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終托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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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兒,你過來!」

  中年男人無力的躺在床上,沒有血色的嘴唇微張。

  門外正在煮稀粥的少年,被喚進了屋舍。

  少年進門,看到面色越發蒼白的中年男子,心如死灰。

  自己父親,可能撐不過今年寒冬……

  「凡兒,走到父親面前來……讓父親好好看看你!」

  中年男子,費勁的說了一句話後,輕輕咳嗽幾聲。

  那咳嗽的聲音,像是有濃痰卡在喉嚨,濕沉而無力……

  少年強忍住淚水,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父親床前。

  「父親……」

  輕喚一聲父親,卻不知如何開口。

  心頭像是被塞子塞住,提不起氣來。

  「凡兒,人終有一別的,不是嗎?「」

  「我們做獵戶的,能夠死在床上,而不是死在野獸手中,已是善終。莫要傷心……」

  中年男子說完,側著身子從床上起身。

  他挺直腰杆。

  就好似那一年,迎接新生命誕生時那般,自豪滿足。

  「父親……你……」

  少年的神情,變得驚詫。

  剛才父親還是病入膏肓,躺著無法動彈。

  可這會,怎麼像是大病痊癒一般,毫無生病痕跡?

  「迴光返照吧,不知還有多久……」

  中年男子瞅見少年的困惑,無奈的嘆了口氣。

  自己兒子,終究是短了見識。

  也怪他,從來不曾帶自己孩子出遠門,見世面。

  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活著就已是奢望,談何見識呢?

  他摸了摸少年的頭髮。

  自己是得了上天眷顧,讓他以最好的狀態,交代自己後事。

  迴光返照時間有多久,他也不能確定。

  他要節省時間,長話短說……

  少年不明白迴光返照的意思。

  以為是有什麼神力,幫助父親起死回生!

  「父親,您好了就行!您好了就行!」

  「我這就去給您去盛粥,我…我拿野豬肉拿來燉湯,給您補身體!」

  歡天喜地的少年,就要下地窖拿野豬肉。

  今天的他,比過年還開心……

  「凡兒,不用去了。」

  中年男子抓住少年的手臂。

  少年感受中年男子手上的油膩,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他聽說,當一個人即將死去的時候,身上會冒出一層屍油。

  小時候貪玩,他還特意去觸碰過將死之人的身體。

  那層滑膩膩的屍油,像是要吞下他的手指,嚇得他連忙將手縮回。

  自己父親,明明都好了,為何手上,有類似的屍油?

  那熟悉的觸感,讓他好似又回到那個夏天,那個有了陰影的夏天。

  「父親……」

  少年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聽到兒子的哭腔,中年男子強裝鎮定,心疼的摸了摸少年的臉頰。

  曾幾何時,讓少年心生恐懼的屍油,如今塗抹在他臉上,卻讓他戀戀不捨。

  上面,有父親的氣息……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凡兒你都要記住,一字不能忘!」

  中年男子注視著少年的眼睛,神情嚴肅。

  少年聽後,手足無措,紅潤的臉頰瞬間蒼白。

  他感覺自己腦子要炸了一般,天旋地轉感陣陣襲來……

  父親他……這是要交待後事了?!

  明明他……已經好了啊!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凡兒,村里人表面和氣,待我死後,定會吃我們林家的絕戶,凡兒你,守不住家業。」

