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釣機叟 (4k大章!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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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釣機叟 (4k大章!求票!)

  眾人回到位於楚國坊市中,楚暉閣雅室,禁制層層開啟,隔絕內外。

  李宣自陳離手中接過那團湛湛然如有潮汐暗涌的「浩瀚溟渤」,略一感受其中浩瀚純正的水行真意,便頷首納入袖中。

  他轉向陳離道,「我結丹在即,待結丹之後,助你了結血仇,如此可好?」

  陳離躬身一禮,「但憑前輩吩咐!」

  李宣看了看他,心知其歷經波折,心中並未完全信他,此時只是迫於形勢罷了。

  他微微一笑,無妨,時間檢閱一切,他日自有結果分曉。

  隨即,他不再多言,並指為筆,凌空虛劃,以自身精血神念為墨,勾勒出道道蘊含玄奧誓力的金色符文,匯成一卷簡而彌堅的道契。

  內容明確:收此元,承負因果,將於陳離查明仇蹤後,金丹之後助其了結,陳離則以此為憑,余財自用,違者道心蒙塵,不得寸進。

  符文流轉,契成兩分,分別沒入二人眉心,無形約束立生。

  陳離目睹此景,雖然知道但凡底蘊深厚的大派或世家,都有手段破除這簡單契約。

  但此刻得此道契,心中也不由去了幾分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依託感。

  他再次躬身,聲音嘶啞卻堅定:「前輩信義,如山如岳,離,萬死難報。」

  李宣虛扶道:「言重了,復仇之路艱險,你自身心志與準備,方為根本,那釣機叟之約,何時何地?」

  「回前輩,就在三日之後,於城南獨枝崖觀淵台」。」陳離答得毫不遲疑,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決然。

  項莽聽聞,濃眉一挑:「獨枝崖?那地方夠偏的,俺聽說那釣機老頭脾氣怪得很,小友,你可得多加小心。」

  羋小白亦叮囑道:「陳小友,天機反噬非同小可,屆時無論結果如何,切記穩住心神,莫要亂了方寸,我等皆會同去。」

  李宣最後道:「這三日,你便在此靜室寧心定神,勿思雜念,三日後,我與你同往。」

  巴國駐地,幽深水榭。

  陳沅斜倚在鋪著雪貂軟褥的榻上,聽完山管事一絲不苟卻又難掩惶惑的稟報,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光滑的玉瓷杯沿。

  山管事垂手侍立,額間微汗,不敢直視主母此刻莫測的神情。

  「知道了。」良久,陳沅才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君侯正值閉關緊要關頭,些許外務,待他出關,我自會分說,你,先退下吧。」

  「是,夫人。」山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出門外,才覺背心已是一片冰涼。

  貼身侍女見狀,上前半步,欲言又止:「夫人,那太華仙宗的弟子————」

  陳沅瞥了她一眼,眸光清冷如刃,侍女頓時噤聲,低頭不敢再語。

  待室內重歸寂靜,陳沅才緩緩闔上眼眸,眉間蹙起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與不甘。

  變故突生,實出意料。

  陳沅倚靠在軟榻上,心中思量:

  如今竟然出了這樣的變故,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正是料定必然沒有人肯應他那蠢侄兒之事,才一路護持,頂住了多番壓力,將他帶來羽穹城,好慢慢炮製。

  當時她聽聞家族被滅後,也是先心中震驚,後來再知道陳離身攜巨量寶財後,又是心中一驚,隨後就是湧現無窮的貪慾。

  貪慾中更有憤恨,連她也不知道家中的秘庫所在,她可也是嫡系血脈,族長親妹。

  對這秘庫珍寶的占據貪念,更是有了心安理得的依據。

  給他這資質不足的蠢侄兒,不如給她,助她突破境界,甚至謀求法象。

  想到這裡,她心中又暗罵一聲,若不是陳離這小子實在太蠢,不慎泄露風聲,遭國中世家覬覦,她也不至於向凌虛侯妥協,共分寶物。

  本以為誆騙陳離來到這遠離巴國的羽穹城,不僅就可從容下手,而且此處商貿繁華,一切便利。

  豈料,半路竟殺出一個太華仙宗的真君嫡傳,不僅強勢介入,更以雷霆手段震全場,生生將人帶走,打亂了她全盤計劃。

  「太華仙宗————真君嫡傳————」她低聲咀嚼著這八個字,胸中湧起萬般複雜情緒。

  有忌憚,有嫉恨,更有被奪食的不甘與惱怒。


  她雖出身漱月宮,但一枚下品金丹,早已讓她在門中被邊緣化,深知這等頂尖大派真傳的分量。

  思緒電轉,一抹幽光划過眼底。

  「去,」她未睜眼,輕聲吩咐身後侍女,「設法探聽,那道人對陳離,究竟是何意圖?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所圖,欲獨吞我陳氏遺珍?」

  「是,夫人。」侍女領命,悄然而退。

  陳沅緩緩睜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若那李宣是前者,真心助陳離復仇————或許可暫且隱忍,待其履約之後,再做計較。

  前路莫測,尚未可知。

  若是後者————哼!

