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馬有田
魏秋生見女服務員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就知道這是在找藉口。
懶得多做解釋，就見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兩張大團結，不輕不重的拍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錢，我有！菜，我也可以自己帶！我就要一個單間，不過分吧？」
女服務員見到錢，眼睛瞪的老大，但是她卻不敢拿起來查看，那兩張大團結攤在櫃檯上，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的年代，一個半大小子隨手能拿出這麼多錢來請客吃飯，這衝擊力可著實不小。
她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支支吾吾地嘟囔：「有錢……有錢了不起啊？說了沒單間就是沒單間……」
「吵什麼吵！一進門就聽見你在這嚷嚷，還想不想幹了！」
就在女服務員吞吞吐吐想繼續推脫的時候，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從櫃檯後的門帘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同樣款式的白色工作服，梳著個大背頭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的身材微胖，一雙小眼睛透著精光，開口就是呵斥。
「馬經理，您可來了！」女服務員一見到來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指著魏秋生說道：「就是這小子，非要訂單間，我說沒了，他就在這胡攪蠻纏，還拿錢砸我！」
這話說的三分真七分假，倒是把前因後果掩去後，將自己摘得乾淨。
馬有田聽到這話，皺了皺眉，目光瞬間落在魏秋生的身上，又簡單掃了一眼櫃檯上的大團結，心中頓時明了了。
作為國營飯店的經理，每天迎來送往許多人，其中就不乏有穿著樸素的領導，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
反觀眼前的魏秋生，雖然很年輕，穿著樸素，但是見人遇事從頭到尾都表現的不卑不亢，根本不像服務員說的胡攪蠻纏的樣子。
倒是這個女服務員王娟，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平時在飯店裡瞧不上這瞧不上那的，捧高踩低玩的有一套，這可沒少給他惹麻煩。
「哈哈，小同志，我是這個飯店的經理，這是怎麼回事啊？」馬有田的語氣頗為客氣。
魏秋生慢條斯理的將剛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然後問道：「馬經理，我只是想訂個單間請幾位生產隊隊長吃飯，錢和菜我都帶來了，但這位服務員同志說沒有單間了。」
「請問，是所有單間都訂出去了嗎？」
魏秋生這話說的很有水平，不僅把前因後果講清楚了，又把皮球踢給了馬有田。
馬有田心裡跟明鏡似的，就見他轉手從抽屜里拿出登記簿翻了翻，上面記錄著今天所有的預定情況，可單間那一欄明明是空的。
他的心裡早已把王娟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朝著魏秋生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
「哎呀，小兄弟，這肯定是誤會，誤會了！」
馬有田快步從櫃檯里走了出來，一把握住魏秋生的手，剛想說些什麼，眼睛正瞥到他手裡提著的野雞，於是岔開話題道：「嚯，好傢夥，這麼大的野雞，這怎麼著也得有個三四斤重吧，瞧著油膘，肥的咧！小同志這菜真硬氣！」
他也是個識貨的人，這種野味可不是有錢有票就能夠吃到的。
「經理，我剛才說了，今天牡丹包和芙蓉包都讓公社的李主任……」
王娟看到馬有田的態度，頓時有點急了，剛開口狡辯。
「你閉嘴！」馬有田猛地回頭，剛剛對著魏秋生的笑容瞬間消失，面色不善的瞪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李主任的局是在晚上，現在是上午！你連訂的時間都記不清了嗎！這個月的工資獎金是不是不想要了？」
聽到這話，王娟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還沒說完的話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馬有田不再搭理她，轉頭對著魏秋生，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小同志，讓你見笑了，單間有！最好的牡丹包，我給你留著！你放心，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櫃檯上的兩張大團結抽出一張放進口袋，又將剩下的一張遞還給了魏秋生。
「請幾位隊長吃飯，十塊足夠了，這錢我先收著，多退少補。」
