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謂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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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說這話,老夫人的話便斷在了喉嚨里,孟氏那憐愛的表情也僵了僵,滿屋子人皆是無言。

  還是范氏笑著道:「雲蕙這孩子素來孝順,今日或是有事來得遲些,娘別放在心上。」

  江明棠眉梢微動。

  這二叔母,有點東西啊。

  一句話,就給那假貨上了眼藥。

  往日在諸多孫輩里,老夫人是比較寵江雲蕙的。

  但那是建立在是她親孫女的基礎上。

  如今得知她是個贗品,再看她就差點意思了。

  又想到這些年自己寵著她,而今接回了親孫女,她今日請安就怠慢了,心中自然不愉快。

  再看一旁安靜給她剝著果子,什麼也沒說的江明棠,老夫人的神色寡淡了些:「讓她進來吧。」

  隨著帘子再度掀開,走進一名少女,江明棠終於見到了原書女主角,江雲蕙。

  她穿一身鵝黃色菱紗裙衫,身量窈窕,瓜子臉上黛眉細長,鼻子小巧玲瓏,面龐粉嫩白靜,一頭烏髮,清秀討喜,一看就知道是養在深閨里不諳世事的姑娘。

  江雲蕙如往常一般俏皮笑道:「祖母,孫女來請安了,曉得您愛桂花,路上折了些,費了點時間,您可別生氣。」

  然而待她看清屋內境況時,下意識抓緊了手中花枝,指尖輕輕顫抖。

  在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時,江雲蕙的天都塌了。

  她居然不是侯府的千金,而是低賤的商賈之女!

  那一刻,她慌亂至極。

  一邊試圖安慰自己,或許是他們搞錯了。

  一邊怪命運弄人,怨那嬤嬤都要死了,為何還偏要說出這事兒。

  直到最後一切塵埃落定,得知爹爹竟要將那女子接回府,她幾欲崩潰。

  又聽到下人說,她該離開侯府時,不免悲慟欲絕。

  江雲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跑去孟氏面前哭得淒悽慘慘戚戚,說自己不想離開侯府,不要去豫南。

  她同那對父母都不熟悉,更沒什麼感情。

  她只喜歡這裡的爹娘與親人。

  「娘,女兒求您垂憐,讓我繼續留在府上,我只想待在您身邊,哪怕為奴為婢也可以……」

  這一番話把孟氏說的心碎,最終同意了她留下,用錢財買斷了她與那商戶沈家的關係,還表示仍舊會把她當做自己女兒,待她如初。

  有了孟氏的保證,江雲蕙這才止住眼淚,安心了些。

  但隨著江明棠回府的日子越來越近,她越發不安,唯恐對方要趕她走,終日恍惚。

  今早得知她終於回來了,江雲蕙又在房間裡抹眼淚,哭了好久。

  最終在丫鬟的勸解下,她才打起精神來,裝作若無其事,來給老夫人請安。

  誰料一來,就看到這一幕。

  昔日寵愛她的祖母身邊,坐著一個少女。

  她替代了她曾經的位置。

  而母親孟氏就站在她旁邊。

  她們看起來像是極其親近的一家人。

  不,她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江雲蕙的笑容,頓時僵在了嘴角,呼吸也是呆滯了些許,鼻尖發酸,只覺得一顆心像泡在了苦水裡。

  但她也知道,現在並不是哭的時候,否則只會讓人看了笑話,硬生生忍住了淚意,笑容揚得更大,將那些桂花送給吳嬤嬤插上,而後站到了孟氏身邊。

  孟氏擔憂地望了她一眼,有些心疼。

  可明棠是她親生女兒,又在外流落多年,現下當著她的面,她也不好安慰雲蕙。

  罷了,待有空時尋個機會,好好同她說一說吧。

  老夫人雖年邁,卻並沒有老眼昏花。

  相反,她極其敏銳。

  否則也不能在老國公早早病逝的情況下,孤身把偌大一個侯府支撐起來。

  方才江雲蕙踏進來時,手中拿著花枝,還讓她心情和緩些。

  可一看到明棠,就紅了眼眶,便讓她覺得有些不愉。

  在老夫人看來,侯府這麼多年可不曾虧待過江雲蕙。


  只不過是接回親生孩子,她就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看親孫女,老夫人就更滿意了,只拍著榻,讓她再靠過來些。

  江明棠不好意思地說道:「祖母,這樣便好了,不然孫女怕壓著您。」

  二房叔母範氏笑著道:「娘身子骨一向康健,就明棠你這小身板,也壓不著她。」

  「倒是你看著太瘦了些,也不知從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似乎帶了些可憐意味:「瞧瞧這身上穿的,也太素淡了,莫非那沈家苛待於你?」

  聞言,一旁的江雲蕙臉色蒼白些許。

  滿屋子丫鬟下仆,二叔母就非要在這時候提起那家人麼?!

