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君,帝君(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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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又聊了一陣。謝邀月問了幾個道法修行的問題,李宣一一解答,言簡意賅,卻往往直指要害。玉羋偶爾插話,談吐風趣,見識廣博。

  茶過三巡,夜色已深。

  李宣起身告辭:「二位道友,時辰不早,貧道該回去了。」

  謝邀月欠身:「今日與道友論道,受益匪淺,他日有緣,再向道友請教。」

  「隨時恭候。」李宣拱手。

  玉羋笑道:「紀兄慢走,明日見。」

  李宣離去後,亭中只剩玉羋與謝邀月。

  謝邀月看向玉羋,輕聲道:「玉姐姐,這位紀道友……」

  「深不可測。」玉羋收斂了笑容,眼中帶著思索,「太華仙宗弟子,紫府中期修為,剛才與他不過演法片刻,我就已經隱隱有了壓力,但他似是未盡全力,這位紀兄,恐怕在仙宗內也非尋常弟子。」

  謝邀月點頭:「他方才論道時,言談間對大道法理領悟極深,根基之紮實,遠超同輩。」

  「所以我才帶他來見你。」玉羋搖扇輕笑,「多結識這樣的朋友,總沒壞處。」

  「玉姐姐說的是。」

  二人又聊了幾句,各自散去。

  ……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李宣在院中靜坐,對月修煉。

  紫府內太陰心燈清輝流轉,與天上明月隱隱共鳴。

  忽有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

  李宣睜眼,神念掃過院門,是玉羋。

  他起身開門。

  門外,玉羋一襲月白常服,髮髻鬆散,手持摺扇,笑盈盈立在月光下。

  「玉兄深夜來訪,有何要事?」李宣側身讓路。

  玉羋步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搖扇道:「睡不著,來找紀兄聊聊天。」

  李宣在她對面坐下,靜待下文。

  玉羋沉默片刻,忽然道:「紀兄可知,宋國為何與越國交戰?」

  李宣抬眸:「願聞其詳。」

  「兩國交界處,泗上原,發現了一個古代秘境。」玉羋聲音壓低,「規模可觀,據說是上古大派遺址,其中禁制重重,但也必然藏著無數機緣。」

  李宣神色微動。

  玉羋繼續道:「宋國宗室最先發現秘境,卻一直秘而不宣,想獨吞。可惜越國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也派兵前來爭奪。如今前線吃緊,宋國宗室獨木難支,這才不得不向國內勢力求援。」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所以這洛京盛會,明面上是招攬英才應對越國,實則是宋國宗室要與清虛道宮、天劍閣、謝氏這三方談判,要他們出力,共抗越國。當然,秘境資源的分配,也得重新商量。」

  李宣恍然。

  難怪宋國皇室要舉辦如此規模的盛會,又如此急切地招攬人才。原來背後藏著這樣一個秘境。

  「看來是邀月仙子告訴玉兄的?」李宣問。

  玉羋輕笑:「然也,我這位好友可是謝氏嫡女,與我關係好極了。而且,」她目光微深,「楚國與宋國相鄰,這等大事,楚國自然也會關注。」

  李宣點頭,不再多問。

  玉羋又道:「紀兄既是太華仙宗弟子,對此秘境可有興趣?」

  「機緣之事,順其自然。」李宣淡淡道,「若與我有緣,自會相遇。若無緣,強求不得。」

  「紀兄倒是豁達。」

  玉羋又搖扇而笑,似在嘲諷:「這宋國立國之時,就是多仰仗宗門和世家的力量,如今雖然有昭武真君橫空出世,中興宋國,但宗門和世家盤根錯節,其勢仍然難擋,表面上聽從宋庭調令,可依舊難以凝聚,終歸是一盤散沙。」

  「越國就不同了,其中不僅沒有大宗門和大世家掣肘,而且還有無餘帝君這樣的雄主,我看宋國這次怕是依舊要吃癟了。」

  玉羋換座,來到李宣身旁坐下。

  李宣感受著咫尺的清香,他微微側頭,目光清亮,直視看她。

  「聽聞楚國以武立國,兼包仙道,括有神道,不知與越宋兩國比如何?」

  玉羋近乎與李宣相貼,隨即她吐氣一笑,站起身來,頗為傲然。


  「楚國雖然也有世家貴族,但楚人以及楚國五姓,都源於人皇之孫高陽氏,同血同宗,帝為羋姓,其餘屈,景,項,白等諸姓與帝室同血,各安一方,尊奉帝室。」

  李宣聞言,看她這般模樣,心中已有確切猜想。

  楚國在沉淵大澤之上,國土俱在南陲,與處在神洲西南之交的巴國接壤。

  越國則在神洲東南,靠近東海之濱。

  宋國則跨有神洲南陲和中州二域,分為南北,南為神洲南陲北部,北是中州地域。

  而這玉羋看來是楚人。

  玉羋說著看向窗外明月,聲音越發激昂。

  「楚人尚武亦重文,於篳路藍縷之中艱苦創業,獨立不羈。在內外交困時武風盛行,浪漫瑰麗,楚人情感熾熱,剛烈重諾。」

  她略一停頓,「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唯有此志,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姜神帝創立姜氏神朝,意在以人道統領神聖,傳於神洲萬萬世,但神聖們在遠古之時就已經遠遁天外,神朝之名多少有些名不副實,如今神洲之中已有烈火烹油之勢,列國更是摩擦不斷,紀兄,以為誰會是定鼎之主?」