隨即，他又伸手接過了魏秋生手上的野雞，問道：「這野雞，小兄弟有什麼想法？是燉湯還是紅燒？我們飯店辣子雞可是一絕。」
這番操作可謂是行雲流水，既給了魏秋生面子，又把生意做了，還順便敲打了不懂眼色的員工。
一箭三雕啊！
「那就多謝馬經理了。」魏秋生把錢收到，心中對這個經理高看一眼。
「這雞就按馬經理說的，一半做辣子雞，一半燉個湯吧，勞煩您了。」
「哎！得嘞！」馬有田連忙答應，然後衝著一旁看戲的其他服務員一指，說道：「還愣著幹啥，趕緊帶客人去牡丹包！把最好的茶葉泡上，要是怠慢了客人，你們下午就不用來上班了！」
此時的王娟站在櫃檯裡面哆嗦個不停，生怕下一刻馬有田就找她麻煩。
一旁的年輕服務員快步上前：「同志，您……您這邊請。」
魏秋生拿起兩瓶酒，跟著她朝二樓走去。
路過之前還在看熱鬧的客人時，那些人全都紛紛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果然，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沒有實力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嘲笑你，當你亮出實力，所有困難都會給你讓步。
上了二樓，說的好聽是單間，其實就是用屏風布簾隔開的一個個小隔間，其餘的陳設跟一樓大廳沒什麼不一樣的，大木桌配上幾個木凳，就是單間全貌了。
魏秋生砸吧了一下嘴，這還真不如老字號的聚賢樓。
女服務員手腳麻利的端上了茶水：「同志，您先坐著喝口茶，菜馬上讓後廚給您準備。」
魏秋生嗯了一聲，就坐在凳子上喝著熱茶，心裡頭卻在盤算接下來的事。
真正的重頭戲就要來了。
自己的大舅那邊不用擔心，既然願意幫自己攢這個局，就肯定會站在自己這邊，說不準私下早已經跟八隊隊長溝通過了。
而第九隊可是自己的老本家，王長友這個人以前也是縣裡紡織廠出身的幹部，後來才來到南塘村當第九隊的隊長，作為父親的老同事，關係還算不錯，應該也好說話。
最難啃的就是第七隊的錢保田了。
今天這頓飯，要是不能讓他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事兒恐怕懸。
魏秋生正想著，單間的帘子被掀開了。
他以為是服務員上菜，正打算開口，抬起頭發現來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大舅陳秀虎。
陳秀虎還是那身半舊的軍綠色棉襖，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藍色卡其布的幹部裝，嘴上叼著根沒點燃的菸捲，正用一雙審視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包間裡的魏秋生。
懶得多做解釋，就見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兩張大團結，不輕不重的拍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錢，我有！菜，我也可以自己帶！我就要一個單間，不過分吧？」
女服務員見到錢，眼睛瞪的老大，但是她卻不敢拿起來查看，那兩張大團結攤在櫃檯上，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的年代，一個半大小子隨手能拿出這麼多錢來請客吃飯，這衝擊力可著實不小。
她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支支吾吾地嘟囔：「有錢……有錢了不起啊？說了沒單間就是沒單間……」
「吵什麼吵！一進門就聽見你在這嚷嚷，還想不想幹了！」
就在女服務員吞吞吐吐想繼續推脫的時候，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從櫃檯後的門帘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同樣款式的白色工作服，梳著個大背頭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的身材微胖，一雙小眼睛透著精光，開口就是呵斥。
「馬經理，您可來了！」女服務員一見到來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指著魏秋生說道：「就是這小子，非要訂單間，我說沒了，他就在這胡攪蠻纏，還拿錢砸我！」
這話說的三分真七分假，倒是把前因後果掩去後，將自己摘得乾淨。
馬有田聽到這話，皺了皺眉，目光瞬間落在魏秋生的身上，又簡單掃了一眼櫃檯上的大團結，心中頓時明了了。
作為國營飯店的經理，每天迎來送往許多人，其中就不乏有穿著樸素的領導，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
反觀眼前的魏秋生，雖然很年輕，穿著樸素，但是見人遇事從頭到尾都表現的不卑不亢，根本不像服務員說的胡攪蠻纏的樣子。
倒是這個女服務員王娟，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平時在飯店裡瞧不上這瞧不上那的，捧高踩低玩的有一套，這可沒少給他惹麻煩。
「哈哈，小同志，我是這個飯店的經理，這是怎麼回事啊？」馬有田的語氣頗為客氣。
