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滌盪洗妖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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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波河水深百丈之下,一片流光溢彩的別樣天地。

  此地並非尋常水府那般昏暗污濁,反而以無數碩大明珠,七彩珊瑚為燈,將方圓數里的水底照得恍若白晝。

  正中一座宮殿,完全由剔透水晶與溫潤白玉築成,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極盡華美之能事,匾額上書三個古樸篆字——「金蟾水府」。

  宮前廣場以整塊青玉鋪就,此刻正有數百魚蝦兵將肅立,皆披銀甲執長戟,陣列森嚴。

  而在宮殿四周,八根粗如合抱的玄黑鐵柱深深插入河底淤泥,柱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隱隱流轉暗藍光華。

  宮殿深處,一方以整塊暖玉雕成的寬大寶座上,端坐著一個身著赭黃滾龍袍,頭戴珠冠的肥胖身影。

  它面龐圓闊,眼如銅鈴,嘴角天然下垂,頜下三縷長須,正是自號「金蟾府君」的河神。

  其身旁依偎著一位宮裝美人,雲鬢花顏,身姿婀娜,只是眼眸深處偶爾閃過一抹非人的冰冷光澤,乃是其夫人「貝夫人」。

  「夫人,那道人已入水了。」金蟾聲音低沉如悶鼓,帶著水族特有的濕濁回音。

  「按照何氏所傳,此人不好易與,連何魑那個老魔頭都栽秧了。」

  貝夫人輕笑,聲音如珠玉相擊:

  「夫君何必憂慮?你這『八門鎖龍陣』,可是用三百斤陰魄玄鐵,八百顆百年蜃珠,又請了何氏陣法大師親自布置,克制雷火,擅困神魂。便是紫府中期的修士入內,一時三刻也難脫身。屆時你我聯手,還怕拿不下他?」

  金蟾撫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不錯。此陣以八根玄鐵柱為基,借這段響波河水脈之力,自成循環。一旦發動,陣中水壓陡增百倍,更生無盡幻象,消磨靈力,禁錮遁法。那道人雷法再強,在水底也要打個折扣。」

  它頓了頓,銅鈴眼中凶光畢露:「況且,何家已有密令,若能將這道人斬殺或擒獲,何家承諾的那枚龍珠.....嘿嘿。」

  貝夫人眼眸微亮,柔荑輕撫金蟾手臂:「那妾身便預祝夫君,早日化龍騰天了。」

  正說話間,殿外一名巡河夜叉急匆匆闖入,單膝跪地:「稟府君!那道人已破外圍三十六道暗流禁制,正朝水晶宮而來,速度極快!」

  金蟾猛地起身,赭黃袍袖一揮:「來得正好!傳令,啟動八門鎖龍陣!各部按計劃埋伏,聽本君號令!」

  「是!」

  李宣破水而下,身周丈許內河水自然排開,形成一片無水空域。他玄袍飄飄,足踏虛空,如履平地,朝著那光芒最盛處行去。

  行不過三里,周遭水流驟然變得粘稠沉重,四面八方湧來如山壓力。

  眼前景象也隨之變幻,原本清晰的水晶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幽暗深水,無數扭曲猙獰的水怪幻影從四面八方撲來,悽厲嘶吼直透神魂。

  「陣法?」李宣腳步微頓,靈覺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紫府二重「聚靈顯形」之後,他的靈覺感知,推演之能遠超以往。此刻身處陣中,心神沉靜,神念如光,映照外界。

  他並未急於破陣,反而負手而立,只是粗略觀摩片刻,便明了這陣法運轉的奧妙。

  「粗劣不堪,陣紋雜亂,不通法理,可笑!」

  李宣看了片刻,心中一曬。這陣法強自耗費水脈之力,論精妙之處還不如他蒙道時的陣道課業。

  水晶宮中,金蟾通過陣盤觀察陣內情形,見李宣被困後竟不慌不忙,反而駐足觀陣,不由嗤笑:「故作鎮定!待本君催動陣法第二重變化,看你還如何從容!」

  它雙掌按在陣盤之上,磅礴妖力灌注。陣中壓力再增,那些幻化水怪也凝實了三分,利爪獠牙幾乎觸及李宣衣袍。

  李宣以目掃過,確定此陣已無妙處。

  他百無聊賴,雙手於胸前結成一個道印,口唇輕啟,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在這幽暗水底清晰傳開:

  「咒!」

  隨著敕令,他周身毛孔之中,驟然迸發出道道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芒!

