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喚醒(各位義父,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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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東方老夫人的詢問,李宣目光依舊落在何府深處,那沸騰的殺戮與混亂似乎並未影響他的判斷。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

  「正是。貧道雖未察覺明確氣息,但一直有心血來潮,隱在示警。

  何氏立族千年,縱使高端戰力盡喪,其族地核心,尤其是那位金丹老祖閉關之所,絕非凡地。

  此刻躁動,多為外圍與貪利之徒,真正的兇險或許尚未浮現。」

  他頓了頓,收回看向何府的目光,轉而平靜地掃過身邊諸人。

  他繼續道:「與其貿然捲入混亂,不若在此靜觀其變。若其老祖真已無力或不在,這些散修搶掠便足矣。若尚有底蘊…我等在此,進可攻,退可守,亦能應變。」

  這番話冷靜理智,完全是從利弊與安全角度出發。他再度將視線投向何府,神念如同最耐心的漁夫,細細感知著水面下的每一絲暗流。

  這時,一直凝神觀察李宣手中那盞月燈的張清源,終於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恭敬一禮,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盞清輝流淌,道韻內蘊的月燈,由衷嘆道:

  「李道兄,請恕清源冒昧。道兄手中這盞月燈,光華澄澈,道韻天成,似虛似實,意蘊深遠。燈焰所至,竟能引動心念,化虛為實,更兼破邪鎮魂之妙……」

  「此等玄妙道法,清源自詡也閱覽過不少道藏異聞,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莫非是仙宗所藏?可否請道兄為清源指點一二?」

  他話語誠懇,純粹求知。

  李宣聞言,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月燈上,燈焰溫潤,映照著他平靜的面容。

  抬眼看向張清源,聲音依舊清淡:

  「張道友過譽了。此燈所顯,並非仙宗傳承之法。」

  「此法乃貧道近日偶有所得,草創初成,姑且名之『意象法』。今夜,尚是首次以此法對敵。道友未曾見過,也是自然。」

  話音落下,四周忽然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東方老夫人持拐的手微微一頓。

  張氏族主撫須的動作僵住。

  就連暗暗調息的王老,也猛地抬起了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更不用說其他豎起耳朵聆聽的諸家修士,一個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震驚與茫然之間。

  自創道法?

  草創初成?

  首次對敵……便連斬何氏三大紫府後期,震懾全城?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其中蘊含的信息,比之前親眼看到何擎蒼伏誅更加衝擊他們的認知。

  仙宗傳承固然令人敬畏,但那畢竟是前人蔭蔽。

  而自創一法,尤其是能斬殺法師,逼得何擎蒼斷肢逃命的玄妙道法……

  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這是可以開宗立派的仙姿。

  張清源更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原本以為這莫測的月燈是某種不傳之秘的仙宗古法,心中只有羨慕與敬畏。

  此刻得知竟是對方自創,那種衝擊簡直顛覆了他的修行觀。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東方老夫人最先回過神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湛然:「李道長真是每次都給我等驚喜,老身今日方知何為道骨仙姿。」

  張氏族主也連忙跟著行禮,感慨萬千:「自創道法,以紫府之境,初試鋒芒便有此等威能,莫非天縱乎?」

  其他修士也從震驚中緩過神,紛紛開口讚揚,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讚嘆與再也無法掩飾的敬畏。

  那位王老,此刻也徹底熄了所有小心思。這等道才,還是敬而遠之為妙。

  東方采芝看著他清冷如玉的側臉,看著他眼中只有大道求索的專注,心中再度掀起微瀾。

  少女黯然地垂下眼睫,將萬千心思盡數掩藏,只是安靜地站在祖母身後,仿佛自己也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眾人見李宣如此說,又見他氣定神閒,顯然不打算親自下場爭奪,心中雖各有盤算,但也大多按捺下了立即衝進去分一杯羹的衝動。

  東方老夫人與張氏族主對視一眼,均微微點頭,命令自家子弟繼續約束待命。

  王老從坑中爬出後,也識趣地遠遠站著,不再多言。


  一時間,城門前這片區域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安靜,與不遠處何府傳來的喧囂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唯有夜風與月光,流淌在沉默等待的眾人之間。

  城中,何氏族邸。

  往日威嚴森嚴,樓閣連綿的何氏族地,此刻已淪為修羅場與劫掠樂園。

  護族大陣在失去了核心主持者後,威力大減,被數名紅了眼的紫府散修聯手轟開了數處缺口。

  喊殺聲、哭嚎聲、狂笑聲、法器碰撞聲、房屋倒塌聲交織成一片。

  火光處處燃起,映照著一張張貪婪扭曲的面孔。

  低階散修和小家族修士如同蝗蟲過境,衝進一座座樓閣、庫房,見到值錢的丹藥、材料、法器便往懷裡塞,塞不下的就用儲物袋裝。

  為了爭奪一件靈光稍盛的法寶,剛才還並肩破陣的盟友立刻便能刀兵相向。

  何氏剩餘的護衛、客卿、旁系子弟,有的在絕望中拼死抵抗,瞬間被淹沒。

  有的見勢不妙,乾脆脫下何氏服飾,混入搶掠者中,反戈一擊,只為多搶些財物作為日後逃亡的資本。

  更有甚者,眼看家族傾覆在即,竟也加入了搶掠自家庫藏的行列。

  珍寶被踐踏,靈植被連根拔起,傳承典籍被隨意撕毀或爭搶……千年世家積累的繁華與底蘊,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崩塌湮滅,化為滋養貪婪與暴戾的養料。