魏秋生慢條斯理的將剛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然後問道：「馬經理，我只是想訂個單間請幾位生產隊隊長吃飯，錢和菜我都帶來了，但這位服務員同志說沒有單間了。」
「請問，是所有單間都訂出去了嗎？」
魏秋生這話說的很有水平，不僅把前因後果講清楚了，又把皮球踢給了馬有田。
馬有田心裡跟明鏡似的，就見他轉手從抽屜里拿出登記簿翻了翻，上面記錄著今天所有的預定情況，可單間那一欄明明是空的。
他的心裡早已把王娟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朝著魏秋生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
「哎呀，小兄弟，這肯定是誤會，誤會了！」
馬有田快步從櫃檯里走了出來，一把握住魏秋生的手，剛想說些什麼，眼睛正瞥到他手裡提著的野雞，於是岔開話題道：「嚯，好傢夥，這麼大的野雞，這怎麼著也得有個三四斤重吧，瞧著油膘，肥的咧！小同志這菜真硬氣！」
他也是個識貨的人，這種野味可不是有錢有票就能夠吃到的。
「經理，我剛才說了，今天牡丹包和芙蓉包都讓公社的李主任……」
王娟看到馬有田的態度，頓時有點急了，剛開口狡辯。
「你閉嘴！」馬有田猛地回頭，剛剛對著魏秋生的笑容瞬間消失，面色不善的瞪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李主任的局是在晚上，現在是上午！你連訂的時間都記不清了嗎！這個月的工資獎金是不是不想要了？」
聽到這話，王娟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還沒說完的話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馬有田不再搭理她，轉頭對著魏秋生，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小同志，讓你見笑了，單間有！最好的牡丹包，我給你留著！你放心，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櫃檯上的兩張大團結抽出一張放進口袋，又將剩下的一張遞還給了魏秋生。
「請幾位隊長吃飯，十塊足夠了，這錢我先收著，多退少補。」
隨即，他又伸手接過了魏秋生手上的野雞，問道：「這野雞，小兄弟有什麼想法？是燉湯還是紅燒？我們飯店辣子雞可是一絕。」
這番操作可謂是行雲流水，既給了魏秋生面子，又把生意做了，還順便敲打了不懂眼色的員工。
一箭三雕啊！
「那就多謝馬經理了。」魏秋生把錢收到，心中對這個經理高看一眼。
「這雞就按馬經理說的，一半做辣子雞，一半燉個湯吧，勞煩您了。」
「哎！得嘞！」馬有田連忙答應，然後衝著一旁看戲的其他服務員一指，說道：「還愣著幹啥，趕緊帶客人去牡丹包！把最好的茶葉泡上，要是怠慢了客人，你們下午就不用來上班了！」
此時的王娟站在櫃檯裡面哆嗦個不停，生怕下一刻馬有田就找她麻煩。
一旁的年輕服務員快步上前：「同志，您……您這邊請。」
魏秋生拿起兩瓶酒，跟著她朝二樓走去。
路過之前還在看熱鬧的客人時，那些人全都紛紛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果然，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沒有實力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嘲笑你，當你亮出實力，所有困難都會給你讓步。
上了二樓，說的好聽是單間，其實就是用屏風布簾隔開的一個個小隔間，其餘的陳設跟一樓大廳沒什麼不一樣的，大木桌配上幾個木凳，就是單間全貌了。
魏秋生砸吧了一下嘴，這還真不如老字號的聚賢樓。
女服務員手腳麻利的端上了茶水：「同志，您先坐著喝口茶，菜馬上讓後廚給您準備。」
魏秋生嗯了一聲，就坐在凳子上喝著熱茶，心裡頭卻在盤算接下來的事。
真正的重頭戲就要來了。
自己的大舅那邊不用擔心，既然願意幫自己攢這個局，就肯定會站在自己這邊，說不準私下早已經跟八隊隊長溝通過了。
而第九隊可是自己的老本家，王長友這個人以前也是縣裡紡織廠出身的幹部，後來才來到南塘村當第九隊的隊長，作為父親的老同事，關係還算不錯，應該也好說話。
最難啃的就是第七隊的錢保田了。
今天這頓飯，要是不能讓他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事兒恐怕懸。
魏秋生正想著，單間的帘子被掀開了。
他以為是服務員上菜，正打算開口，抬起頭發現來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大舅陳秀虎。
陳秀虎還是那身半舊的軍綠色棉襖，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藍色卡其布的幹部裝，嘴上叼著根沒點燃的菸捲，正用一雙審視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包間裡的魏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