  滿室皆寂,范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般:「恕兒媳失言。」

  「無妨。」老夫人拍了拍江明棠的手:「既然你二叔母問了,你就說一說吧。」

  江明棠眸光幽深。

  劇情里,原主入府時表現不好,孟氏與老夫人待她並不如現在親熱。

  等到江雲蕙來請安時,她看親生母親與祖母,竟對一個贗品如此寵愛,而自己卻在一旁坐冷板凳,心中又怒又悲。

  待到范氏問起,她在豫南過得如何時,看著江雲蕙那一身金玉華服,便一股腦地說自己過得如何不好。

  話里話外,多有對威遠侯府的抱怨。

  侯府確實虧欠了她不假,但沒人喜歡被責怪。

  而且威遠侯在查她的身世時,就將她在沈家待遇如何,也一併查清。

  換句話說,她們分明知道她的境況,還有這一問,其實是想聽她怎麼說而已。

  當然,也不排除范氏在故意搞事情。

  畢竟這位二叔母看著,可不像什麼好相處的人。

  若說沈家待她好,顯得心向外人,待侯府不親,也惹不起她們心疼。

  若只說不好,又不免顯得薄情。

  似是思忖了一會兒,江明棠才道:「孫女不敢欺瞞祖母,在豫南時沈家並不曾缺我吃穿用度,雖是小生意,但家底也略有一些,算是衣食無憂。」

  「若非要說不好,大抵是雙親在情分上,對我淡漠了些吧。」

  「何出此言?」

  江明棠露出抹苦笑:「祖母不知,沈家人丁不旺,族中都以生養男孩為榮,我父母……」

  她頓了頓,換了稱呼:「沈老爺、沈夫人待女孩兒並不看重,況且我日漸長大,與家中人生得極其不像,他們自然待我熱切不起來。」

  老夫人知道,某些貧苦家中,女孩兒處境那是十分艱難的,不似京中高門大戶,得了女孩兒精心養著。

  把女兒賣去豪紳之家,為奴為婢亦或者做妾的,還真不少見,侯府後院不少丫鬟侍妾,不就是這麼進來的嘛。

  雖說威遠侯傳來的信中說,沈家不算窮苦,但跟侯府肯定沒得比啊。

  到底是破落戶,眼皮子淺顯。

  這麼一想,老夫人就更覺得,江明棠定然是吃過不少苦頭的。

  只是這孩子懂事又念情,隱忍不說。

  「幼時我不懂事,旁人說我不像沈家孩子,還曾對鏡自照,傷心自己怎麼同清秀的沈夫人生得不像,卻不曾想她真的並非是我生母,今日見了母親,才知或許是隨了她。」

  江明棠像是在說自己的囧事一般,臉上還帶著笑。

  其餘人的目光,卻不免看向了江雲蕙。

  說起來,她生得同孟氏威遠侯也很不像,太寡淡了些。

  只是從前她們也沒細想過,哪能知道還有抱錯孩子這事兒。

  江雲蕙能察覺到那些似有若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自覺掐緊了衣角。

  她覺得氣悶委屈,不想在這裡待著,只想回自己院子痛哭一場。

  江明棠似無意轉頭,卻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話還沒完。

  「方才二叔母說我穿的素淨,其實入京前,父親命人給我置辦了衣物,可豫南剛辦完喪事,雖說那非我生母,不用服孝,但念及養恩,還是棄了那些華貴衣裳,選了這件,請祖母還有母親饒錯。」

  老夫人跟孟氏又哪裡會怪她。


  若是她完全忘了沈家養育之恩,對待養母如此涼薄,那侯府與她在此前素未謀面,豈不是更加無情?

