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魏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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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富貴這不緊不慢的一句話,像是一瓢冷水沿著魏建軍的頭上澆下。

  魏建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心頭莫名傳來一陣不安,但還是強裝鎮定的開口說道:「劉幹事,您這是什麼意思?」

  他心中嘀咕著,能有什麼東西?不過虛張聲勢罷了!可現在這可是人贓並獲,鐵證如山,難道他魏秋生還能翻天不成!

  隨即擺出一副公式公辦的強調:「現在這可是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您可不能因為魏秋生和你是供銷社的熟人就……」

  「誰跟他是熟人?」

  劉富貴眼皮一翻,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魏建軍的話,胖臉上那原本還和煦的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冷峻。

  「呵呵,我劉富貴是代表縣供銷社下來的,眼中只有公家的規矩,沒有私人情面!」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氣勢十足,一下子就將魏建軍後面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隨即,劉富貴不再理睬他,而是慢悠悠的走到那張記錄帳目的長桌前,拿起了自己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從裡面將一個記錄本「啪」的一聲扔在桌上。

  「哼,魏會計的帳是對完了,現在,該看看我這本帳了!」

  魏建軍見此情況一愣,站在一旁的王長友也是滿臉的疑惑。

  這雙方記帳的那兩本不是都在桌上放著了嗎?怎麼他劉富貴單獨還有一本?

  劉富貴也不多做解釋,直接翻開了自己的本子,上面字跡雖然不是很好看,但也記錄的滿滿登登的,只見他輕咳一聲,朝著周圍的村民念到:

  「魏秋平,交售干菌子八斤六兩,其中約有七成受潮發霉,部分已生白毛,價值低下。」

  「李二狗,交售乾草藥十五斤,其中混有大量雜草,並且晾曬不完全,內里潮濕,藥性大減。」

  「王麻子,交售木耳五斤,品相低劣,背部已經長滿青苔,摻雜大量泥沙……」

  隨著劉富貴每念一條,魏秋平和他那幾個同夥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的村民們一開始還沒聽明白,可聽著聽著,味兒就咂摸出來了。

  這……這劉幹事怎麼把這些東西的毛病記得這麼清楚?

  魏建軍聽到這些話,心臟猛地狂跳起來,隨即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恐慌。

  他死死盯著劉富貴,嘴唇哆哆嗦嗦,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王長友也是聽的一頭霧水,開口問道:「劉幹事,您……您這是?」

  劉富貴合上本子,手往上面重重一拍,抬眼掃過眼前的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大傢伙兒是不是還覺得奇怪,為什麼這些個玩意兒,我們還照單全收,還給了跟以往一樣的價錢?」

  一時間,周圍的村民一個個面露好奇,卻沒人回答,只見他冷笑一聲,轉身徑直走向那堆被魏秋生放在一旁堆著的破麻袋邊,彎下腰從裡面掏出一張被折起來的票據。

  「這是啥?」

  人群里突然有人問道。

  劉富貴展開了那張收據,將它高高舉起,好讓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上面的字跡。

  那是一張跟魏秋生開出去一樣記錄的票據,只是薄薄的黃紙上一個供銷社的章子紅艷艷的。

  ——這居然是供銷社專用採購的三聯式票據。

  「魏秋平,干菌子八斤六兩,總計一塊零三。」

  劉富貴念出上面的字,然後又從李二狗那捆潮濕的草藥里,王麻子那袋子黑乎乎的木耳里,一一掏出了同樣的票據!

  每一張票據都清楚的記錄著名字,貨名和對應的價格!

  做完這一切,劉富貴這才轉過身,一雙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面色如土的魏建軍父子、

  「現在我就告訴大傢伙兒為啥!」

  「我早上跟秋生同志來的時候,他告訴我今天可能會有人以次充好,破壞統購,敗壞我們供銷社的名聲!」

  「所以我們決定再單獨登記一本帳目,以此留下了證據!」

  說完,劉富貴的手重重的往桌子上面拍了三下,隨即惡狠狠的盯著魏建軍父子開口道:「我們就是要讓某些人自以為自己得逞了,以為自己聰明絕頂,然後再拿出他們刻意偽造的證據,跳出來反咬一口。」

  他猛地指了指桌上的假收條,厲聲喝問:「魏秋平!你手裡的條子,是誰給你的!上面的斤兩,是誰讓你改的!說!」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

  聽到劉富貴的喝問,魏秋平一時間慌了神,頭上的汗早就流了下來,卻怎麼擦都擦不完。

  「哼,你不知道?那這條子就是你自己偽造的了?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刻意破壞統購,構陷誣陷我們供銷社的採購員,挑起群眾擾亂我們交售行動,你這是破壞工農團結!是反對國家經濟建設!」

  這話一出,嚇得魏秋平跟幾個小子腿肚子直打顫,別說這麼多罪名了,隨便安上一個帽子都不是他們能吃下的。

  不過片刻,有幾個小子實在扛不住這股子壓力,惡狠狠的看向魏秋平說道:「娘的,都是你個狗娘養的,要不是你爹說這樣能保你吃上公糧,我們也能喝上口湯,這事說啥子也不可能跟著你干。」

  「就是,你個王八蛋,你和你爹全都不得好死!」

  「要不是你爹是隊上的會計,我全家的交糧工分還靠著你家,誰會跟著你做這掉腦袋的活計!」

  一時間,幾人七嘴八舌的罵起魏建軍一家,原本劉富貴只點名了魏秋平一個人,沒想到嚇得他們幾個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的全都交代了出來。

  嘩——

  還在大隊部門前的村民聽到幾人互相推諉,頓時間沸騰了起來,到這個時候眾人才明白,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魏秋生不是在剋扣斤兩,中飽私囊,而是在釣魚!釣的就是那個藏在他們村里攪渾水的魏建軍一家!

  「我的娘哎!原來是這麼回事!」

  「好你個魏建軍!你個老鱉孫!差點讓俺們冤枉了秋生!」

  「他娘的,自己當會計就想做假帳坑人!心都黑透了!」

  「打他!把這對不要臉的父子綁起來送公社!」

  剛剛還對著魏秋生口誅筆伐的村民們瞬間調轉槍頭,直直的朝著魏建軍父子發泄著憤怒。

  就連站在一旁的王長友也是狠狠的啐了一口濃痰,罵道:「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魏建軍,不干人事!」

  而在人群外的陳秀蓮和魏建國,聽到這驚天逆轉,此時此刻臉上全是愕然的神情。

  尤其最不平靜的是魏建國,萬萬沒想到想置自己全家於死地的居然是自己的弟弟,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見那捏緊的拳頭緩緩鬆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反觀回過神的陳秀蓮,不多時便捂著嘴,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的往下落,心中全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魏建軍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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