內,丹堂掌座,一位元嬰初期的老者,正與幾位資深長老議事,氣氛凝重。

  「…古劍門情勢危急,『清心鎮魂丹』關乎眾多弟子性命與封印成敗,不容有失。

  掌門真人有令,著我丹堂務必在五日內,煉製出三十枚清心鎮魂丹!」掌座聲音沉重。

  幾位長老聞言,皆面露難色。

  「掌座,清心鎮魂丹煉製極難,成丹率本就不高,五日三十枚…這…」

  「是啊,且需耗費大量心神,如今堂內能獨立煉製此丹的,不過三五人…」

  程昱站在下方,眼神低垂,看不出喜怒。

  掌座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程昱身上:


  「程長老,你的『寒髓丹火』對此丹的凝練有奇效,成丹率最高。此次重任,你需擔當主力,可能完成?」

  程昱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為難,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掌座有令,程昱自當竭盡全力。

  只是…此丹耗費心神巨甚,需絕對安靜,不能有絲毫打擾。

  且煉丹所需的一味主藥『靜魂草』,堂內庫存似乎不足…」

  「靜魂草庫房還有備貨,我即刻令人取來予你。」

  掌座道,「至於煉丹環境…你可啟用後山地火殿的甲字一號煉丹室,那裡禁制最強,絕無人打擾。

  五日之內,不會有人前去巡視。你需要什麼輔助,儘管開口,丹堂資源優先供應於你!」

  地火殿甲字一號?韓楓神識微動。

  那是丹堂最好、也是最封閉的煉丹室,深入山腹,禁制重重,確實適合閉關煉丹,也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程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逞之色,躬身道:「既如此,程昱必不負所托!這就去準備!」

  很快,程昱領取了大量的靜魂草和其他輔藥,在一眾長老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獨自一人進入了後山那守衛森嚴的地火殿。

  韓楓的神識試圖跟隨進入,卻發現地火殿外的禁制極其強大,遠超普通煉丹室,他的神識雖能強行穿透,但必然會引起布置禁制者的警覺。

  他果斷收回神識,只留下最微弱的一絲印記附著在程昱身上,感知其大致方位和情緒波動。

  程昱進入甲字一號煉丹室後,其氣息很快便被濃郁的的地火和丹室禁制掩蓋,變得模糊不清。

  但其情緒波動,卻透出一種壓抑的興奮和緊張。

  「地火殿…甲字一號…」韓楓沉吟片刻,轉身朝著藏書閣走去。

  他需要查閱一下地火殿的布局圖,尤其是關於甲字一號煉丹室以及其地火脈絡的走向。

  元嬰期的權限和神識,讓他能接觸到更多宗門內部的資料。

  在藏書閣一層專門存放宗門建築布局圖的偏殿內,韓楓很快找到了地火殿的詳細構造圖。

  神識掃過圖紙,韓楓的目光瞬間鎖定在甲字一號煉丹室的位置,以及其下方那複雜的地火脈絡網絡上。

  一看之下,他瞳孔微縮!

  只見那甲字一號煉丹室,其正下方深處,一條分支地火脈的末端,竟然連通著一處極其隱秘的——廢棄傳送陣!

  根據旁邊的備註小字記載,這處傳送陣是上古遺留,早已廢棄多年,且因其另一端指向宗門之外一處不確定的險地,已被歷代前輩封印,嚴禁啟用!

  「傳送陣?!」韓楓心中豁然開朗!

  程昱哪裡是想老老實實煉丹!

  他分明是想借用地火殿甲字一號煉丹室那強大的地火之力和隔絕禁制,以及其下方那處被遺忘的廢棄傳送陣!

  他的目標,根本不是丹藥,而是那批援古劍門的物資!

  他恐怕是想通過這處廢棄傳送陣,直接傳送到物資運輸路線附近,甚至…直接傳送到古劍門劍冢外圍!

  難怪他需要「絕對安靜」和「無人打擾」!

  難怪他詢問「靜魂草」庫存,或許是為了掩蓋其他用途!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暗中啟動傳送陣做掩護!

  「好一個瞞天過海!」韓楓眼中寒光閃爍。

  若非他神識強大且早有懷疑,根本不可能將煉丹與這廢棄傳送陣聯繫起來!

  必須阻止他!但如何阻止?

  直接上報?證據呢?

  僅憑一張布局圖的推測?

  程昱完全可以矢口否認,打草驚蛇。

  暗中破壞地火脈或傳送陣?