  她這位「陳氏唯一遺女」的身份,或許便能派上用場了。

  聯合巴國內對那批寶物仍不死心的勢力,將「太華弟子恃強凌弱、謀奪孤苦遺嗣家產」的風聲放出去————

  即便撼動不了太華仙宗,也足以讓那李宣惹上一身腥臊,或可逼迫其吐出不義之財。

  無非是,多分潤些利益出去罷了。

  「我的好侄兒,你可真是————給姑姑出了道難題啊。」她低語喃喃,重新闔目,仿佛假寐,唯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著內心洶湧的暗流。

  三日後,楚國坊市。

  羋小白和項莽來到李宣所在的清淨獨院外,陳離跟在他們身後,肅然而立,躬身一禮,對裡面恭敬道,「前輩,是否可以啟程了?」

  院中,李宣盤坐在樓閣之上,聽聞外里陳離的聲音,緩緩睜開了雙眼。

  隨後身形一動,便自原地消失,來到院外。

  ——————————

  陳離見他出來,上前一拜,「李前輩,我已準備好了,今日就是與釣機叟前輩約定之日,還請李前輩與我一道。」

  羋小白也道,「李兄還真是勤奮,時刻都在修煉之中!」

  項莽也道,「李兄你可真是,天資高,還刻苦,讓我頗為汗顏啊!」

  李宣看著眾人,淺笑點頭,「習慣了,好了!我們這便走罷!」

  他袖袍一卷,依然是帶著陳離,羋小白和項莽兩人跟隨在後。

  眾人往羽穹城南方而去盞茶之後,就到了羽穹城南方的獨枝涯。

  此地確是神木一處奇景。

  何為獨枝?不是虛名,而是真切的寫實。

  一根粗壯無比的巨枝如神人探臂,孤零零地延伸出主體樹冠籠罩的範圍,直插入茫茫雲霧之中。

  下方是深不見底和水汽翻騰的沉淵大澤,上方是被枝幹與迷霧遮蔽的冥冥蒼穹。

  因遠離神木主幹的核心輝光區,又無天日直照,此處光線朦朧黯淡,似永恆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陰鬱晨靄之中,寒風凜冽,透著孤絕之氣。

  李宣一行人按下遁光,落在這孤枝盡頭,一片略顯平坦的天然石台上。

  此地便是位於獨枝涯前端的「觀星台」。

  說是一台,實則空闊寂寥,四下可見雲海翻湧。

  台邊,一人蓑衣斗笠,背對眾人,正臨淵垂釣。

  釣竿非金非木,泛著暗沉烏光,釣線垂入下方無盡霧海,不知所蹤。

  其身周霧氣似乎格外濃郁流轉,將其身形襯得影影綽綽,仿佛與這孤崖雲霧融為一體,自成一方隔絕天地的氣場。

  正是釣機叟。

  「前輩,晚輩陳離,依約前來!」陳離深吸一口冰寒空氣,上前數步,躬身長揖。

  那蓑衣身影聞言,也不回頭,只將手中釣竿輕輕一振。

  眾人只覺眼前光影一晃,足下微虛,回過神來,竟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釣機叟身側不遠處,再往前幾步,便是那雲霧翻騰的萬丈深淵,寒氣迫人。

  釣機叟這才緩緩轉過身。

  斗笠陰影下,只能看見一個枯瘦的下巴和幾縷灰白鬚髮。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釘在陳離臉上,聲音沙啞乾澀,宛如夜梟啼鳴:「看著我的眼睛。」

  陳離依言抬頭,與之對視。

  下一瞬,異變陡生!