  又話了些家常後,老夫人把江雲蕙也叫到了跟前。

  她神色肅重:「老婆子就不跟你們兜圈子了,你們二人當年不知誰先出生,便由我來定,雲蕙排序往後移,往後就是大房的二小姐。」

  「侯府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爹娘把你當親生孩子看待,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望你收斂些嬌縱性子,日後跟你長姐好好相處,聽明白了嗎?」

  江雲蕙咬唇應下,勉強笑了笑:「是,孫女知道了。」

  往後,她便不再是侯府嫡長女了。

  老夫人又看向江明棠:「孩子,我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侯府會好好補償你的,往後這兒就是你家,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江明棠明白,老夫人說的親人,也包括江雲蕙。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不需要明說。

  只一個家字,就可以點明白。

  於是她體貼應下:「孫女一切都聽祖母的。」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說自己疲乏了要休息,揮了揮手讓眾人出去,又趕在她們出門前,問了孟氏把江明棠安排在何處住宿,得到答案後,她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但被江明棠捕捉到了。

  待到了住處時,她才明白老夫人為何皺眉,以侯府嫡長女的身份來說,這院子小了些,也遠了些。

  孟氏選院子的時候,也有些頭疼,不知如何安排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就先定了這裡,儼然是把她當客人看待。

  如今一見女兒知禮懂事,心中不免升騰起幾分溫情,見江明棠一語不發,也意識到自己安排的不好,孟氏找了個藉口。

  「明棠,事發匆忙,府上人多,我也來不及安排別處,這院子你暫且住著,回頭別的院子收拾好了,你再搬過去。」

  聞言,江明棠立馬抬頭,眸中亮晶晶地看著她:「那新的院子,可以由我來選嗎?」

  「當然。」

  「方才路過東南角時,有座院子我瞧著就很好,母親,我可以選那個嗎?」

  孟氏仔細一想那院子,頓時遲疑了,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可那是雲蕙的住處,你還是換個地方……」

  她話還沒說完,江明棠的神色已然暗淡了下去,抿了抿唇:「那便算了吧。」

  孟氏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明棠,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她想補救,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因為她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更偏心江雲蕙的。

  畢竟在身邊當親女兒養了十幾年,感情深厚。

  「母親不用說了,我都明白的,這裡也很好,就聽您的安排。」

  到頭來,還是江明棠給了她一個台階下。

  她抿了抿唇,說道:「其實我也不是想要二妹妹的院子,只是看那裡離正院近,想著離您跟父親住近些,而且院子裡種滿了海棠,我又是五月海棠花正盛時生的……」

  江明棠輕笑了下,可聲音里漸漸地就帶上了苦意。

  這一席話令孟氏愧疚不已。

  明棠在沈家過得日子不好,反觀自己,寵了雲蕙這麼多年。

  不過一個院子而已,又如何不能給?

  當下孟氏就下了決心,道:「既然你想住那裡,過兩天我就讓雲蕙搬去別處。」

  卻不想,江明棠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不必了母親,一個院子而已,我不想讓您為難,只要您跟父親心裡想著我,住哪裡對我來說,都是一樣開心的,這裡就很好了。」

  孟氏心中感動。

  女兒雖不在她身邊長大,卻還是體貼她的。

  待晌午威遠侯從軍營回來,便聽妻子說了關於江明棠的事,心中也是愧疚的,有些責怪妻子沒選個好些的院落,怎麼還怠慢了親閨女,直說得孟氏神傷不已,想再去看看女兒,又想起臨走前,她說要午憩,便生生忍住了。

  江明棠如今便算是在侯府扎了根,將一切搞定之後,她抽空閉目養神,也在跟系統商議下一步計劃。

  結果江雲蕙不知聽哪個下仆提起了,孟氏要她搬院子的事,心下驚慌,極其不安寧,以為自己要被攆出去,顧不上許多,徑直過來找江明棠了。


  一覺醒來就看到她,江明棠心情實在是算不上好。

  尤其是此人還一直哭哭啼啼,好似她欺負了她一般,實在是令人煩躁。

  江雲蕙看著她,眼眶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好久。

  「江明棠,我知道,我此生虧欠你良多,是我對不住你,我往後一定會補償你的,哪怕要我去做奴婢都行。」

  「侯府的金玉珠寶,華服霓裳,還有小姐身份,都可以還給你,這些我都不想要,也都不在乎。」

  「但我想陪在爹娘身邊盡孝,就當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大度一點,容我留下,不要讓娘親趕我走好嗎?」

  看著她哭哭啼啼,江明棠眸光深邃。

  江雲蕙這人真有意思。

  嘴上說著什麼都不想要,當初還不是打感情牌,硬留在了侯府。

  她不過是提了下那個院子而已,就過來裝可憐,侯府十幾年榮華富貴都享受完了,開始說只要父母了。

  那傻子都知道,擁有了威遠侯跟孟氏的寵愛,就擁有了一切啊。

  從頭至尾,她都是既得利益者,受苦的只有原主。

  連吃帶拿還嫌上菜了,真離譜啊。

  正要開口,系統元寶忽地提醒她。

  「宿主,威遠侯跟孟氏在門口,正偷聽你們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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