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嫁不嫁 雪災之策 必須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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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妝檯前,江明棠安靜地仰著臉。

  面前的江時序微微躬身,一筆一筆地勾勒眉形,畫得極慢,極為細緻。

  他們離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交錯,纏繞,融合,帶了某些不可言說的意味。

  分明是在畫眉,江時序卻總是被她那櫻紅飽滿的唇瓣吸引,不自覺就想要靠近,將它狠狠侵占。

  卻又在名為理智的弦崩斷前,及時克制住了。

  「棠棠。」

  「怎麼了,兄長?」

  他手中動作不停,問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是兄妹,怎麼辦?」

  江明棠一愣:「我們怎麼可能不是兄妹呢?」

  「我是說,如果。」

  他注視著她:「我不是你的哥哥,不是江家的孩子,怎麼辦?」

  她想了想:「如果你不是我兄長,你肯定遲早要離開侯府,爹娘跟祖母一定會很傷心的,你是侯府未來的繼承人,你走了,就沒有人能撐起侯府了。」

  屆時只能從宗族裡過繼,可縱觀江氏宗族子弟,又有哪一個比得上江時序有出息?

  他要是走了,威遠侯府前途渺茫。

  江時序試探地看著她:「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會怎麼辦?」

  繼不繼承侯府,對他來說不重要。

  他只想知道棠棠的心意。

  江明棠眨了眨眼:「我會很傷心的,我很喜歡兄長,不想讓兄長走。」

  聽到這一句話,江時序心裡一軟:「那你可以……」

  見他話說半截,江明棠好奇道:「什麼?」

  他眼睫輕顫,到底是把心中的妄念說出來了:「你可以嫁給我,這樣我就不用離開侯府了。」

  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這怎麼能行呢?」

  「如何不行?」他反問,「我不是……我是說假如,我不是你兄長的話,你如何不能嫁給我?」

  江明棠:「可我已經定親了呀。」

  提起婚事,江時序臉色微沉:「那要是婚事沒有了呢?」

  她皺了皺眉,道:「兄長,且不說我的婚事關乎兩家聯盟,不可能取消,就算取消了,你與我一母同胞,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你問這些沒有意義呀。」

  他卻道:「那就是說,如果這些都改變了,你是願意嫁給我的?」

  江明棠無語凝噎。

  她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江時序笑了。

  好。

  他會努力的。

  這門婚事,遲早會散。

  江時序也不為難她了,明棠還不知道他的身世,問再多,也沒有用。

  他岔開了話題:「明日我要離京一趟,大概小年回來,你在家中要好好照顧自己。」

  一聽離京,江明棠瞬間緊張起來:「去哪裡?」

  眼看著六個億就快到手了,有了淮州的前車之鑑,她可不想江時序再出事。

  江時序安撫道:「放心,不會有危險的。」

  暴雪有上十天了,至今一直未停,已然形成雪災,田間作物不得生長,牲畜凍死,積雪壓垮了房屋,百姓更是死傷皆有。

  各處州府上了摺子報告情況,朝廷聞訊,當即決定下派兵將救災撫民。

  原本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如江明棠所料,有人藉機把矛頭,對準了東宮,說是因為太子簡辦祭天,神明不滿,才降下天罰。

  流言蜚語快速傳播,一時間,那些民眾都相信了這話,有些人甚至於在高喊,廢黜儲君。

  「為了平息民怨,太子殿下命靖國公帶數千虎賁軍,前去附近州府救災,我也要去。」

  江明棠這才放心些許。

  只是救災,應當不會出現致命的危險。

  不過,也不知道這次的危機,裴景衡會如何解決?

  想到這裡,江明棠忽地說道:「兄長,你稍等我一會兒。」

  她起身去書案前,翻開一本薄冊子,從其中找出一張紙,遞給了江時序。


  「兄長,這是我之前想到的應對雪災之策,你現在就上一道摺子,把它送去東宮。」

  他一怔,接過那張紙一看,上面分條別列,寫了數十條策略。

  江時序一條條看完,眼神越來越複雜:「你早知道有人會趁機將此災禍,安在儲君身上?」

  「不過猜測而已,談不上先知。」

  江明棠思路清晰:「陛下重視太子不假,可他自己當年也非嫡非長,照樣得了皇位,加上宮中皇子,母族皆為世家,怎麼可能不為自己盤算,太子殿下如今的位置,坐的並不算穩當。」

  「淮州私銀是二皇子的母族所為,而二皇子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他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不可能不找補回來。」

  這次的事,絕對是二皇子一黨乾的。

  「光是賑災遠遠不夠,還要平息流言,兄長將這些策略獻上,或許能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威遠侯府早就被納入了東宮陣營,太子不能倒台。

  江時序看著那條理清晰的應對之策,深覺她聰慧過人,去東宮做個謀士,綽綽有餘。

  他問道:「既然你早寫好了應對之策,為何不自己遞給太子?」

  「我一介閨閣女子,又定了親,老是跟東宮有信件往來,難免會惹人非議。」

  江明棠苦笑:「雖說兄長從淮州回來後,我便沒再跟太子殿下傳過信,但英國公府壽宴的事,你也知道,還是要注意些。」

  「所以這東西,就拜託兄長以你的名義遞交了。」

  江時序點了點頭,應下此事。

  他當即寫了摺子,報送東宮。

  翌日一早,江時序領著虎賁軍士,隨靖國公一道離京救災。

  他走後不久,東宮便派了人來威遠侯府,說要找府上大小姐。

  江明棠早料到了情況。

  雖說那些應對之策,是以江時序的名義遞交的,但裴景衡不可能猜不出來,背後實際的主筆人是她。

  既然能猜出來,那就有可能會見她。

  看,這不就來人了。

  她穿戴整齊後,去了前廳。

  那小太監見了她,笑著道:「江小姐,太子殿下命我來取那日在英國公府壽宴上,借給您的絨氅。」

  江明棠都愣了:「敢問公公,太子殿下還說別的了嗎?」

  「不曾說別的。」

  江明棠沉默了。

  裴景衡沒說要見她嗎?