  釣機叟斗笠下的雙眸,驟然亮起兩點非金非赤,幽邃難言的光芒,似有無數細微符文在其中生滅流轉,構成兩方旋轉不息的虛幻漩渦。

  一股難以形容的蒼茫高遠和洞徹天機的氣息瀰漫開來,仿佛剎那間,此地方圓數丈,仿佛有天機牽引,因果循環的異象閃逝。

  李宣瞳孔微縮,心中凜然。

  他紫府內真意種子自發流轉清輝,抵禦著這股無形無質卻直透神魂的窺探之力。

  他能感覺到,這並非法力威壓,而是一種更貼近道則層面的奇異神通,引動了周遭天地靈機的深層悸動。

  羋小白與項莽更是面露震撼,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目睹了什麼不應存於凡俗的景象。

  只見釣機叟眼中漩渦越轉越快,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怪拗口,似歌似咒。

  他抬起枯瘦如鳥爪的手指,凌空虛劃,指尖過處,竟有點點微光殘留,交織成一幅幅模糊扭曲,變幻不定的奇異光影圖案,似山川,似人影,又似血火交織,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黑暗與一道微不可查的漣漪。

  整個過程不過十數息,卻仿佛持續了許久。

  「呃啊——!」

  陳離猛然發出一聲痛苦悶哼,踉蹌後退數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整個人如同虛脫。

  更明顯的是,他鬢角與發梢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染上了數縷刺眼的霜白。

  釣機叟眼中異光收斂,周身玄奧氣息潮水般退去,又恢復了那副不起眼的蓑笠翁模樣。

  他咂咂嘴,發出夜梟般的低笑:「還行,心志夠堅,只蝕去三十載壽元。」

  眾人看向陳離,皆露不忍。

  短短片刻,青絲染華發,此等代價,實為慘重。

  陳離強忍神魂中傳來的虛弱與刺痛,以及那股生命本源被生生削去一角的空乏感。

  他再次深深一拜,聲音愈發嘶啞:「多謝前輩————還請前輩告知結果。

  釣機叟捋了捋幾根鬍鬚,慢悠悠道:「你這仇家————嘖嘖!你這小子的仇家還真不簡單,背後好似有了不得的人物呢!」

  陳離心中猛地一沉。

  他顧不得傷勢,上前幾步,急急問道,「難道連前輩也算不出嗎?」

  項莽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不得?總不能是元神真君吧?」

  釣機叟耳尖,聞言一吹鬍子,瞪眼道:「豎子無知!老夫是說天機牽引得緊,晦澀難明,又沒說算不出!」

  項莽不由一縮脖子。

  隨後釣機叟轉向焦急萬分的陳離,不再賣關子,一字一頓道:「十三載後,季夏之月,瀾潮島上。」

  陳離等了片刻,不見下文,急道:「前輩,就————就這些?仇家名姓?根腳來歷?」

  釣機叟不耐煩地揮手,如同驅趕蚊蠅:「天機示現,至此已是極限,具體何人,屆時自見分曉,去去去,莫要再擾,老夫還要釣魚呢!」

  李宣伸手輕按陳離肩頭,止住他的慌亂,溫言道:「小友且安心,前輩已指明確切時間與地點,此乃最關鍵之線索,屆時敵蹤自現,好過如今盲人摸象。」

  他繼而轉向釣機叟,語氣誠摯,「前輩神通,果真匪夷所思,竟能於無憑無依中,算定十數載後具體時間地點,此等推算之能,連許多善於此道的大派高真也不能做到。」

  「實在令晚輩大開眼界,方知山澤之間,臥仙藏真。」

  釣機叟聽得受用,斗笠微動,哼道:「你這小子倒會說話,不過也非老夫全能。」

  他瞧了瞧眼前這清靈出塵偏又身形高大的俊逸道人。

  不由口中輕聲:「咦!」

  他頓時止住了步子,難得解釋道,「老夫此法,需兩重引子:一為血海深仇,業力纏身,如暗夜烽火,因果自顯於天地。」

  「二為恨意凝晶,焚心為炬,其恨上沖鬥牛,可微微擾動陰陽氣機,二者相合,方能在老夫神通照耀下,於天機混沌中,捕得這一線稍縱即逝的定數。」

  眾人聞此玄妙之理,皆是恍然,再看那臨淵垂釣的蓑笠身影,更覺深不可測。

  李宣拱手:「多謝前輩解惑,我等告辭。」

  說罷,便扶住心神激盪,損耗甚巨的陳離,與羋小白和項莽一同化作遁光,離開了這片雲霧孤崖。

  釣機叟看著台下幽深澤淵,搖頭晃腦,口中念叨,「有趣!有趣!今日老夫我竟然連著遇上兩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重新坐定,拿起釣竿,那根沒入雲海的釣線,輕輕顫動。

  「嗯?小泥鰍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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