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滴酒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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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張氏近年來風頭最盛的天才,張清源,以一手變化萬千,栩栩如生的道法幻術聞名。

  他或許自知修為法力不及李宣深厚,但對自己在道法精微變化上的造詣頗有自信。

  「哦?張道友請講。」李宣看向他。

  張清源拱手道:「久聞太華道法玄妙無方,涵蓋宇宙。在下不敢妄求切磋,只想請道長品鑑一番小道在『擬形化生』上的些許心得。」

  「不若你我各展手段,僅以築基層次的法力為限,在這空中演化一番景象,互證妙理,純作雅戲,也為諸位道友助興,如何?」

  他言辭客氣,眼中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顯然是想在這「巧」字上,與這位聲名赫赫的太華高足別一別苗頭。

  「哼!什麼擬形化生,不過幻法而已,這張清源,都紫府了,還改不了愛出風頭顯擺的毛病!仰仗自己有幾分幻法天賦,就想蹭李道長的名頭,一會兒我看他怎麼收場!」

  東方采芝對來到身旁的小叔東方隱傳音說道,言語之中充滿對道人的自信崇拜。

  東方隱用摺扇敲了敲她的頭,暗中無奈訓斥道:

  「你這丫頭平日張揚也就算了,今日這般過頭,乾脆舞起劍來了,真是胡鬧!」

  東方采芝也不吭聲爭辯,只是期待地看向上座處。

  「唉!」東方隱扶額一嘆。

  再看宴中,眾人也頗為期待。畢竟耳聞不如目睹,都紛紛想見識大派弟子的手段。

  此議新奇,且言明只動築基法力,不涉真正鬥法,眾人皆興致盎然,紛紛稱善。東方老夫人與張家家主也含笑點頭,樂見其成。

  「可。」李宣並無不可。

  張清源精神一振,朗聲道:「既如此,在下拋磚引玉。」說罷,他屈指一彈,一道精純的築基期法力逸出,融入周遭天地靈機之中。

  下一刻,奇妙景象頓生。

  只見攬月台外,雲海翻騰之處,一輪皎潔明月虛影驟然清晰顯現,清輝灑落台閣。

  更令人驚嘆的是,那明月之中,竟有數位身披霓裳、姿容絕麗的天女虛影,手持玉壺瓊漿,腳踏祥雲,翩然自月宮而降,直入宴席之間。

  她們動作優雅,笑容溫婉,為首一名天女,竟真的飄至李宣案前,縴手微傾,為其杯中斟滿靈釀。

  酒香與天女周身散發的淡淡月華清香混合,沁人心脾。一切栩栩如生,連天女衣袂飄動的細節,斟酒時玉壺的微光都清晰可見,若非明知是法力幻化,幾乎令人以為真是天女臨凡。

  「妙啊!」

  「清源道友這手『月宮仙娥侍宴圖』,真是出神入化!」

  「以築基法力,幻化如成真,化生如此精微靈動的幻象,且蘊含一絲祥和道韻,了不得!」

  席間讚嘆之聲四起,連幾位老修士也撫掌稱妙。張清源面有得色,看向李宣:「雕蟲小技,貽笑大方。請李道友品鑑。」

  李宣看了一眼案前那杯由「天女」斟滿,仍在蕩漾著月華微光的靈酒,神色依舊平淡。

  他並未動用絲毫自身法力,也沒有掐訣念咒,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杯沿輕輕一蘸,指尖便沾了幾滴清亮的酒液。

  然後,在眾人注目下,他隨意地將指尖那幾滴酒液,向著攬月台外的虛空,輕輕一彈。

  酒滴離指,並未墜落。

  玄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幾滴微不足道的酒液,在脫離李宣指尖的瞬間,仿佛被賦予了某種玄奧莫測的「法理」。

  它們並未擴散消失,反而在虛空中驟然膨脹,散開,而後演化。

  「嘩!」

  恍惚間,眾人耳畔似乎聽到了浩瀚的水流奔騰之聲。

  只見那幾滴酒液落處,虛空之中,一條朦朧璀璨,橫貫天際的天河豁然展開,初時為虛影,隨後漸漸在虛空變成實質,真如九天之上的天河傾瀉人間。

  河水並非實質,卻由無數細微符文與流轉的道韻靈機構成,星光點點沉浮其間,浩瀚,古老,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