  「為父將屋舍,田地賣出,賣了不少銀錢。」


  「錢藏在床底下的三尺泥土中。待我死去,你挖出銀錢,作為盤纏。遠離此村,出村尋找生路。」

  說完這段話後,他又從一個發霉的小木盒子裡……

  取出一座小黑鼎,還有一枚散發出清香氣味的令牌,遞到少年手中。

  「凡兒,小黑鼎,是我們林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寶貝,為父也不知有何用處。」

  「實在活不下去,可去典當行,當了黑鼎,換取現銀,多撐一段時間。」

  「令牌是你爺爺傳給我的,你爺爺曾經救過一名道爺。」

  「道爺給他令牌作為謝禮。說是活不下去的時候,可憑藉此令牌去他的門派,討一條生路!」

  「凡兒,你便拿著令牌,前往令牌上地圖標記的地點,加入那個門派,討一條活路。」

  中年男子說的每個字,都清晰的落在少年的耳中。

  只是,越是說到後面,聲音越小。

  少年就這麼呆愣的聽著,不敢出言詢問。

  他怕他一開口,自己父親就會離自己遠去。

  「凡兒,出門在外,做事要謹慎,細心。」

  「遇到難事要多思考,多去尋找解決辦法。最重要的是,想盡辦法活下去。」

  中年男子突然感覺氣息微弱,身體一陣無力。

  他單膝跪在地上,雙手緊緊的抓住少年的肩膀,努力讓自己撐的久一點。

  「記住,孩子,只要不死,就有出路!不論怎樣,都要苟活……」

  「父親,為父……我不能陪你繼續走下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你要…你要獨自一人你已經……十三……十三歲了!」

  「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男子漢……記住了嗎!」

  「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和凡兒你……說…說……」

  中年男子倒在少年懷裡,嘴角有褐色血液流出。

  他傾盡全力,伸出一手,撫摸著少年的臉。怎麼也摸不夠……

  啪嗒…啪嗒……

  少年終究還是沒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停落下……

  「林凡……我的……好凡兒,努力……活下去。」

  中年男子的手無力垂下,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我的……好凡兒,沒有我……你可怎麼活啊!」

  說完,雙腿一蹬,沒了活氣。

  睜圓的雙眼,彎曲的脊樑,瘦骨嶙峋的身體,蒼白的頭髮。

  林凡抱緊自己父親,低聲抽泣……

  兩月時間的重傷不愈,折磨得這個如鐵般堅硬的漢子,失去了人樣。

  他就這麼抱著自己父親。

  一直抱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也哭到第二天清晨。

  父親的身體,由柔軟,變得堅硬。最後冷如生鐵。

  林凡麻木起身,將父親屍體放下。

  擦去淚水,打了盆水,洗了把臉。

  他出門,拿著工具,在院子裡的棗樹下,挖了一個大洞。

  父親生前曾說,他死後不要驚動任何人。

  悄無聲息的葬在棗樹下面,讓他和棗樹做伴。

  他就有吃不完的棗子……

  那個生平最喜歡吃甜的父親,卻是為了自己,吃了一輩子的苦……

  一直挖到深夜。

  洞挖好了……

  他在父親的背後,墊了一塊獸皮,其他地方,都用獸皮包裹著。

  他用光了家裡所有的獸皮,只是想讓父親埋了之後,少受一點苦……

  拖著父親的屍體,挪動到洞中。

  剛剛好放下父親的屍體……

  林凡起身,坐在坑洞旁邊,看著父親短了一截的身體……

  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沒有哭多久,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後……

  填土。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沒有了多少時間。


  明日,村里人就會發現家裡的事情。

  會有很多人來找自己麻煩……

  他不想要麻煩,所以得加緊時間將事情做完!

  填坑到後半夜。

  坑填好後,林凡將父親提前準備的石碑,立在了墳墓之前。

  之後,帶上父親反覆囑咐的令牌和小黑鼎,放在自己的貼身衣物里。

  銀錢和衣物也通通帶上,推開房門。

  鐵鎖將門死死鎖住。離開了生活十幾年的家。

  離去時,林凡在院中,雙膝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又到父親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一切,有始有終……

  走出大院,林凡一步三回頭。

  眼神眷念,卻又空洞……

  父親死後,他理解不了活著的意義……

  明明是來世間受苦,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來一直受苦不成?

  林凡輕嘆一口氣,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下來。

  他回想起父親最後說的話。

  傾盡全力的活著……

  父親讓他活著,那他就聽父親的,努力活著……

  出村前,他儘量讓自己的腳步輕,不要吵醒村民。

  吵醒他們,非得將自己再抓回去,當一個倒插門的免費勞力……

  父親捕獵遇到熊瞎子,重傷回來之後,他就預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離開了生活十幾年的李家村,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林凡還是感覺自己頭暈乎乎的,好似一直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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