  玉羋轉身看向李宣,目光炯炯。

  李宣沉吟片刻,緩緩道:「楚人志節高潔,剛烈重諾,確有不凡之處。楚國重黎帝君雄才大略,兼收仙神兩道,使楚國國勢日盛,貧道亦有耳聞。」

  「不過如今神洲浩土,紛絮雜亂,實在難辨,貧道只是山中清修之人,神洲大勢,列國紛爭,於我而言不過白雲蒼狗,玉兄此問,恐是問錯了人。」

  玉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化作笑意。

  他頓了頓,似想起什麼,問道:「貧道有一惑,楚重黎帝君,越無餘帝君,兩國之主皆被稱為帝君。而宋昭武真君卻稱為真君。這兩者稱謂,不知有何淵源分別?」

  玉羋聞言輕笑,搖扇解釋道:「紀兄此問,倒是觸及紅塵與仙道的分野了。」

  「紅塵之中以帝君稱君主,乃是承襲人道古朝遺制,取『統御萬方、法天象地』之意。如楚重黎帝君、越無餘帝君,皆是一國之主,掌社稷權柄,受萬民朝拜。」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仙道所稱『真君』,專指元神境大神通者。此稱謂源自上古仙道傳承,道兄應該比我更清楚」

  李宣點點頭。

  煉炁築基為入道,紫府金丹為近道,法象洞虛為有道,而純陽大成,元神證道方可稱真君。故大神通者尊為真君,取其證道真修之意。

  李宣頷首,「聽聞宋國那位中興之主,亦是元神修為,世人皆稱昭武真君,而非昭武帝君。」

  「正是。」玉羋點頭,「宋國雖為王朝,但其立國之初便多有賴世家和宗門的力量,時至如今,儘管有姚氏昭武真君異軍突起,以元神修為坐鎮,仙道中人多尊其為真君,堪稱宋國中興雄主。

  「不過宋國之內,也不唯姚氏獨大,不說別的,單一個天劍閣便有劍道真君在,就足以讓姚氏退讓,只稱真君。」

  「這也顯出其治國之道,雖掌王朝權柄,卻仍以仙道修為立身。而楚國兼收仙神兩道,帝室既掌社稷,亦修大道,故尊陛下為帝君。」

  她目光微深:「稱謂雖微,卻能隱見一國根本。」

  「而且中州之地,也不只有宋國稱真君,其餘晉,鄭兩國,也是如此稱呼的,宋國還算好的,那晉國內,世家獨大,王謝之王便在那處,號稱王與國同,共令天下。」

  李宣聽到這裡,目光微動,看來這中州地域,世家宗門最是昌盛,並非虛聞。

  他又話鋒一轉,目光清亮地看向玉羋:「倒是貧道有一問,不知玉兄與楚國……是何關係?」

  月光下,玉羋的笑容在臉上緩緩綻開。

  她輕輕搖扇,聲音裡帶著幾分坦蕩,幾分歉意:「既然紀兄問起,我也不瞞,我正是楚國帝室之人。」

  雖早有猜測,但聽她親口承認,李宣眼中仍掠過一絲瞭然。

  玉羋收起摺扇,走近一步,直視李宣:「紀兄如今,恐怕已難在山中清修了。神洲將亂,諸國紛爭,便是太華仙宗這等世外仙門,不也開始入世了嗎?」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仙道入世,宗門下山。這天下大勢,紀兄便是想躲,怕也躲不開了。」

  李宣默然。


  玉羋說得不錯。太華仙宗確已決定入世應劫,他此番遊歷,本就是師門之命。

  只是他性子淡泊,更願以旁觀者身份靜觀世變。

  見李宣不語,玉羋也不追問。她輕輕一笑,退後一步,拱手道:「今夜與紀兄暢談,很是有趣。天色已晚,不打擾紀兄清修了。」

  「玉兄慢走。」李宣起身相送。

  玉羋轉身離去,月白身影輕盈如蝶,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李宣立於院中,目送她遠去。夜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他抬頭望向夜空明月,低聲自語:「玉羋……羋玉。」

  名字倒轉,便是「羋玉」。羋,楚國帝姓。玉,或是化名,或是封號。

  這位楚國皇女,化名遊歷宋國,打探秘境消息,結交世家子弟……所圖恐怕不小。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

  李宣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紫府內,先天祖炁清輝流轉,與明月共鳴更甚。祖炁之中,隱約可見鯤鵬展翅、神人揮戟的虛影一閃而逝,那是今夜意象演化的道韻殘留。

  他心神沉入修煉,將雜念一一斬去。

  泗上原秘境,宋越之爭,楚國皇女、洛京盛會……種種紛擾,如雲煙過眼。

  唯大道永恆,唯修行不輟。

  這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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