  天河浩蕩,凜然如獄的磅礴天威鋪展。

  在那浩瀚天河之中,影影綽綽,仿佛有無數頂盔貫甲,手持神兵,排列成森嚴戰陣的天兵天將虛影沉浮。

  他們不言不動,卻散發出一股沉重如山的肅殺軍威。


  這威壓並非法力壓迫,而是某種法則道理的自然流露。

  剎那間,整個攬月台,包括張清源幻化出的明月天女,都被這條橫空出世的虛幻天河及其中的天兵陣列所籠罩。

  席間眾人,除卻那幾位修為已是紫府後期者,無論修為高低,皆感到一股無形的,源自神魂深處的沉重壓力降臨頭頂,呼吸為之凝滯,靈覺為之震顫。

  仿佛真的置身於無垠星空之下,面對著一支隨時會傾瀉九霄天河的古老神軍。

  張清源那精妙絕倫的「月宮仙娥」,在這浩蕩天河與森嚴天兵映襯下,頓時顯得渺小,脆弱,甚至有些兒戲。

  明月虛影晃動,天女形象模糊,幾乎要維持不住。

  張清源本人更是面色驟白,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他耗費心神營造的精細幻象,在對方這隨手彈酒,化生天河的景象面前,如同精緻的盆景遇到了真實的無垠星空,那種層次與意境上的碾壓,讓他道心都為之劇烈震動。

  李宣依舊端坐,面色依舊平靜。他端起那杯天女所斟的酒,輕輕抿了一口。

  「張道友幻化之術精微巧妙,已得形神兼備之趣。」

  他放下酒杯,聲音平和。

  「然道法變化,有形之上,更有勢,有意,有理。借天地之機,演造化之理,方為其本。」

  話音落,那橫亘虛空的浩蕩天河與森嚴兵陣虛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然淡去,消散,仿佛從未出現。但那瀰漫在虛空中的沉重天威與心中震撼,卻久久停留在每個人心頭。

  攬月台上一片寂靜。

  左右列席眾人看向李宣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敬佩,更添了一種近乎仰望的敬畏。

  彈酒化天河,不動法力而引動如此恢弘意境,這已非道法精妙可以形容,而是觸及了更深層次的法理變化的理解與運用。

  張清源深吸數口氣,壓下心中翻騰,起身對著李宣深深一揖,心悅誠服:「道長微言大義,清源受教了,今日方知何為『道法自然』,何為仙底蘊,之前所學實在淺薄,清源慚愧!」他臉上的矜持盡去,只剩下真誠的嘆服。

  東方老夫人與張氏族主對視一眼,眼中亦有詫異。他們知道李宣強,卻未料到竟強到如此地步,舉手投足間,已能撥弄法理變化。

  「道友道行之深,張某佩服,想來金前三關也不能攔住道友,張某在此要提前恭賀道友加持真人號了。」

  張氏族主舉杯向李宣敬酒,神情嘆服。

  李宣微微一笑,亦舉杯相敬。

  金前三關,也稱結丹三劫,為龍虎劫,考量法力。為純陽劫,考量神魂。為煉心劫,考量道心。因所鍊金丹品階而有強弱。

  東方采芝已是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那點朦朧情愫,不知不覺間,已化作了更深的,難以企及的仰慕。

  李宣安然受禮,神色如常。一場雅戲,雲淡風輕。而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經此一幕,已如那橫空天河,高懸難及。

  宴席將盡,轉眼來到最後一場小輩演武,這小輩為東方氏子弟,他演練了一道風法,待諸修點評完後。

  其忽然向李宣行禮抱拳,目光充滿仰慕之色。

  「李前輩,小子由衷仰慕前輩之威名,所以斗膽請前輩....」他略帶緊張,但還是結巴說完。

  「小子斗膽,能否請前輩為小子刻字,以求得道途通暢,勉力奮之?」

  此話一出,滿座皆向那東方子弟看去,他額頭微汗,不過還是靜立等待。

  「胡鬧,你是哪支子弟,還不快....」東方隱話音為盡。

  李宣便抬手止住了他。

  李宣以目看向那東方子弟,似在好奇,淡聲言道:

  「哦?倒是有趣,你要如何刻字?」

  那名東方子弟聞言,迫不及待上前幾步,將手中法劍呈遞胸前,恭敬道:

  「多謝前輩,小子仰慕之情無以言表,還請前輩刻幾個勉力修道的字在晚輩這劍身之上,晚輩必時時擦拭,勤勉用功。」

  李宣面色無波,平靜不語,半晌過後,眾人都以為他無聲拒絕時。

  他忽而淡淡開口:「好吧!貧道便為你刻幾字,望你今後勉力修道。」

  「謝前輩!晚輩必不負所望。」東方子弟言語激動,飽含興奮。


  突然他感到手中法劍微顫,他舉劍置於月光下,看見劍身之上刻有四字,他不由輕聲念出「斬,妖,除,魔。」

  「便是斬妖除魔,希望你喜歡。」

  李宣聲音平淡,卻已不再看他。

  「哈哈!」

  「今日道長演法之後,刻字送於晚輩小修,助其道心穩固,若是若干年後,此子取得一番成就,今日之事也不失為一番佳話啊!」

  有紫府散修拍手稱讚,將此事引為佳話!

  「妙極!妙極!」

  「當可為佳話!」

  眾人皆稱善道妙。

  李宣拿起瓊漿自顧再飲,看著月下遠山墨影,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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