  這金光並非熾烈,反而如流水般溫潤,卻又帶著一種萬水不侵、諸邪辟易的凜然意韻——正是他結合水行真意與金光之術,不斷完善的自創道法:坎宮金光咒!

  坎宮,水也!上善若水,故能爭萬物。

  金光,其性至堅有不朽,光能破萬般邪祟。


  金光如水銀瀉地,向四周蔓延。那如山重壓觸及金光,竟如冰雪遇陽春,層層消解。

  那些猙獰水怪幻影撞上金光,更是發出悽厲尖嘯,形體潰散。

  金光所及之處,陣法營造的幽暗深水幻境如同褪色的畫卷,漸漸顯露出真實景象——八根玄黑鐵柱分列八方,柱身符文正瘋狂閃爍。

  李宣目光如電,早已鎖定東北方那根鐵柱。在金光映照下,這根鐵柱的符文流轉,比其他七根要慢了幾分,且柱底與河床銜接處,隱隱有水泡溢出。正是陣法運轉中,因水脈微有淤塞而產生的薄弱節點。

  他不再猶豫,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攏如劍,直指那根鐵柱。融入一絲先天祖炁靈性的法力奔騰湧動,指尖一點紫黑雷芒急劇凝聚。

  「破!」

  敕令出口的剎那,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近乎實質的紫黑色雷霆,自他指尖迸發而出。

  這雷霆不像以往那般聲勢浩大,反而內斂如深淵,散發出令萬物戰慄的破滅氣息。

  雷霆無聲無息劃破水流,所過之處,陣法壓力,幻象水怪,粘稠重水,皆如紙糊般被撕裂摧毀!它精準無比地轟在了東北方那根玄鐵柱的柱底薄弱處。

  「轟隆——!!!」

  這一次,巨響驚天動地!整條響波河都為之震顫,河面掀起數丈高浪!

  玄鐵柱應聲炸裂!破碎的鐵塊夾雜著符文流光四散飛濺。

  一根陣基被毀,整個「八門鎖龍陣」頓時運轉滯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其餘七根鐵柱光芒明滅不定,陣法營造的幻象重壓如潮水般退去,真實的水晶宮景象重新清晰展現。

  「什麼?!」水晶宮中,金蟾身下暖玉寶座「咔嚓」裂開數道縫隙。

  它死死盯著陣盤上那道悍然破陣、正朝宮殿緩緩走來的玄袍身影,銅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驚怒,「他.....他怎麼這麼快就找到了生門?」

  貝夫人也是花容失色,但很快鎮定下來,眼中寒光閃爍:「夫君勿慌,陣法雖破,卻也消耗了他不少法力。你我聯手,未必沒有勝算!」

  李宣踏過破碎的陣基殘骸,一步步走向水晶宮。

  所過之處,那些埋伏在暗處的水族兵將,被其周身那溫潤卻堅不可摧的坎宮金光一照,便如遭重擊,慘叫著倒飛出去,盔甲崩裂,妖氣潰散。

  宮門轟然洞開。

  金蟾與貝夫人並肩立於白玉階上,身後是殘餘的十餘名精銳妖將。

  「好個道人!」金蟾強壓驚懼,聲音如悶雷滾動,「毀我陣法,傷我部眾,今日定叫你葬身這響波河底!」

  李宣在宮前廣場站定,目光掃過二妖,淡然道:「以童男女為血食,聚斂生魂血氣,爾等罪行,罄竹難書。今日,貧道便替這河中枉死生靈,討個公道。」

  「公道?」金蟾怒極反笑,「本君受何氏敕封,享一方香火,便是此地方圓百里的公道!你一個外來野道,也配說討公道?夫人,動手!」

  話音未落,它猛地深吸一口氣,原本就圓鼓的腹部更是膨脹如球。隨即巨口張開——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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