  而在這片瘋狂的混亂之下,何府最深處,通往地下秘境的隱蔽入口,已被重重機關與最後忠誠的死士封閉。

  幽深曲折的地道盡頭,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洞窟中央,並非靈泉仙池。

  而是一片方圓數十里,色澤暗紅粘稠,不斷咕嘟冒著氣泡,散發著濃郁至極血腥與怨毒氣息的廣闊血湖。

  湖面並無波瀾,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痛苦與哀嚎,隱隱有扭曲的面孔在血水下浮現又破碎。

  血湖四周,刻畫著密密麻麻,詭異邪祟的古老符文,連接著地脈,形成一座龐大而邪異的陣法。

  這裡,才是何氏真正最核心,最隱秘的禁地,一百年前何氏最輝煌時,以舉族之力,建造的小秘境。

  也是何氏金丹老祖的閉關之地。

  此刻,血湖岸邊,僅存的何姓紫府修士,何擎蒼胞弟,何峮。

  正帶著最後一批約二三十名何氏嫡系血脈,其中皆是孺子與年輕子弟,個個面色慘白,驚惶絕望。

  「叔父,我阿姐她們還在上面呢?我想去救她們下來。」

  一個滿臉悲傷的少年對何峮說道。

  「是啊!五叔公,我娘也在上面,能不能救救她!」

  「峮族老,我也是......」

  「嗤~!」

  何峮手中血光閃過,他身旁最先開口的少年瞬間倒地身亡。

  「擾亂軍心者,便如此例!」

  何峮目露凶光,將少年扔下血湖之中,屍身濺起浪花,隨後被不知名的詭物吞噬殆盡。

  「我何氏值此生死存亡之際,你等皆為我族嫡系血脈,更應該明白大局之重!這樣的軟弱樣子,不配為我族嫡血。」

  何峮掃視眾人,壓抑著滿腔怒氣。眾人不敢直視他,都唯唯諾諾稱是。

  「叔父,老祖在哪裡?怎麼才能喚醒他老人家,侄兒要報這血海深仇!」

  何峮左首處,一高大青年面帶悲愴,眼底有深深怨毒。

  何峮看向他,冷硬的臉略有一絲柔和:「大郎不要憂慮,二哥之仇,一定會報,而且就在今夜。」

  「老祖就在這片血湖之中,我這就將老祖喚醒!」

  何峮指向血湖之中。

  隨即他盤膝而坐,劃破自己的手腕,將蘊含著何氏嫡系血脈的精血,逼向湖中。

  而後誦念一段拗口晦澀的邪異咒語。

  咒語迴蕩這片空間,穿於血湖,同其中的血浪翻湧聲交織一起。

  但誦念了許久,也不見絲毫動靜,何峮身後眾人開始面露絕望驚慌之色。

  「老祖啊!我族已危在旦夕,求老祖出關,力挽狂瀾。」

  何峮本人也是一臉悲愴與決絕。

  絕望悽厲的聲音迴蕩著!


  終於,在他又一次逼出心頭精血,再誦咒語後。

  湖中心一具盤膝而坐,半沉半浮於血水中的乾枯身影隱約可見。

  何峮猛地一咬牙,轉身厲聲喝道:

  「快!按我教你們的秘法,以嫡系精血為引,叩請老祖甦醒!家族存亡,在此一舉!」

  其他嫡系子弟,無論多麼害怕,也知道這是最後希望,紛紛效仿,咬牙割破手腕或心口,將一縷縷精血灑向血湖,同時按照何峮的指引,吟誦起古老而邪異的咒文。

  「以血為媒,以脈為引,召爾血神,踏此人間.....」

  隨著精血滴落,咒文響起,平靜的血湖驟然沸騰起來。

  咕嘟咕嘟的氣泡變得密集而劇烈,湖中心的乾枯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四周牆壁上那些邪惡符文逐一亮起猩紅的光芒,整個洞窟開始震動,濃郁的血光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氣與一種古老暴戾的恐怖威壓,開始從湖底,從那具乾枯身影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地上,瘋狂的搶掠仍在繼續,地下,一場以血脈為祭,喚醒邪魔的儀式,正走向最後關頭。

  而那瀰漫開的恐怖威壓,雖然被地層和陣法削弱,卻已如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開始悄然擴散,最先觸及的,便是城外那位一直凝神以待的提燈道人。

  李宣持燈的手,微不可查地緊了一分,眼中玉光流轉,低語道:「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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