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資源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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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幅員遼闊的安理國,如今超過九成九的國土已徹底淪陷,被魔氣浸染,化為赤地千里、妖魔橫行的絕域。

  唯一還在正道勢力掌控下、勉強維持著生機的,只剩下以太元門山門為核心,方圓不過千餘里的彈丸之地。

  這裡,已是正道在安理國最後的堡壘,也是最後的陣地。

  太元門,主殿「太虛殿」內。

  氣氛凝重。

  殿內光線有些昏暗,映照著寥寥十餘張蒼白而疲憊的面孔。

  新任太元門掌門,李太虛,坐在主位下首。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面容原本俊朗,但此刻雙頰凹陷,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一頭黑髮中竟已夾雜了不少刺眼的銀絲。

  他穿著太元門掌門的月白色道袍,但袍子似乎有些不合身,襯得他更加清瘦。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手指無意識地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副被沉重壓力壓得快要垮掉的骨架,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露出笑容是什麼時候了。

  十年?二十年?

  或許更久。

  自從他的師尊,上一任太元門掌門,那位德高望重的金丹六層大修士,在一次救援友宗的行動中,被魔門精心設計的圈套重創,最終道消身殞之後……

  整個太元門,乃至整個安理國正道殘存力量的重擔,便毫無保留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是太元門千年來最年輕的金丹修士,不足兩百歲便成功結丹,天賦卓絕。

  他戰力強大,劍訣凌厲,曾有過越階斬殺魔丹中期修士的輝煌戰績。

  可面對那如同附骨之疽、又仿佛無窮無盡的魔門攻勢,即便是他,心底也早已滋生出一股深沉的無力感。

  死在他太虛劍下的魔丹大能,細細數來,已超過五指之數。

  這份戰績,足以令任何同階修士汗顏。

  然而,那又如何?

  魔門最初在安理國顯露的魔丹修士,不過十餘人。

  這百年來,被正道用盡手段,付出慘烈代價,陸陸續續拼掉了不下十位。

  可如今呢?

  圍在太虛門大陣外的魔丹氣息,仍有十六道之多!

  比最初滅殺之前,還要多出幾人!

  這詭異的現實,讓所有殘存的正道修士心中都蒙上了一層絕望的陰影。

  魔門的底蘊,魔門的後手,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深厚、要可怕。

  當前的局勢是:正道一方,算上所有宗門殘部、散修大能,還能戰鬥的金丹修士,僅剩五人。

  而魔門一方,明面上就有十六位魔丹,暗處是否還有隱藏,無人知曉。

  就算他們能豁出命去,再拼掉這十六人,誰知道會不會立刻冒出二十個、三十個新的魔丹?

  更何況,他們也拼不掉這十六人……

  大殿正中的主位上,坐著一位老者。

  他鬚髮皆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穿著一件白色道袍,胸膛處隱隱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

  他正是太元門碩果僅存的太上長老,也是如今安理國正道名義上的魁首——李元昊,金丹六層大修士。

  李元昊此刻的狀態極差。

  半年前,他為掩護一批凡人撤退,被三名魔丹中期修士圍攻,雖奮力斬殺一人,擊傷兩人,但自身也中了對方的陰毒魔功,傷及肺腑本源,至今未愈。

  此刻,他強行壓住傷勢,主持這場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會議。

  每一次輕微的咳嗽,都可能牽動傷口,帶來劇痛,但他面色沉靜,唯有那渾濁眼眸深處,不時閃過的痛楚,暴露了他的真實狀況。

  太元門,如今只剩下他和李太虛兩名金丹。

  其餘幾位金丹期的師兄弟,皆在這長達百年的拉鋸戰中,陸續戰死,屍骨無存。

  安理國能苟延殘喘至今,未被魔門徹底吞沒……

  是因為太虛門外那座覆蓋千里、凝聚了太元門數代人心血的「四象乾坤大陣」,居功至偉。


  這座四階極品護山大陣,如同一隻倒扣的琉璃巨碗,硬生生扛住了一波又一波魔門的瘋狂進攻,將魔氣與死亡隔絕在外,庇護著這最後的千里淨土,已有一個甲子之久。

  然而,再堅固的陣法,也需要靈氣維持。

  太元門數千年的積累,早已在這百年消耗戰中見底。

  庫房中最後壓箱底的數十塊極品靈石,已被取出,填入了大陣的核心陣眼。

  這些靈石蘊含的龐大靈力,預估只能支撐大陣進行最後一次全面的、高強度的防禦,抵禦魔門一次不遺餘力的總攻。

  這次會議的主題,冰冷而殘酷:

  當下一次魔門總攻來臨,太元門,以及這千里之地內所有的正道修士、凡人,該何去何從?

  是繼續榨乾最後一點資源,嚴防死守,期待渺茫的奇蹟?

  還是……放棄這最後的陣地,各自分散,嘗試突圍,在茫茫魔域中尋求那幾乎不存在的生路?

  李太虛用力揉著太陽穴,想將那股撕裂般的頭痛揉散。

  他深吸一口氣,用乾澀沙啞的聲音,將這個絕望的事實公之於眾:

  「諸位同道……大陣核心,最後一批極品靈石已啟用。其所儲能,依陣法師估算,僅夠維持大陣全力運轉一次,抵擋魔門一次全力衝擊。之後……陣法靈力將徹底枯竭。」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每個人的臉色都更加灰敗。

  其實,在很多人心中,這場戰爭,早在幾十年前就應該結束了。

  之所以還能堅持到現在,還能保留這最後一口氣,全賴太元門。

  是這個固執而悲壯的宗門,守住了正道最後的底線,掏空了家底,流盡了鮮血,才勉強維繫著這面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旗幟。

  正是這個「愚蠢」而「偉大」的宗門存在,才讓安理國正道,還保留著最後一絲體面,沒有徹底淪為歷史書卷上被魔災輕鬆碾過的一行小字。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打破了沉默。

  嘆息來自李元昊下首的一位老者。

  他身穿明黃色龍紋長袍,頭戴翼善冠,但冠冕有些歪斜,龍袍上也沾著洗不淨的塵土與暗褐色血漬。

  他面容蒼老,眼神卻依舊銳利,只是這銳利中,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悲涼。

  他便是安理國皇室最後一位成員,也是安理國名義上最後的君王——朱天南,金丹三層修士。

  安理國朱氏皇族,早已打空。

  他的皇子、皇孫、宗室子弟,近百年來前赴後繼,戰死沙場者不計其數。

  僅他親生的、天賦不錯的三十多名皇子,已全部隕落,無一倖免。

  如今,他真正是孤家寡人,坐在這太虛殿中,維持著國家最後一點象徵性的體面。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安理國,早就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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