  地火殿禁制森嚴,強行破壞動靜太大,且容易留下痕跡。

  韓楓目光掃過布局圖,忽然停在了地火脈絡網絡的另一處節點上——位於地火殿側殿的「控火樞紐」。

  那裡是調節整個地火殿地火流量和壓力的核心所在,有弟子常年值守。

  一個計劃瞬間在韓楓腦中形成。

  他離開藏書閣,並未返回翠雲峰,而是悄然繞到了後山地火殿的側後方。


  這裡僻靜無人,正是地火殿眾多輔助陣法銘刻於山壁之處。

  他找到了一處相對隱蔽、連接著地火副脈的陣法節點。

  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紫霄神雷之力滲出,並非破壞,而是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在那節點內部,悄然篡改了幾個符文的細微結構。

  這番改動極其精妙,並未影響陣法當前運轉,卻埋下了一個「隱患」——當某條主地火脈。

  尤其是通往甲字一號室的那條,的地火流量和壓力在短時間內急劇增大到某個臨界值時,這個被篡改的節點便會產生一次微小的、延遲性的能量逆沖!

  這逆沖不會摧毀陣法,卻足以瞬間干擾整個地火殿的火力穩定幾個呼吸的時間。

  對於正在高強度煉丹,尤其是操控「寒髓丹火」這種需要極致穩定丹火的煉丹師而言,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失控,絕對是災難性的!

  做完手腳,韓楓悄無聲息地退走,嘴角噙著一絲冷意。

  「程昱長老,好好享受你的煉丹過程吧。」

  他並未遠離,而是在遠處尋了一處高地,遙遙感應著地火殿的方向,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第一日,地火殿方向平靜如常。

  第二日,依舊平靜,但韓楓能模糊感知到,程昱所在的那片區域,地火之力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提升。

  第三日午後,當地火之力積聚到某個峰值時——

  轟!!!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地傳來!

  整個後山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地火殿方向,尤其是甲字一號煉丹室的位置,原本穩定強大的地火波動瞬間變得無比混亂狂暴!

  甚至有一道失控的冰藍色火柱猛地衝破了某處通風口,在空中炸開一團冰冷的火焰,旋即又被強大的禁制壓了下去!

  地火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警報聲!側殿控火樞紐的弟子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地火怎麼會突然逆沖?!」

  「快穩住!甲字一號室!程長老還在裡面!」

  韓楓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邊的混亂。

  他的神識感知到,在爆炸發生的前一瞬,程昱的氣息猛地劇烈波動,那壓抑的興奮和緊張瞬間化為了極致的驚怒和恐慌!

  隨後便被狂暴的地火和禁制徹底淹沒。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地火才被重新勉強控制住,但依舊紊亂不堪。

  甲字一號室的石門被強行打開,幾名丹堂長老急匆匆沖了進去。

  很快,消息便傳了出來——程昱長老煉丹關鍵時刻遭遇地火逆沖,丹爐炸毀,自身遭受丹火反噬,身受重傷,已陷入昏迷!

  所幸性命無礙,但此次煉丹任務,徹底失敗!

  宗門高層被驚動,丹堂掌座和幾位元嬰長老親自前往查看,結論是地火脈異常波動導致的意外事故。

  一場可能發生的、針對援古劍門物資的陰謀,就這樣被一場「意外」的地火事故徹底粉碎。

  韓楓聽到消息,神色平靜無波。

  昏迷?重傷?倒是便宜他了。

  不過,經此一鬧,程昱短時間內再也無法興風作浪,那逆陣圖的計劃自然也無限期擱淺。

  而古劍門那邊,得知唯一的希望「清心鎮魂丹」因意外炸爐全毀,更是雪上加霜。

  當日晚些時候,一道更加緊急的傳訊從古劍門傳來。

  這一次,傳訊的對象,直接指向了落雲宗掌門!

  靜室之內,韓楓通過附著在迎賓閣那枚追蹤靈石上的神識,隱約聽到了李長老與落雲宗掌門對話的片段:

  「…劍冢核心封印急劇惡化…『那東西』快要困不住了…需至少三位元嬰修士,持異寶,方可勉強加固…」

  「…本門元嬰皆被牽制…懇請道友看在兩派千年情誼上…」

  「…聽聞貴宗韓立長老於空間陣法一道造詣極深,或可…」

  韓立?空間陣法?

  韓楓心中猛地一動。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宗門卷宗里見過,是一位常年在外遊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元嬰中期長老,據說精通陣法,尤其擅長空間禁制。


  古劍門竟然點名求助這位韓立長老?

  看來劍冢的情況,真的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落雲宗掌門沉默良久,最終沉聲道:「韓立師弟行蹤飄忽,吾即刻以秘法嘗試聯繫。但其能否趕回,何時能趕回,皆是未知之數。」

  「除此之外…」掌門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貴門劍冢之危,恐非尋常元嬰能解。若事不可為…或許需早做最壞打算。」

  通訊結束,迎賓閣內一片死寂。

  韓楓緩緩睜開眼,望向西邊古劍門的方向,目光深邃。

  程昱的威脅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正在劍冢醞釀。

  古劍門劍冢…逆陣圖…隕鐵劍芯…神秘咆哮…還有那位精通空間陣法的韓立長老…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個地方。

  「看來,不得不去一趟了。」韓楓輕聲自語。

  這一次,或許不能再僅僅作為一個旁觀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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