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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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秋生見錢文廣出了門,便沒再多留,跟嬸子打了個招呼,跨上二八大槓,迎著夜色朝南塘村蹬去。

  冷風颳在臉上,可他卻渾然未覺。

  魏秋生心裡頭清楚,今晚來找錢文廣是對的。

  早在王德江家裡那會兒,他就在琢磨,咋樣才能把自己從這爛泥坑裡摘乾淨,別成了人家手裡的一桿槍。

  供銷社和商業局鬥法,他一個小小的隊辦企業負責人,摻和進去就是炮灰。

  想了半晌,他才記起來馬為民這號人。

  身為錢文廣的小舅子,又是縣紀檢的幹事,由他出面正好,為了自己的姐夫衝鋒陷陣一回也是理所應當。

  這才有了魏秋生連夜上門,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的事。

  想必錢文廣也清楚魏秋生的用意。

  只要這把火燒起來,誰還顧得上盯著他魏秋生?

  這事是咱們一起辦的,好處是大家的,現在出了問題,光想摘乾淨自己,把風險都讓別人擔著,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路騎行,回到南塘村時,天邊泛起魚肚白,村裡的公雞正扯著嗓子叫早。

  魏秋生把車往院門口一靠,推門走了進去。

  院裡飄著柴火味,母親陳秀蓮早已起身在灶房忙活,油燈微光從窗戶透出。

  他還沒進屋,堂屋門就拉開了。

  屋裡煙霧繚繞,陳秀虎、王長友、張解放三個人坐在桌邊,桌上擺著一壺涼透的水,顯然等了很久。

  「秋生,你可回來了!」

  王長友騰地一下站起來,眼底下掛著兩個大黑眼圈,他滿臉都是焦躁。

  「咋樣?公社那邊……書記怎麼說?」

  陳秀虎和張解放也站起身,目光落在魏秋生身上。

  魏秋生脫下舊棉襖,搭在椅背上。

  他搓了搓僵硬的手,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盡,才緩緩開口:「王叔,大舅,張叔,都把心放肚子裡。事情基本解決了。」

  「解決了?」王長友聲音帶著顫抖,難以置信。

  「嗯。」魏秋生點頭。「錢書記知道了事情來龍去脈,他今晚不會睡了。估摸著這會兒,縣紀檢那邊也該鬧翻天了。王大海的事情,應該能保住。」

  「真的?」陳秀虎狠狠一拍桌子,聲音帶著驚喜。「那姓馬的,不會去上頭告狀吧?」

  「告狀?那麼肥的山貨難不成還堵不住他的嘴?就怕他上次回去沒跟錢書記說實話。」魏秋生嘴角一咧,笑了笑。「再說了,咱手裡的證據硬,錢書記會處理好。我估摸著,王大海今天就能從紀檢那邊出來。」

  說到這,話鋒一轉。

  「不過這事兒也給咱們提了個醒,咱們廠子現在是掛了號的典型,盯著的人多。」魏秋生表情嚴肅起來。「以後做事,更要小心謹慎,不能給人留下半點口舌。」

  三人聽了,臉上緊繃的神情放鬆下來,長舒口氣。

  王長友癱坐回椅子上,嘴裡不停念叨:「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陳秀蓮從灶房探出頭,看見兒子回來了,趕緊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稀粥:「秋生,快來喝碗粥,暖暖身子。」

  魏秋生接過粥,心裡一片溫暖。

  ……

  天光大亮,紅旗山貨加工廠里,幾十號人熱火朝天的忙活。

  男人們在後院修葺火炕,女人們在寬敞廠房裡,清洗、晾曬著山貨。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清香,充滿生機。

  魏秋生站在廠房中央,看著工人忙碌身影,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正準備去看看張解放那邊新編的背簍,廠房外就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

  「鈴鈴鈴——」

  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衝進廠房,車還沒停穩,一個胖身影就從車上跳下。

  「秋生兄弟!」

  劉富貴滿頭大汗,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小跑兩步來到魏秋生的面前。

  正在廠房裡指揮工人分揀山菌的魏秋生聞聲迎了兩步。

  看到他這副模樣,魏秋生心裡便有了數。

  「劉哥,慢點,啥事讓你這麼高興?」


  魏秋生笑呵呵的扶了他一把,順勢把他拉到院子角落一個沒人注意的柴火垛旁。

  周圍幹活的工人都好奇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但看到魏秋生平靜臉色,又都識趣的埋下頭繼續幹活,只是耳朵都豎起來。

  劉富貴擺了擺手,低聲說道:「王大海……昨天下午就被人從糧倉放出來了!聽說人出來時,臉都白了,跟丟了半條命似的。」

  「可你猜怎麼著?這孫子夠狠,出了門家都沒回,直奔國營飯店去了!」

  劉富貴說到這兒,眼睛亮了,他仿佛親眼見到那場好戲。

  「當時孫國慶和新來的王清遠,正在飯店二樓房間裡喝酒!聽說是慶祝王清遠上任,桌上擺的都是好菜,還有一瓶好酒!」

  劉富貴講得生動,魏秋生安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大海一腳就把門踹開了!那動靜老大了,可把裡頭人都嚇了一跳。」

  「那孫國慶剛想罵人,一抬頭看見是王大海,臉頓時就綠了。他指著王大海鼻子就喊:『王大海,你他娘的想幹啥?』你猜王大海怎麼著?」

  劉富貴賣了個關子,見魏秋生不接話,自己又急不可耐的說了下去。

  「他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上去,掄圓胳膊,一拳就結結實實的砸在孫國慶胖臉上!」

  「哎喲我的娘!那聲音可實誠了,據說隔老遠都聽見了!孫國慶當場被打蒙了,鼻子裡的血嘩啦一下噴出來,濺得滿桌子都是!」

  劉富貴說得唾沫橫飛,仿佛那拳頭是他打出去一樣。

  「還有那個王清遠,哎喲,當場就嚇傻了。他哪兒見過這場面?穿著乾淨幹部服,戴著金絲眼鏡,一看見見血的場面,嚇得從椅子上出溜到桌子底下,抱著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後來呢?」魏秋生適時地捧了個哏。

  「後來?那就是全武行了!」劉富貴眉飛色舞,「孫國慶反應過來也急了,嗷的一聲撲上去,倆人在包間裡那是從桌上打到地下。桌子掀了,盤子碗碎一地。那瓶好酒也摔了,滿屋子都是酒香。」

  「聽到動靜,整個國營飯店亂成一鍋粥!吃飯客人嚇得趕緊結帳跑了。有幾個服務員想上樓去拉架,根本拉不開。王大海就跟瘋了一樣,逮著孫國慶往死里揍,嘴裡罵著:『孫國慶,你個狗娘養的,敢在背後捅老子刀子,老子今天就廢了你!』」

  「最後還是飯店經理叫來了幾個派出所民兵,才把兩個人分開。」

  「孫國慶被打得鼻青臉腫,跟個豬頭似的,一隻眼睛都睜不開了。他指著王大海,哆哆嗦嗦的罵:『王大海!你就是條瘋狗!你等著,這事沒完!』」

  劉富貴學著孫國慶的樣子,讓魏秋生也不由得呵呵一笑。

  「最後王大海被兩個民兵架著,衝著孫國慶就說:『孫國慶,你給老子等著,這才剛開始!老子不好過,你也別想睡個安穩覺!』」

  聽完這場鬧劇,魏秋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王大海這頭被逼急的狼,被放出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把他推進坑裡的人,狠狠咬上一口。

  這一咬,就把商業局和供銷社之間那點窗戶紙捅破了。

  「兄弟,你可不知道,這事兒還沒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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