  不應該呀。

  除卻行文風格與她的信件相似之外,那些應對之策她還刻意留了一些破綻。

  難道她料錯了?

  十個億沒看出來?

  他這麼聰明,不應該啊。

  那就是不想見她?

  她也沒做什麼讓他反感的事兒啊。

  元寶:「宿主,現在要怎麼辦?」

  本來它還以為,宿主真的能去掙十個億的積分呢。

  眼下看來,是夠嗆了。

  江明棠沉吟片刻,先命人去取了洗乾淨的絨氅,而後給那小太監塞了個荷包,道:「勞煩公公稍候,我這有一封信,要交給太子殿下過目。」

  「小姐快些。」

  江明棠頷首,命人給小太監上了茶,而後坐到書案前奮筆疾書。

  不行。

  今兒怎麼著,也得見十個億一面!

  不然她白在大冷天起這麼早,白穿這麼漂亮的衣服了!

  東宮。

  裴景衡高坐上首,手中拿著一張摺子,細細閱看。

  這封摺子,是威遠侯府的江時序上的,說是上面所寫之策,可讓殿下擊破謠言,打擊政敵。

  裴景衡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江時序想出來的。

  因為這封摺子里的應對之計,與上回某個人遞交給他的簡辦典儀七策,行文極為相似。

  這是江明棠的手筆。

  起先他還疑惑,她為何不給他傳信,而是要假借江時序之手,但隨即又想到,或許是自己之前嚇唬了她,以及英國公府壽宴之事,令她心生忌憚,不敢再親自進諫。


  這般想了想後,他尋了個由頭,派人去了一趟威遠侯府。

  半個時辰後,那去傳話的小太監回來復命了。

  見小太監恭敬進殿,裴景衡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劉福見狀,上前問道:「人呢?」

  那小太監一臉懵:「劉掌事,您問得是什麼人?」

  「當然是威遠侯家的大小姐啊,你不是去要絨氅了嗎?」

  意識到自己好像闖禍了,小太監說話都結巴了:「絨氅在這,人……人沒來。」

  「你怎麼傳話的?」

  他抖著聲複述了一遍,劉福嫌棄不已:「哎呀,那威遠侯府的大小姐不懂規矩,難道你也不懂規矩?」

  儲君的東西,那是能隨便拿,隨便還的嗎?

  按規矩,江明棠該帶著絨氅,親赴東宮,拜見並感謝太子殿下。

  劉福:「不中用的東西,給太子殿下辦事兒這麼不仔細,等會兒自己去領十板子!」

  「不必罰他。」

  裴景衡這時候,才淡淡開口:「小事而已,以後注意些就是了。」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謝恩?」

  小太監狂磕了幾個頭:「謝太子殿下恩典!」

  隨後,他將絨氅與信件一併奉上。

  看到信時,裴景衡微怔,得知是江明棠遞交給他的,揮了揮手讓那小太監下去,這才打開來看。

  這回的信件用的是尋常宣紙,信封也規規矩矩。

  第一段,依舊是熟悉的阿諛奉承之詞。

  「臣女以為,殿下勤勉朝政,以一身系萬民,實乃家國之幸,而殿下提拔臣女兄長,又救他於危難之際,實是我江氏之榮,故臣女立下誓言,此生必將竭誠擁護殿下,也絕對相信,殿下是值得臣女愛戴的英主。」

  裴景衡看著,眸中浮現出淡淡笑意。

  還是這麼愛寫這些溢美之詞。

  不過看著,倒也舒心。

  他繼續往下看。

  「不久前,有人利用謠言,中傷殿下,臣女憂心萬分,日夜思索,終得應對之策,進獻東宮,在殿下派人來時,更是萬分激動,以為能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卻不曾想,如今事態危急,您不思如何以雷霆手段,打擊宵小,反倒念及身外之物,令臣女痛心萬分,冒死大膽質問一句。」

  「殿下是否無有遠志,竟只在乎區區絨氅?!」

  裴景衡:「……」

  偌大的殿中,有片刻寂靜。

  儲君眸中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

  裴景衡面無表情地,看著信的最後一段。

  那一行字墨透紙背,一看就知道落筆之人是懷著何種憤懣的心情,才寫下的。

  劉福敏銳地察覺到,儲君的心情在方才,似乎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他不敢吭聲,垂首屏息。

  良久,他聽見太子殿下叫他:「劉福。」

  「奴才在。」

  「你親自去一趟威遠侯府。」

  裴景衡手中還拿著那封信,盯著那最後一句話,他淡淡開口。

  「讓江明棠,給孤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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